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培养基
血脉同族....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可如果重要的话,为什么他在闻家却感受不到一点那属于亲人之间的温暖呢?
闻玉枝原本以为自己会感到迷茫。
然而当他看见底下那一双双颜色各异的竖瞳,在见到他之后一瞬间仿佛就像是亮了起来,那些圣族眼底也骤然涌现出激动和欣喜的情绪时,刚刚才升起来的那一丝郁结顿时就烟消云散了。
闻家于他而言早已经是陌生人了,他们到底是怎么样想的也早就和他没有关系了,他又为何要去在意这些陌生人呢?
想到这里,闻玉枝眼中的迷茫逐渐变得坚定,鼓噪的心跳也一点点平复了下来。
他挺直着腰身,唇瓣紧紧抿起,再次抬起头的时候,闻玉枝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闻玉枝看不见,自然也就不知道他这会儿板起脸来的模样和神态简直像极了曼森狄斯。
倒是曼森狄斯看出来身边的这个幼崽是在有意无意地模仿着他。
对此,银发君主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悄然放缓了脚步,让闻玉枝从一开始的落在他的身后到逐渐走到了他的身边。
同框出现的那一刻,那如出一辙的银色发丝,那极为相似的浅金色竖瞳都让底下的圣族有些恍惚。
.....这就是他们的小殿下吗?
看见跟在王的身边,那道小小的身影时,在场的圣族就像是被什么给击中了一样,那素来冷硬淡漠的内心仿佛也在这一刻软化了下来。
以他们敏锐的五感和远超常人的视力即便相隔这么远的距离,也仍然能够将闻玉枝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唔...小殿下似乎长得和他们不太一样,和以强悍闻名的萨利莱诺也有些不同。
没有强壮的身躯,没有坚硬的鳞片,更没有锋利的外骨骼。
相反,小殿下的样子看起来就还是一个幼崽的形态,柔软的、小小的,仿佛他们一只手就能抱起来。
——可爱。
这是一个极少会用来形容圣族的词汇,可在这一刻,这些圣族却又觉得这个词放在他们小殿下的身上是那么的贴切。
按理来说,王血萨利莱诺对他们天然就有着强大的压制力,哪怕是幼年期的萨利莱诺,圣族感到的也只有畏惧和恭敬。
但在闻玉枝的身上,这些圣族却体会到了另一种有些陌生的情感。
想要去亲近,想要去保护,想要把他们的小殿下藏起来,不让他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这不是一个圣族的想法,而是千千万万个圣族共同产生的念头。
这一点其实很不可思议。
因为种族特性的缘故,圣族内部一直都是一个奉行强者为尊的地方,高度的追求效率同时也压抑着个体的情感。
不论是高等种还是原始种,他们天性淡漠,仿佛生来就像是缺少了那一部分的感情,就连基本的喜怒哀乐都很少,甚至因为精神力暴动的折磨,他们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没有体验过什么叫做快乐,什么又叫做是喜欢。
贯彻在他们生命里的似乎始终都只有服从和无休止的杀戮。
这些圣族宛如像是一个个没有感情的战斗兵器一般,不知疲倦,不知痛苦。
而外界对于圣族的评价也基本上都离不开冷血、暴戾、残忍、疯子这些极其负面的词汇。
这样的圣族,又怎么可能会懂得想要珍惜想要保护的含义?
偏偏就是这不可能的可能,却在今天出现了,以一种极其迅速的架势,在整个族群内蔓延开来。
闻玉枝没办法窥探出这些圣族内心的想法,但有些情绪是无法被掩藏的。
譬如喜爱。
何况这些圣族也压根就没有一丁点想要掩藏的打算。
闻玉枝看得见,也能感受得到在这些圣族冷漠坚硬的外表之下,是滚烫沸腾的情愫。
明晃晃的,浓烈而炽热。
虽然极为陌生,但出乎意料的是,这群圣族却并不讨厌,他们迅速接受了这种突然产生的感情,并把它投射到了小殿下的身上。
而受到这些圣族情绪的影响,平生第一次接收到那么多爱意的闻玉枝却有些无措。
刚刚放下来的紧张在这一刻又重新浮现。
少年试图想要回到曼森狄斯的身后,却在刚所动作的时候,被一直关注着身边幼崽的曼森狄斯及时察觉。
他牵起了闻玉枝的手。
这位银发君主的脸上的神情依旧淡漠,看不出有什么情绪,连嗓音也透着一股冷冰冰的意味。
“不用害怕,跟在我的身边,把头抬起来,你身上流淌的是萨利莱诺的血脉,是他们未来要服从的君主。”
君主见臣子,该躲避的不是闻玉枝。
他不需要在意那些臣下的想法,他要做的是从容接受他们的臣服。
这是曼森狄斯没有说出来,却在话语中想要告诉闻玉枝的意思。
他的语气并不温和,口吻也有些冷厉。
可莫名的,闻玉枝心中的那点慌乱却下意识像是找到了依靠一般,心底蓦然有种安心的感觉。
成年圣族的手掌宽阔有力,闻玉枝被曼森狄斯牵着,他的手甚至能完全被对方囊括包裹在掌心里面。
这种密不透风的安全感,是闻玉枝在自从闻澈去世以后就再也没有感受到过的。
如今,这种感觉却又好像回来了。
他眨了眨眼,心情忽然就有些雀跃。
虽然闻玉枝自己也并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因为这样一个举动就高兴,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见到曼森狄斯就格外拘谨,对圣族这个的身份也没有那么排斥了。
以至于闻玉枝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曼森狄斯的这番话俨然已经是在变相地承认了他的身份。
-
而在曼森狄斯主动牵着闻玉枝的时候,整个港口的气氛霎时间直接就凝固住了。
底下的圣族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他们所看到的画面。
王....居然也会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吗?
