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被拖鞋过肩摔
“我没有堕落,我只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姜晚鸣提醒。
“在付出过多之后你是不会承认自己的堕落的,我能理解你。”御疏希望自己能尽可能显得友善,让姜晚鸣不要应激,“这就是沉没成本对吧?”
姜晚鸣:……
姜晚鸣嘶了一声:“说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更喜欢于奉彦而不是你吗?”
“很明显你是个势利眼,你在于奉彦身上看到了更多的可利用价值,所以会对于奉彦投入更多的感情。”御疏觉得这不是什么秘密。
“这确实占了一部分原因,但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于奉彦就算知道了某些不那么体面的真相也不会像你一样直白地说出来,让人难堪。”姜晚鸣对御疏的麻烦程度是有概念的,毕竟御疏和年轻时的自己很像。
“我知道我不算讨喜。”御疏很清楚自己的个性不受欢迎,他不怎么在意这件事,他也没有让自己去迎合他人的打算,“但我很确信,如果于奉彦是我这种性格,你也还是会在他面前做好好先生,只不过你会换个方法。”
姜晚鸣:……
“好吧,你说得对。”姜晚鸣懒得争论了。
“总之我反思了一下我自己,我觉得我得重新思考自己想做什么。”御疏又把话题拐了回去,“所以你不觉得你对于奉彦说的那些话有些刻薄过头了吗?”
“什么话?”姜晚鸣问。
“你说未来我一定会离开他,未来他一定会崩溃,但是那个未来还没有出现,而且他也不一定会崩溃。”御疏双手叉腰,“我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他当时真的很恐慌,你太过分了。”
“无论你信不信,我说的都是事实。”姜晚鸣扯了一下嘴角,“只是那一刻还没有到来,所以你们更愿意相信自己是幸运的那个。”
“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他本来就对自己的未来没有什么固定的目标。”御疏觉得于奉彦的恐慌纯粹是身份的转变加上姜晚鸣的恐吓共同作用的结果,“他对自己的未来没有太多的计划,你把他吓得琢磨了一些有的没的,你这样一点都不好。”
说到这儿,御疏又说:“你现在决定不了他未来是好是坏,你说的那些东西顶多是其中一种可能性,而这个可能性和他的重合度并不算高。”
姜晚鸣:“你是来向我证明的吗?”
“不,我是希望你能向他道歉。”御疏觉得于奉彦自己想开了是一回事,姜晚鸣的道歉又是另一回事。
姜晚鸣嗤了一声:“我拒绝。”
御疏不明白:“为什么?你明明就错了。”
“我可不一定错了,你也说了那是一种可能性,你无法否认那种可能性的存在,也许我只是在帮他防患于未然。”姜晚鸣也开始双手叉腰,“漫长的岁月带来的只有痛苦,你无法否认这一点。”
“你真是个不肯承认错误的老顽固。”御疏脸色沉了下去。
……
“哦!你真漂亮,你要戴个花吗?戴花看起来会更漂亮。”0327拿着一朵花在于奉彦的胸口比画。
“这样看起来有些隆重过头了。”于奉彦说。
“啊……”0327看起来有些遗憾。
于奉彦盯着0327的脸,他看了一会儿之后忽然说:“我有时候感觉很奇特。”
“咦?”0327抬起头。
“我对你来说算什么呢?我的寿命被延长了,可那似乎依旧远远比不上你们星灯,你们的感情很奇怪。”于奉彦思索了片刻,随后他问,“我对你们来说算一个比较新奇的玩具吗?”
0327把花攥在手中,当听到“我对你来说算什么”的时候,他下意识以为于奉彦是在跟他演戏,不过很快0327就意识到于奉彦是在认真询问了。
所以0327说:“我喜欢你,不像玩具,我在很认真地喜欢你。”
于奉彦不明白:“为什么?”
