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阅尽山河
铃儿动了动发麻的腿,“距离上一次出现,今天是第三天,照理说该现身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文武袖的男子跳上了张家的房瓦,正是喻天祈。
“铃儿姑娘,你可认识他?”谢枕舟问。
铃儿仔细瞧了瞧摇头又点头,“身影看着像,但那贼人衣着整整齐齐。”她瘪嘴,“大半夜的不好好穿衣服,死流氓,也不怕被冻死。”
喻天祈丢了一根骨头给看门的黄狗,随即跳到了张家的院子里,见状,谢枕舟和蒲淮才动身。
谢枕舟找准时机挥出鞭子,蒲淮则快速上前点他的穴道。
“你们做什么?”
“本小姐还想问你做什么?”
喻天祈:“自然是捉采花贼。”
铃儿从地上抓起一把雪丢在喻天祈露出来的胸膛上,“贼喊捉贼。”
喻天祈气笑,“这位大小姐,我喻天祈生的这般好看用得着去干这种恶心人的事?”
“谁知道呢。”
蒲淮倏然回头,“师尊,房顶有人。”
几人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见一道逃跑的身影。
铃儿惊道:“就是他,我记得他脖子有些歪。”
闻言,谢枕舟和蒲淮忙不迭追上去。
那人的身手并不如他们,还没跑出多远,就被谢枕舟的飞絮给死死缠住了。
谢枕舟在他面前蹲下来。
此人看样子四五十岁,脸上除了皱纹外还有几道显目的疤痕。
他在地上挣扎着,嗓子像是受过伤,声音哑得厉害,“你们想做什么?”
“你觉得呢?”谢枕舟一脸嫌恶地看着他,“一把年纪了也不知羞。”
“我有什么错?我就是想找我的女儿。”
第66章 雪地孤女,暖屋小姐
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十七年前,有户人家抢走了我的女儿,都怪我没用, 没能保护好她。”
谢枕舟将其扶起来,“那为何要轻薄人家姑娘?”
“我女儿肩上有道烫伤疤,我是对不起别家姑娘。”
铮——
铁器碰撞的声音自耳边响起,谢枕舟回头,一柄长剑离他咫尺之间, 若不是蒲淮挡的及时,他怕是已死在此剑之下。
此人生得清秀, 其身形看起来与喻天祈有几分相像,一看便知是常年习武之人。
蒲淮一横腿扫过去,但被其躲开了。
“放开我爹。”他道。
“物华,收剑。”男人道。
物华狠狠瞪了一眼地上之人, “爹,为了找姐姐你轻薄了多少人家的姑娘?她们是无辜的。我早就劝你收手, 但你偏要一意孤行。”
“逆子, 我找你姐姐有什么错?当初他们抢走你姐姐,害死你娘……”
“够了,这不是你伤害别人的理由。找姐姐固然重要, 但为什么偏偏用这种法子?!”
“那你要我怎么办?!一想到现在我的女儿叫贼人爹娘我就气!”
他们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 再这样下去必会引来别人。
“先停一下,”谢枕舟站到两人中间,“有话好说, 你们先跟我走。”
刚到铃儿家, 她的父母瞧见物华父子,气不打一处来, 随手抄起椅子茶壶就朝他们抡去。
铃儿倏然走到他们中间,好在谢枕舟眼疾手快将其挡开了。
“铃儿,”夫人尖叫了一声,忙不迭上前拉住她,“傻丫头你这是干什么?”
“母亲,你先听他们说。”
物华朝他们行礼,头埋得很低,“十七年前,有户人家抢走了我姐姐。真的很对不起,”他作势跪下来,“我爹也是为了找我姐姐一时心切,才做出这种事,待寻到我姐姐,我定会挨家登门道歉,不管你们要我们做什么都可以,去死也可以。”
他爹也跟着跪下来,“我就是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如果她过得好,就算不与她相认也可以。”他的眼球本就有些凹陷,泪水在眼眶里蓄满,模糊了视线。
铃儿爹娘为人父母自是理解他们的难处,但他毕竟是轻薄了自家女儿,脸色虽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没有一丝一毫要原谅他们的意思。
“是哪家抢走了你的女儿?”老爷问。
物华他爹哭得更伤心了,哽咽道:“我没看清。我脸上的伤和歪脖子是他们的下人做的。”他痛苦地抱着头,一遍遍重复着“我没看清。”
当时他被打的半死不活,泪水和鲜血糊住了眼睛,怎么可能看得清?