意识到这一点后,这些圣族既震惊又诧异,但随即而来的便是更加汹涌炙热的欣喜。
这是他们圣族的王和王储。
一个是他们心甘情愿献上忠诚,为之臣服的君主,一个是他们想要去珍惜呵护的小殿下。
这两者都代表着圣族的未来和希望。
待曼森狄斯牵着闻玉枝一步步从舷梯上走下来的时候,由最前排的赫默所率先带头,面前的圣族整齐划一地低下头,将手放在了胸口那位于心脏的地方。
闻玉枝在阿尔文之前的行礼中就已经知道这是圣族最高的礼仪。
——将心脏献于您。
这些圣族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做出特别激动的行为。
他们只是静默地站在原地行礼,可闻玉枝还是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震撼感。
那一颗颗仿佛被献出来的心带着这些圣族最直白也最纯粹的感情。
也是直到这一刻,闻玉枝才终于对君王这两个字有了些许模糊的概念。
.......
从舷梯到进入港口的建筑里面这一段路并不长,闻玉枝自己都没有什么感觉,但牵着他的曼森狄斯却感觉到了幼崽的手心有些发凉。
暗塔星冬季的温度还是异常寒冷的。
只不过这种寒冷对于有着强健体魄的圣族来说几乎微不足道。
为了能早点见到小殿下,在场的圣族很早就顶着风雪站在呼啸的寒风中,他们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军装,雪花飘落下来砸在肩上,这些圣族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然而对他们而言影响不大的温度,对闻玉枝这被养得娇气又脆弱的身体就有些偏低了。
只是少年还沉浸在刚才的氛围之中,大脑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等进入到了通道里面,闻玉枝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了一点冷意。
不过就在下一刻,
一件宽大厚重的披风朝他盖了下来。
闻玉枝懵了一下。
等他挣扎着从披风里面探出头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曼森狄斯那高大的背影,而原本披在这位银发君主身后的那件猩红披风也不见了踪影。
闻玉枝缓缓低下头。
只见他手里的披风露出来的一角是红色的。
他眨眨眼,神情有些诧异。
不等闻玉枝开口说什么,阿尔文就来到他的面前。
对方俯下身来,动作轻柔地将被弄乱了的披风重新系好披在他的身上。
一边整理,阿尔文一边还略带歉意地说道:“是属下失职了,没能考虑到外面的气温情况。”
少年整个人被裹进了披风里,比他还大上一圈的披风将他罩得严严实实的,上面还残留着属于曼森狄斯的体温。
闻玉枝只要一呼吸,仿佛就能嗅见那股强大的、冰冷的、能让人感到颤栗的气息。
类似的感觉他只在那些顶级的Alpha身上感受到过。
可无论是哪一个Alpha,他们加起来的感觉都没有曼森狄斯给他压迫感要强烈。
这种被顶级猎食者的气息所环绕包裹的感觉,让当了十几年Omega的闻玉枝哪哪都有点不太适应。
反而是曼森狄斯的眼底掠过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沾染了他气息的幼崽,看起来倒终于有点像是他的血脉了。
闻玉枝也没能纠结太久,在走出通道后,前来接应他们的悬浮车已经停靠在港口外面了。
说是车,里面的位置也大到不可思议。
只不过除了前面负责驾驶的圣族,只有阿尔文跟着他们上了这辆车。
闻玉枝坐在曼森狄斯的对面。
他起初还有点踌躇,害怕这一路上的气氛会越来越冷场。
可等这辆悬浮车正式启动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心思去思考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