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阅尽山河
物华他爹怔怔地看着,泪水噙在眼眶里如何也落不下来。
注意到这边的目光,李黛熙看了过来,和他对视。
物华父子身着破旧,衣服洗得发白。这些年来,李黛熙从未在生辰宴上见过这种寒酸的人。
四面相对片刻,李黛熙出于礼貌朝他们微微欠身,扬起一抹笑意。
众人落席,不少人都看向物华父子。
李黛熙坐在离铃儿不远的地方,忍了好久,她还是问出了口,“他们谁是,我怎从未见过?”
铃儿想了想道:“是我亲戚,他们常年行善,不在乎铜臭这些身外之物,穿的就寒酸了些。这次过来是因为他们听闻你建了一个善行堂,特意来瞧瞧。”
“原来如此,”李黛熙端起茶敬了他们一杯。
“黛熙,果然做善事的面相都相像,我觉着你跟我这两位亲戚有几分相似。”铃儿有意无意扯一些话让李黛熙转过头看物华父子。
一场席下来,李黛熙都能清晰的记住物华脸上有多少颗痣,他爹脸上有多少道疤了。
宴席散去,李黛熙将铃儿带到了自己的闺房。
几人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几个身形壮硕的家丁跑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李老爷双手负于身后,徐步走出来。
“你们的女儿早就死了,黛熙是我的女儿,你们瞧了这么久我没赶你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现在还赖着不走是为何?”
“放你娘的屁!”物华他爹指着李老爷的鼻子骂起来,“瞎了你的狗眼,那分明就是我的女儿!”
李老爷也不生气,“实话与你说吧,当初是我不小心弄丢了女儿,我害怕回来之后夫人会生气,于是抱走你的女儿。”
“哈哈哈,”他仰头笑了一会,“结果我一回来,发现女儿不知被谁送到了夫人手里。不过因为下人的疏忽导致炭火烫伤了她的肩膀。”
李老爷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后退一步,“我女儿肩上有疤,你女儿可有?”
“干你娘的狗东西,明明我姐姐肩上才有一道烫伤疤。”物华怒道。
李老爷骂不过他们,狠狠剜了他们一眼后招了招手。
家丁们会意,抄起手里的刀枪棍棒朝他们攻来。
第67章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这些家丁常年习武, 比寻常人壮硕不少,其武力自是也不弱。
“你们先走,这跟你们没关系。”物华道。
“这件事确是跟你们没关系, 劝你们少管闲事。”李老爷道。
一个家丁挥舞着长棒朝物华打来,谢枕舟上前生生接住这一棒,将其一脚踹飞出去,“现在有关系了。”
家丁再怎么说也只是普通人,对上修仙的自是不敌。
谢枕舟还没来得及动手, 十来个人眨眼的功夫便被蒲淮放翻在地。
李老爷见势不对,忙不迭往屋里走, 吩咐下人家门关上。
“喂。”谢枕舟蹲在房瓦上和下面的李老爷打招呼,紧接着其他人也跳了上来。
李老爷跪下来,求饶道:“我错了,放过我。”
谢枕舟跳下去, 用飞絮将他捆起来,“跟我们走一趟吧。”他瞥了一眼旁边瘫坐在地的下人, “把门打开。”
他的视线扫了一眼躲在柱子后面看了好久的一个老妇人, 这人他在宴会上见过,是跟在夫人身边的一个婆婆。
婆婆觉察到谢枕舟在看自己,忙不迭往柱子后面躲了躲, 直到院子里没了声响, 她才缓步走出来。
谢枕舟大摇大摆地牵着李老爷走在街上,不少人探出头来看戏,但无一人上前帮忙, 讨论的声音都很小。
物华父子对李老爷恨之入骨, 死死盯着他,恨不得将其拆骨入腹, 但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客栈的老板娘见他们把李老爷捆来,她被吓得呆愣在原地。
谢枕舟柔声道:“老板娘,能否麻烦你跟我们上楼一趟?”
老板娘连连点头,走在他们前面。
她将门推开,里面的姑娘似已醒了多时,正在尝试着从床上下来,奈何身体还使不上劲,掀被子都很难。
老板娘忙不迭上前扶她,又给她掖了掖被子,“你先好生休息休息。他们找你。”
杨咩咩将门关上,一脚踹在李老爷的膝窝。
只听扑通一声,李老爷跪下来。
床上的吓了一跳,在看清地上的人后,连忙往床角挤。
老板娘虽然也害怕日后会被李老爷报复,但还极力压制着有些发颤的声线安慰着姑娘。
“臭老头,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位姑娘你是否认识?”杨咩咩道。
李老爷抬起头来,看向床上瑟瑟发抖的姑娘,一时没认出来。
当初他将物华姐姐抢回去后,知道自己的女儿回来了就将其丢给了一个丫鬟。姑娘在他府上做事的时候就不常见她,更何况那时候她一张脸总是黑黢黢的,多看一眼就觉得是脏了自己的眼。
现在姑娘的脸已洗净,虽有几道疤,但能看得出来是个美人胚子。
他扫了一眼,并未细看,转过身朝着物华父子磕头,“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对你的女儿。”
物华他爹没忍住给了他一脚,“这不是我的女儿。”
物华仔细打量李老爷和那姑娘,“难道你不觉这姑娘和你有几分相似?”