“我也有琢磨过哦。”0327举起手,他像是认真复习过的学生正好碰上了自己钻研过的考题,“我会靠近你是因为我有一点点遗憾。”
事实上“处理虚影”这个工作一开始并不属于星灯,显然星灯做得也不怎么好,他搞得一半宇宙的文明在覆灭和存续之间反复横跳。
“那些认识虚影的文明都离开了,他们除了熟悉虚影,还熟悉星灯。”星灯搓了搓手中仿真花的花瓣,“所以我在做他们曾经做过的事,只是虚影的出现太不稳定,太漫长了,他们对虚影的了解也不够透彻。”
0327有些兴奋地戳了一下于奉彦:“但是我们现在了解了。”
“你的种族对我来说算老朋友,而你是我的新朋友。”0327一边说一边感觉自己身体里涌出了一股奇怪的温和的感情。
在于奉彦看不到的地方,有几只大水母飘着飘着就开始莫名其妙地加速旋转,晃动触手。
“我们就要开始做很好的朋友了,这只是一个开始。”0327扭扭捏捏地晃动着身体,“未来我会一天比一天更喜欢你,直到你离开。”
于奉彦感觉0327像是在告白……好吧,他可能确实在告白,对一段“相识”的告白。
“我离开的时候你会难过吗?”于奉彦又问。
“我会的,我会哭。”0327立刻回应。
于奉彦:“你以前也哭过吗?”
“我想我是哭过的,但我们并不用这种方式表达伤心,那时候我也没制作过仿生机器人。”星灯无法流出眼泪,毕竟他们没有泪腺。
于奉彦依旧追问:“哭过之后依旧能够继续生活吗?”
0327抬头看向于奉彦,随后他伸手摸了摸于奉彦的脑袋,他真的很喜欢摸于奉彦的脑袋:“星灯会一直飘在宇宙里,很久很久。”
“直到人类文明消失不见,直到新的文明诞生,永远会有人对我们感到好奇,他们想知道我们是什么,我们身上的秘密。”0327轻声说,“你离开以后只要有人问星灯‘你有过朋友吗’,我就会说出你的名字。”
“也许他们的沟通方式不是发出声音,无法复述这个名字,但我会说我认识你,我很喜欢很喜欢你。”0327强调,“那时候的我远比现在的我要更喜欢你。”
于奉彦:“为什么?”
“因为我们才刚刚认识,时间还没走多久。”0327解释,“哪怕0327消失了,其他的星灯对你的感情也会同样浓烈。”
“你们总觉得我们星灯很冷漠,其实我们并不冷漠,我们只是在宇宙里飘得太久了,比许多生物都要久。”
星灯努力思考着人类的措辞,最后他说出了一句有些不明所以的抽象的话:“久到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等到一场与我们平行的相遇,这需要一点小意外和运气。”
于奉彦听到这话之后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扬了一些。
“你是为我而笑的吗?”0327睁大眼睛望向于奉彦。
于奉彦愣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于奉彦第一反应就是否认,可他话还没说出口就转了个弯:“是啊,你让我安心了很多。”
“啊!!!”0327尖叫出声,他攥着花捂着脸兴奋地跑出了房间。
于奉彦跟着走了出去,他眼看着0327捂着脸跑到了楼梯口,随后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御疏和姜晚鸣把0327撞下了楼梯。
御疏和姜晚鸣正在推搡,他们两个也跟着摔了下去。
于奉彦:……
果然下一秒发生什么是永远都无法预测的。
于奉彦跑到围栏边往下看,他知道御疏没有受伤,因为御疏现在压根受不了伤。
姜晚鸣的身体还是属于人类的,他压在0327身上起不来。
0327和于奉彦对上了视线,随后他又娇羞地“呀”了一声,他把姜晚鸣横过来,用姜晚鸣的身体蒙住了自己的脑袋。
0327觉得自己需要冷静。
姜晚鸣:?
第121章 什么时候开始看见的?
首都星的餐厅里,于奉彦左右打量这儿的环境,他的动作太过频繁,坐在他对面的姜晚鸣有些忍不住了:“怎么着?小于部长从来没来过大城市,所以你想记住这儿的景象?”
