作者:清柏
画面里的男生微微低着头,很认真地在与镜头说着什么。
镜头离得很近,照出一张年轻清俊的脸。他肤色很白,却不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脸颊透着阳光健康的血色。眉眼上扬,是有些锐利张扬的长相,偏偏瞳仁清澈乌黑,显得格外干净。
纪慈敲了敲屏幕,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珍奇物件般的兴奋,“这个叫江亦一的怎么样?”
他咧开嘴,伤疤随着笑容扭动,“是不是完美符合?虽然在梧城,但只要爸爸喜欢,多远咱们都能给他绑来。”
“先生。”屈政彧一手托着盘,另一只手背在腰后,微微俯身,递到纪慈面前,“您的酒好了。”
纪慈明显有些兴奋,接过酒灌了大半。
蒋越南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两秒,随后淡淡移开,“不够纤细,不算符合。”
纪慈歪着头,眨了眨眼,又看了看照片。
“说得也是。”他捏着酒杯耸了耸肩,语气听起来颇为遗憾:“比起那些软绵绵、没骨头似的男的,他确实长得更精神一些。肩膀不窄,骨架也不小,不是爸爸最喜欢的那一款。”
说着,他又把手机拿近了些,盯着屏幕里江亦一的脸看了一会。
“不过——”
他舌尖抵着唇角,笑容再次扯开那两道狰狞的疤,“脸是真好看,怪不得你喜欢。”
纪慈把屏幕对准屈政彧:“你说,这人好看吗?”
“好看。”屈政彧笑了一下,“也是我喜欢的类型。”
蒋越南放下茶杯。
杯盏落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别白费力气激怒我。”蒋越南弯起眼睛,语气温和得近乎亲昵:“在父亲那里,你还没有重要到能拿来和我比较。”
纪慈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是吗?我怎么不知道你在爸爸心里这么金贵?”
他往沙发里一靠,“爸爸可是特地派我来‘保护’你的。”
蒋越南并不恼,“当我的保镖命都不太好,希望你能比他们争气一点,活得久一些。”
纪慈脸上的笑意没变,眼神却冷了下来。
恰在这时,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经理赔着笑走进来,身后又进了一行年轻男女,“蒋先生,您再看看这一批。”
这一次,他们挑了一男一女走了。
那个女孩就是黄毛口中的新人。
短短一个星期,蒋越南和纪慈来了两次,先后带走两男两女,四个人像是凭空消失,再也没有回来。
第三次来时,一个穿着侍应生装扮的男人突然从走廊拐角冲了出来,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直奔蒋越南而去。
“我女朋友呢?”他红着眼嘶声吼道:“你们把她弄到哪去了?”
他情绪激动,不听周围劝阻,眼瞅着就要刺上前来。
纪慈盯着他,手已经探向腰间,屈政彧却比他更快。
他一步上前,侧身避开刀锋,伸手扣住男人手腕,顺势往下一拧。
男人吃痛,手里的刀当啷落地,被屈政彧横腿一扫,干脆利落地掀倒在地。
经理脸色难看地赶过来,厉声道:“把他撵出去!都跟他说了多少遍了,他女朋友早就不在我们这里上班了,怎么还跑来闹?”
屈政彧揪着男人的后领,将他从地上提起来,又朝旁边两个打手偏了下头,“走。”
几个人一左一右架住男人,拖着他往外走。一直走出很远,才将人丢在冰冷的巷中。
屈政彧不动声色,掏了根烟问:“这人什么情况?”
黄毛接过烟点燃,“别提了,他女朋友在我们这做工,他非说是被迫的。”
“不至于吧。”屈政彧挑眉说:“我看咱们这还是挺正规的。”
黄毛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抬手蹭了蹭鼻尖,“强迫肯定不至于,跟到大客户一晚上十来万,换我我也干。”
另一人压低声音:“但这个蒋先生确实邪门,也不知道什么来头,隔三差五地过来挑人,带走了就再也没出现过。”
他说着,抬手在颈前轻轻一划,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
“别瞎□□说。”黄毛瞪他,“那是钱拿够了不干了,真要死了,你当警方也是死的?”
