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竹叶
青酒还夸那个灾厄,其实哪有这么好,刚刚变成灾厄的时候就是一个怪物,否则怎么会到哪儿都被驱赶?
这几天他早就安排人去查,果然查到很多被隐瞒的东西。
原来他就是那时出现在星城的人形灾厄,那时候他还是一团黑洞,只有胸口空了,拖着长长的锁链。胸口丢失的就是他要寻找的,也就是青酒。
灾厄的他不管主观上有没有想伤害谁,存在就是一种恶,他会影响别人情绪,让那些挤压在心里的负面能量爆发。
所以他走到哪儿,暴乱就延续到哪儿。
不过随着他吞噬的同类越来越多,曾经的怪物也慢慢变成现在的样子,身上逸散的能量也得到控制,这才有了如今出现在青酒面前的模样。
这些事楼宴都没有说。
虽然不想承认,但那的确是他,是灾厄的一面,他是怪物,不就等于楼宴自己是怪物?
“小酒,我不想你为难,如果你舍不得,我就忍着他。”
“……”
这个委曲求全的劲儿,楼公子不演戏实在浪费了一身戏骨。青酒已经看穿,可谁让他喜欢,又上前温声细语地哄,哄得人眉眼舒展,这事儿才算告一段落。
不过青酒心里的确想着那个灾厄楼宴,虽然他自己已经没有这些记忆,可事情因他而起,人也是因为他而来。
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灾厄,在外流浪两年半,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他也是楼宴啊。
青酒在床上许久没有睡着,又怕打扰边上楼宴,也没有动,只是直挺挺躺在那。可楼宴早知道他没有睡。
他其实也在想灾厄的事。
明天找这个家伙好好聊一聊吧。
第二天楼宴终于没有尾巴似的跟着青酒,他留在家中对空气说:“你出来,我们聊一聊。”
银发黑皮版本的他果然出现,虽然现在算两个,但某些思想情绪却是共通的,所以银发的楼宴也想到今天要聊一聊。
舍不得青酒为难,所以干脆自己解决。
“医生在中央基地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知道?”银发楼宴反问。
“关于中央基地发生过的事,你遮遮掩掩避重就轻,但瞒得过医生,瞒不过我。你现在再强也只是孤身一人,我却是混乱区的区长,只有我能保证外面的肮脏事进不了医生的耳朵。”楼宴根本不回答他的问题,开口直取核心。
“你要和我联手?”
“什么联手,你要说就说,不说算了。”
银发楼宴大大方方在他面前坐下:“如果不是怕医生难过,你以为自己能像现在这样坐在我面前一副主人的样子?”
他环视四周,伸手摸着上漆的圆柱:“这是医生当时画的图纸,我让人偷偷建好,只是还没来得及送给他。”
楼宴没有嘲笑,那些遗憾和痛苦是他们共有的。
“医生是不是在中央基地失去双臂,毁了容?”楼宴直接问,他每一个字都是咬牙挤出来。
“没错。他也是在那里失去觉醒者能力,变成普通人。”
“那个颜斌干的?”
“可以这么说。表面上颜斌迷医生迷得发癫,不许任何人对医生伸一根手指头,亲爹说一句都会被追杀。但他又不断用人性之恶试探医生底线。”
楼宴的眉头拧成结:“他做了什么?”
“他诱惑那些病人医闹,医生对自己正在治疗的病人没有防备。后来,医生被钉死在庸医杀人的罪名上,他被打入监狱。”
楼宴心头一跳,他听青酒说过某次虚境看到的‘过去’,青酒外公遭遇医闹就是改变他命运的点,也是他的痛。
医闹,还是群体性的恩将仇报,最后甚至判刑入狱,颜斌……该死。
青酒爱憎分明,颜斌这种人无论做什么他都不会看在眼里放在心上,但若被他所救却反过来插刀的是那些病人……
楼宴闭目深深呼吸,良久睁开:“你什么都没做?”
“呵,我只答应过医生,不伤无辜的普通人。”不管是被迫还是被利诱,不管是可能发生还是即将发生,在他这里都不算无辜,是应死的罪证。
“我查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医生来混乱区的半年后,具体发生什么事知情者讳莫如深,只知道死了很多人,十大纯血各有损伤。”
“真没用。”楼宴嗤笑。
“……你有用,还不是仗着医生提供的东西?”银发楼宴自然也有办法了解混乱区的事。
“哼。”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相看两厌,但杀又杀不掉,而且,他们都很想吞噬掉对方,将那些和青酒有关的记忆碎片拿回来,独占。
“我知道的已经说了,你知道的是不是也该说一说?”
“什么我知道的?”