闻言,李老爷再次抬起头来仔细去看床上的姑娘,这么一看,确是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李老爷嘴唇颤抖着,但没说出一句话来。
倏然,房门被推开,铃儿和李黛熙冲了进来。
许是她们来得路上跑得着急,两人的发丝都有些凌乱了。
李黛熙没了早些时候的文雅,有些踉跄地走到物华父子的面前。
看样子,铃儿将这件事情与她说了。
物华父子在见到李黛熙从外面进来开始,泪水便涌了出来。
他们对于李黛熙来说,完全就是陌生人,让她现在叫父亲、弟弟,她有些叫不出口,只能抽噎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
“不,不可能!”李老爷大吼起来,他跪走到李黛熙面前,“你才是我的女儿对不对?对不对?”他心中已有答案,说出口的话显得无力。
李黛熙怔怔地看着他,从李宅跑到这里,她想了很多,但真正面对的时候,在脑子想了无数遍的话语却如何也说不出口。
李老爷又重复了一遍,“你才是我的女儿对不对?”
“啊啊啊啊……”
一道女人的哭声从外面传进来,很快,一个穿戴锦丽的妇人走了进来。
她径直走到床边,想去抱床上的姑娘,但被其躲开了。
见状,李夫人哭得更厉害了。
她有些站不住脚,跌坐下来,抓着李老爷的衣领开始捶打,“你个没良心的,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说着,她晕了过去。
一旁的婆婆掐了掐她的人中,将其弄醒。
李夫人醒来之后一把将婆婆推开,“滚,都是你,都怪你,为什么要调换我的女儿?害我女儿受了这么多苦。”
婆婆慢慢站起来,“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你的女儿是人,别人的就不是了?”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当初我实在是走投无路,潘妹给了我一碗米粥,然后,”她指着李老爷,“他带着一伙人闯了进来,杀了潘妹抢走孩子,我藏到床底才躲过一劫。”
潘妹,也就是物华的母亲。
“所以,所以你就来报复我!”李夫人喊破了音。
婆婆扫她一眼,“本来我是没这个胆子,但冥冥之中老天爷也在帮我,我碰到了被你们弄丢的女儿,偷走你们女儿那人说要用她勒索你们一大笔,我装成你们府里的人骗了他,杀了他。那是我第一次杀人,到现在每每梦到他我都会被惊出一身冷汗。”
李夫人已经哭不出来了,她还想去碰床上那人,但姑娘尖叫起来,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推开她扑进婆婆怀里。
她恨婆婆,但这些年在李宅就只有婆婆对她好。
李老爷还不死心,一把抓住李黛熙的衣摆,“我们养你这么多年,你当真这般狠心?”
李黛熙泣不成声,扯回衣角,“难不成我还得感激你?”
“当然,”李老爷大声吼道,声音似要将整栋客栈都震散,“他们那时候穷的揭不开锅,没有我,你能过上这些年的好日子?你难道不该感激我?”
“我就算被饿死冻死又如何?你害死我娘,我……我爹也被你们伤成这样,我就是恨你,”边说着,她扯下头上的发饰丢在地上,“还你,都还你!”
李老爷瘫坐在地,他从未想过会变成这样,李黛熙不认自己,亲女儿也不认,他都做了些什么?
“不,我不后悔!”他看着李黛熙,都是你这个贱女,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花了不知多少钱多少心血在你身上,你怎么能不认我!怎么能这么对我!”
说着,他便要朝李黛熙扑上来,但被物华踹开了。
婆婆扶着姑娘往外走,李夫人疯了一般扑上来拦着,“把女儿还给我!”
婆婆冷哼一声,“她现在变成这样跟你们可脱不了干系,指望你们今后会对她好?”
“不要,让她走,一个疯疯癫癫的人怎么能当我女儿?”李老爷道。
“让她留下来做什么,反正你们都要死了,”物华拔出长剑指着李老爷。
李老爷被吓得连忙磕头,语无伦次,“不……不要杀我。”
物华手里的剑离他又近了几分,“去九泉之下对我死去的的阿娘磕吧。”
就在长剑要刺到李老爷的时候,李黛熙站了出来,朝物华扑通一声跪下来,“放他们一命。”
物华迟迟没有放下手中的剑,直到他的父亲握住他的手,他才极不情愿地放下剑,冲出门去。
天色已伸手不见五指,谢枕舟一行人就在客栈要了几间房住下。
昨晚一夜没睡,谢枕舟困得不行,沾床便睡了。
一觉睡到第二天晌午。
物华三人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回家。
“小姐,”婆婆想了想又改了口,“物离啊,”她拿出一个袋子交到物离手里,“这些是婆婆这些年存的钱。”
物离推脱着,“我怎么能要?”
婆婆强行塞给她,“这以后的日子谁也说不准,有钱傍身总归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