“我也就是口嗨。”那人干笑两声:“之前我看上过的那个妞回来过一次,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不过人家就去了一晚上,拿了一百万。”
黄毛“操”了一声:“我知道她,屁股特别大。”
两人的污言秽语一句句钻进耳朵里,屈政彧垂着眼,眸光沉冷。
回到会所时,蒋越南一行又挑好了新人,正准备离开。
经过屈政彧身边时,蒋越南停下脚步,“你叫什么名字?”
屈政彧随手耙了耙头发,“江野。”
蒋越南打量了他一眼,“你身手不错,练过?”
“没有。”屈政彧笑了一声:“从小就爱打架,都是野路子。”
蒋越南微微颔首,“你刚刚救了我,有没有兴趣当我的保镖?”
屈政彧愣了一下,眼睛顿时亮了,两根手指搓了搓问:“工资多少?”
蒋越南语气平淡:“工资你开。”
屈政彧像是被这句话砸蒙了,喉结滚了滚,迟疑着伸出一根手指,“……一个月十万?”
蒋越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可以。”
屈政彧见他这么爽快,立马提价,“二十万。”
蒋越南看了他一眼,“可以,但你要让我觉得物超所值。”
“您放心。”屈政彧呲牙道:“就没比我还能打的。”
蒋越南扫了纪慈一眼,“从今天开始,你和他一起跟着我。”
屈政彧打入敌方内部的时刻,自己的家正在被一只小猫扫荡。
江亦一穿着那条历经过考试的黑白围裙,举着鸡毛掸子踮脚扫灰。
屈小宝跟在他屁股后头,探头探脑,黏黏糊糊想往人身上蹿。
但它又有一点犹豫,毕竟哥哥不是它那五大三粗的爹,它怕给人压坏了。
但它还是有点想蹿,脑袋顶了顶江亦一的腰,等人低头看它,它就一副眼巴巴的样子。
猫,蛇可以盘你吗?
脑电波不通,江亦一当它又要摸摸,抽空撸了下蛇头,“等下再陪你玩。”
虽然没盘上,但好歹被摸上了,屈小宝有些满意。
今年过年晚,年三十都要到二月中了。
期末周,懂得都懂,江亦一却很轻松。
他不是那种临时抱佛脚的猫,平日里就学习扎实,不需要像其他人那样熬夜突击,便来喂屈小宝顺便打扫卫生。
阳台上的蓝雪花已经彻底光秃秃了,江亦一捏了捏它细瘦的枝条,突然有些恍然。
也不知道它在春天还能不能活过来。
也不知道屈政彧在春天能不能回来。
他安静太久,屈小宝戳了戳他的手,冰冷的蛇脸上莫名能看出一些担忧。
“你会想他吗?”江亦一蹲下身,把它抱进怀里。
缅甸蟒乐得直往他肩上扭,脑袋搭在他的颈边,鲜红的信子一吐一吐,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只是到了夜里,它会把屈政彧的拖鞋叼进暖室,脑袋搭在上面,一睡就是一整晚。
反正屈政彧不在,江亦一索性留下来过夜,变成猫跳上床。
小猫咬住枕角,哼哧哼哧拖到床中央,低头刨了刨,直到弄出一块满意的窝,才把自己团了进去。
枕头上还有屈政彧留下的气息,沉沉的,却让人莫名安心。
江亦一侧着身子,踩了两下,踩到有些犯迷糊时,手机忽然响了。
他一个蹬脚爬起来,打开床头灯,点开手机。
未知短信:[这只可以叫什么?]
照片里是只丑丑的阴阳脸玳瑁,两个耳朵上都有豁口。
他还没来得及回,对面又来了条信息:[阴阳脸还是豁耳朵?]
江亦一板着脸:[毕加索。]
未知短信:[为什么?]
江亦一:[因为长得很抽象。]
未知短息:[黄豆大笑黄豆大笑黄豆大笑,我们猫儿真是太可爱了。]
江亦一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可爱的,撇了下耳朵:[你还好吗?]
未知短信:[不怎么好。]
江亦一心里一紧,一下子坐了起来:[你怎么了?]
短信发出去,过了几秒,对面才回:[我疼。]
江亦一爪子一哆嗦,压制住慌乱,连忙问:[哪里疼?你受伤了吗?要不要紧?]
未知短信:[要紧。]
江亦一急得要死:[能去医院吗?]
对面同时回复:[想你想的好硬,好疼。]
江亦一:“……”
小猫刚才悬起来的心啪叽一声摔回原地。
江亦一冷着一张猫脸打字:[那怎么没疼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