“少给我装傻,医生昨天说得很清楚,他的过去。”
看在灾厄提供了信息的份上,楼宴也把一部分能说的透露,比如青酒的来历,他和虚境的特殊关系等。
“医生的情况很特殊,他接触太多人性的恶,会被污染灵魂,可能变成虚境。”
“原来如此。”银发楼宴好像明白了为什么青酒在毁掉小半中央基地核心区后选择自毁力量,去往混乱区。他怕自己变成虚境。
只是现在的青酒和他记忆中相比,只是少了一份厌世和孤独,其心性没有因为过度保护变弱。所以真正影响他状态的,不是那些恶,是身边的善能不能抵抗外界的恶。
银发楼宴看向对面好命的自己,不是他人的问题,是他出现的时间不对。
他若在医生还没有心灰意冷前出现,会是不一样的结局。
“我们两个之间,只能留下一个。”
他们面对面坐着,都没有说话。这是既定的事实,不但青酒能察觉到,他们自己更是清楚,这个世界上只能存在一个楼宴。
之前没有遇到还没触发,现在已经遇到,命运的琴弦开始无声拨动。
“灾厄是不幸的源头,你想带给医生不幸吗?”楼宴说。
“人心易变,今天发誓,明天就能当做没发生。你现在对医生百依百顺,谁知道哪天移情别恋带给医生一场伤心。灾厄是执念所化,灾厄没有执念就会消失,而我哪一天负了医生就会死,我才是应该留下的。”
好好的被造谣以后要移情别恋,楼宴额头冒起青筋:“你连脸都不要了?”他的执念是青酒,自己的就不是?侮辱谁呢?
“我看你就是嫉妒,嫉妒我独得医生的喜欢和爱意。”
银发楼宴也绷起青筋:“你是借助我的记忆和便利,无耻的小偷。”
一个顶级觉醒者和顶级灾厄在那互瞪,这要不是青酒心爱的小屋,一草一木都是他精心培育,这两已经打起来。
“总之我绝不会消失,陪伴医生的权利不会让,属于我和医生的记忆也不会让给任何东西!”
“我也一样。”
“不,我们不一样,和医生定情的人是我,来晚了就是来晚了。”
银发楼宴再一次消失,他一秒钟都不想看到那张脸。
楼宴拿着茶杯嗤笑,可笑容只维持了几秒。
这事总是要解决的,他不想消失,但也没有十分把握保证最后能得偿所愿。
等青酒下班回家,就看到楼宴一个人坐在家里喝酒,一脸落寞。
“正好,我买了点叉烧和烧鸭。”青酒把带来的食物摆在桌子上,“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我们一起喝。”
一壶酒一盘菜下肚,楼宴借着那点酒意吐露自己心声:“小酒,只喜欢我一个,好不好?”
“我只喜欢你一个。”青酒说。
“你再说一次。”
“我只喜欢楼宴一个人,我喜欢我面前的楼宴。”
家里那几瓶只有过年才拿出来的酒一晚上都喝完了。基本都是楼宴在喝,他醉醺醺躺在床上,青酒脱了他衣物换上睡衣,用拧干的毛巾给他擦脸,难得伺候他一回。
最后他给他盖上被子,这才拿着湿毛巾出来。
走廊上有一个身影,像是淡色的月光靠着墙,悄无声息,黑夜中却很有存在感。
他看着青酒,什么都没说,但青酒感觉到了自己的罪大恶极。
青酒握着湿毛巾,他恍惚间想起那些狗血故事。
有个人原本有个相互喜欢只是还没说破的暧昧对象,结果因为某些原因他失忆了,并且在失忆的过程中爱上一个有着同样面孔或者性情的人。
而那被遗忘的暧昧对象却发了疯,到处寻找,等他找到的时候,爱人身边已经有了新人,且和他七八分相似。
对银发楼宴来说,那些艰难岁月的相互慰藉是真的,藏在心里不能说的心动是真的。
而对青酒来说,那虽然是已经遗忘的梦,可推算中投入的感情是真的,因为意外产生的辜负也是真的。
“如果你说,你希望我消失,我立刻
消失。”
他一步步走过来,银色头发在月光下好像闪烁星光的湖面,气息带着灾厄特有的冷,还有属于人类的哀。
“……”救命,别说了,别在他最愧疚的时候一箭穿心。
“你已经忘了我,对你来说,他比较重要。只要是你的希望,我可以成全。”
才怪。
银发楼宴微微低头,看着那双躲避的眼睛,卖惨这种事,他比那家伙熟练多了。他能借酒浇愁,自己就能以退为进。
医生舍不得他这样。
“对不起。”青酒下意识伸出手,碰到衣服才猛然反应过来。
呔,这一模一样的茶味,他实在分不清啊!
“医生。”
他喊着那寻常又亲昵的称呼,亮金色的眼睛里隐有水色,却不肯让人看清楚。
“我的出现,是不是给你带来了麻烦?那日在中央基地,我从那个小子身上感受到你的气息,就什么也不顾地跑过来。也许那一天我不应该出现。”
青酒叹气:“戏过了,你明知道我不会说那句话。”
他不掺和别人因果,更不可能说出希望谁消失的话。
银发楼宴突然笑起来:“你还是一样,一点没变。你就是我的医生,只是你忘记了。没关系,我记得,有我记得就行。”
“……”这句是真的,可他最怕的就是情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