铃儿摸着下巴,“你说你女儿肩上有烫伤疤,这还不简单。我家后山有一温泉,我找个时间把城里的小姐们约出来不就好了,我帮你找。”
闻言,物华和父亲忙不迭冲她磕头,连声道谢。
铃儿并不喜欢他们,眼神都不想给他们,奈何他们磕头的声音不绝,她捂住耳朵也堵不住。
她心烦道:“你们先起来,人还没找到呢,谢什么?还有啊,不管我有没有找到。你们必须去给那些无辜姑娘道歉。”
物华和父亲连声应是。
他们也不知道物华父子说的是真是假,并没有放他们离开,而是找了间空房将他们关了起来。
谢枕舟和蒲淮出了宅子,去找杨咩咩和徐捡。
喻天祈身上的穴道已经解开,他跟上两人,“你们两个外地人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看雪啊。”谢枕舟胡诌道。
很显然,喻天祈没信,不过他也没再问下去。
他走到蒲淮身边,“兄弟,我看你的生气比寻常人低许多,你是人是鬼。”
“人。”
喻天祈绕着他走了一圈,“我看不像。”
其实出了无夜长安,蒲淮是傀儡的事情也就没必要再隐瞒,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自是不能毫无保留地什么都说出去。
杨咩咩和徐捡蹲了大半夜,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听见自身后传来脚步声,两人齐齐回头,紧接着着从房瓦上跳下来。
“怎么样?抓到贼人了吗?”杨咩咩问。
谢枕舟“嗯”了一声,“抓到了,在铃儿姑娘家。”
杨咩咩瞥了一眼旁边的喻天祈,“那他是怎么回事?”
“我自然是同你们一样,”喻天祈双手环抱,傲气道:“像你祁哥这般的美男子,用得着去干这种事吗?”
谢枕舟简述了方才的事,杨咩咩听了不知该如何反应,静默好久,他道:“那我们先在城里住一段时间,待这件事结束我们再回去。”
几人正欲寻一客栈歇息,蒲淮倏然停下脚细听片刻后朝矮墙走去。
那边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什么东西。
几人跟上去,只见一个衣着破烂的姑娘正蹲在墙角发抖。
她赤着的双脚被白雪掩埋,露在外面的半截小腿被冻得又青又紫。
几人不约而同脱下外袍给她穿上。
徐捡从衣袖里拿出药给她服下,“先带她离开这,再这样下去她不冻死也得截肢。”
姑娘已经冻得说不出话来,蒲淮将其背起,谢枕舟忙不迭解下披帛将她的双脚裹起来。
几人都长得高,步子迈得大,加上徐捡对这城里熟悉,没一会的功夫便进了一家客栈。
老板娘给她喂了一碗热糖水,又用热毛巾热敷她的脖子,腋窝之类的地方,随即又叫人打了几桶温水进屋。
几人在外面一直等到天色破晓,期间来来回回换了十几趟热水。
老板娘哈欠连天地从屋里走出来,喝了大半碗热酒才稍微精神一点。“这不是李家后院喂鸡鸭的丫头吗?你们怎么把人带出来了?”
一提到李家,谢枕舟蹙眉问:“老板,这位姑娘身上可有烫伤疤?”
老板娘摆摆手,“烫伤疤?不只呢,身上到处都是各式各样的伤,新伤叠旧伤,没几块好皮肉。”她走到几人面前,放低声音道:“看你们不像是城里人,要不我给你们点钱你们把这丫头送出城去,就算在外面饿死冻死也比被活活折磨死要强。”
言罢,她果真从腰间的一个补丁钱袋子取出一些银两来,“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你们既然都选择救她了,肯定是不希望她这么快就死塞?”
“该死的李家,”喻天祈将陶壶里剩下的半壶酒一饮而尽,“我倒要去看看李家到底人窝还是畜生窝。”
杨咩咩作势也要跟上去,但被徐捡给拉了回来,“我们先去找物华他们来看看这是不是他们的女儿。李家就在那里,还能跑了不成?”
物华父子听说此事,一路跌跌撞撞到客栈。
两人在门口站了好一会,老板娘提醒了好几声他们才推门进去。
老板娘轻轻拉开姑娘肩上的衣服。
物华的父亲松了口气,但脸上依旧很是难看。
“这不是我孩儿物离,她的疤在右肩上,”他双拳握紧又分开,拿出一个似擦了锅底灰一样的袋子,取出一半银子放在老板娘手里,“这些给这个闺女。”
几人在客栈捱到下午,铃儿带着一个丫鬟急匆匆跑了进来。
铃儿跑得着急,上气不接下气道:“找到了,李家小姐李黛熙右肩上有一块烫伤疤。”
物华父子一口气冲到李家。
这个时候李家张灯结彩挤了不少人。
“哦对,今天是李小姐的生辰,她给我送了请柬的。”说着,铃儿叫丫鬟将请柬拿给她。
几人跟着铃儿进屋找了个地方坐下。
物华他爹不停抖着脚,似要将地板抖穿一般。他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汗,重复几次后,循着众人的目光看向正缓缓走进来的李黛熙。
李黛熙的眉眼和物华有几分相似,其举止投足温文尔雅,说话轻声细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