于奉彦瞥了他一眼,0327就在他们身边,他们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对话被窃听。
于奉彦说:“只是觉得这一切太正常了而已。”
“孔博昇的芯片能极大地缩短获取知识所需要的时间,这应该是一件大事。”于奉彦说。
“是大事,只不过这件大事还没有被公布,所以这些人面色如常没什么奇怪的。”姜晚鸣一边进食一边回应。
御疏抬头看了姜晚鸣一眼,0327坐在于奉彦的正对面,而姜晚鸣和御疏脸对脸,这搞得姜晚鸣都开始讨厌抬头了。
于奉彦了解了上次他俩冲突爆发的原因之后先表明自己不需要道歉,随后又让御疏和姜晚鸣认真沟通沟通,不要对彼此怀抱偏见。
姜晚鸣发现自己还是更喜欢那个经历生死挣扎之后表现得更圆滑的御疏,而不是自己面前这位。
“你的下属被控制了,你为什么没反应?”果然,充满好奇心的御疏又开始提问了,“你的消极情绪肯定对你的下属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你不觉得你该为此负责吗?”
御疏觉得自己无法理解姜晚鸣的冷漠,毕竟从那个“陛下”去世后姜晚鸣的反应来看,他没能断情绝爱:“你和他们意识共通,你见证了他们的成长,你不会为他们的遭遇感到痛苦吗?”
“我很痛苦,如果你需要,我现在可以哭给你看。”姜晚鸣拿起了盛满酱料的小碟子,他将酱料倒进自己碗里,“但你要说像真正的失去那样的痛苦……很遗憾,也许没有。”
御疏依旧不明白:“为什么呢?”
姜晚鸣沉默着咀嚼肉片,他嚼了很久,吞咽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最后他拿起杯子喝水将肉“送服”了下去。
“别把我当成没有感情的怪物,御疏。”姜晚鸣说,“他们对我来说就是我的左膀右臂,他们是我的眼睛,是我的感官,他们就像我身上多长出来的那部分躯体。”
“没有人会不爱护自己的眼睛和手,我需要他们。”姜晚鸣扯了一下嘴角。
“不过遗憾的是……我是个颇有牺牲精神的人类。”姜晚鸣笑着对御疏说,“就像你一样,如有必要,我可以牺牲自己的手脚,甚至生命。”
御疏:……
姜晚鸣笑了:“这时候你怎么不反驳我了?你怎么不说‘我和你不一样,我不会选择牺牲’了?”
御疏皱起眉头,他想看一眼于奉彦,但他莫名感受到了一阵心虚。
“因为你确实有这个打算,并且牺牲是你认为最好的结局之一是吗?”姜晚鸣低下头继续吃饭,“你也不会为断手断脚而难过,你是个把自怜视为软弱的孩子,现在你问我为什么不难过?”
“他会为自己难过。”于奉彦接茬,“如果他真的不那么在意自己,他也不会讨厌我了。”
于奉彦很确信御疏会害怕明天再也不会到来,因为于奉彦见过濒死的御疏,尽管那时候他们不曾心意相通,但在他找到御疏后,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某一瞬间流露出来的庆幸。
“如果你们真的很像,那你肯定也会害怕。”于奉彦继续道,“只是你把那种害怕当成了一种软弱,然后哄着自己要坚强,要继续向前。”
“做个英雄,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英雄。可恕我直言,你能忽视自己的痛苦,当然也会对别人的痛苦不以为意,你是个没有怜悯心的救世主,当然了,你早就发现了这一点。”于奉彦说完之后发现御疏在盯着自己。
御疏抿唇:“你认为这样是没有怜悯心的吗?”
于奉彦:……
“我这样说也不对,其实是有怜悯心的。”于奉彦伸手放在御疏的手背上,“只不过‘看见’需要的可能不只是怜悯。”
御疏认真望着于奉彦。
于奉彦继续道:“可能还需要将你的喜欢和愤怒都融入其中。”
“就像你怜悯孤儿,但你厌恶我,可我就是孤儿堆里的一个。”于奉彦继续解释。
御疏没有出声了。
他不太想承认自己是在高高在上地怜悯,可他又无法反驳,因为御疏真的没有朋友,很多时候他也许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给出他自己视角的判断。
他琢磨着琢磨着,忽然睁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