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被拖鞋过肩摔
御疏没有回答,只是眉头越皱越紧,他咬着后槽牙,腮边咬肌的轮廓很清晰。
“更何况你和我这个职位又算什么?一个边境星分部的部长,一个特别调查员,咱们放在整个联盟的体系里只是微不足道的那么一小粒灰而已,我们没有那么大的社会责任。”
于奉彦知道那些人估计在谋划着什么大事,但不管是什么,都跟他们没关系。
大事让大人物去担心就行了,如果那些大人物有所顾虑,或者担心太过激烈的冲突会牵连自己的家人……那他们都不乐意管,自己又何必操那份心。
御疏没有反驳,他没有说不在乎父母,或者认定自己的行为一定不会让父母牵扯进来。但他看起来依旧很愤怒,但这种愤怒又不是冲着于奉彦来的。
于奉彦望着他,没再开口,只是起身走开了。
管争自杀之后,他的尸体马上就被自己的秘书发现了,之后他们又找到了管争光脑上的认罪书,他承认自己参与了那场实验,为那些人提供了便利,而在于奉彦他们从实验室离开之后,他意识到自己末日将至,所以留下了认罪书,畏罪自杀。
管争不是唯一一个自杀的,还有其他几个名字出现在文件上的人也死了。
而之后所有的罪名都落在了这些畏罪自杀的死人身上。
御疏提交文件之后,这些文件的一部分内容被披露了出去,他们表示这些人做这场实验其实是为了折腾出思维能共通的私兵,这样能帮他们垄断那部分资源。
而那两位死亡的专员确实是管争动的手,但理由却变成了他们意外发现了实验室,绝口不提那份消失的文件。
于奉彦早知道他们会是这副德行,但御疏显然接受不了。
可接受不了御疏也不能多说什么。
在离开这个星球时,于奉彦对好几天都没睡好的御疏说:“我复职了。”
御疏猛地抬头看向他,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到最后他还是没能开口。
“谢谢你告诉我攻略的事。”于奉彦说,“这对我很重要。”
御疏:“……如果我也在其中撒了些谎,避重就轻了呢?”他问。
【你别!!你别那么实诚啊!】系统吓坏了。
“我知道。”于奉彦说。
御疏看向他。
于奉彦继续道:“我不在乎。”
御疏低下了头。
星舰抵达港口,于奉彦和御疏走下去,于奉彦一眼就看到了过来接自己的秘书:“赋云?”
萧赋云冲他俯身:“部长,您现在要回星安局还是回家?”
“回家吧。”于奉彦看了一眼身旁的御疏,在犹豫片刻之后他询问御疏有没有兴趣来自己家坐一会儿。
“不必了。”御疏没有朝于奉彦的方向走,“我可能歪打正着帮了你,但我不认为我们适合做朋友。”
于奉彦站在原地看御疏转身离开,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回分部吧。”于奉彦对萧赋云说。
萧赋云应了声是,等上了悬浮车之后她问:“您和御组长相处得还不错吗?”
“一般。”于奉彦笑望着车窗外的风景,“我说话他不喜欢听。”
萧赋云:“您不是也不喜欢听他说话吗?”
于奉彦:“我发现虽然他说话很膈应人,但有时候还是有点用的。”他不知道御疏这个犟种到底和体内的系统经历了一番怎样的拉扯。
但最终的结果反正是对自己有利的。
“算了,下次有机会再说吧。”于奉彦动了动自己的肩膀,“我待会儿见一见楚骸。”
萧赋云:“啊?!”
“楚骸不是又转移到我们那儿了吗?”于奉彦问。
“是……但是……”但是于奉彦不是一直在躲着楚骸吗?
“我去见见他吧,对了,不需要有人去监视。”于奉彦说。
萧赋云点头应是。
于奉彦靠在悬浮车后座上闭上了眼,坐在副驾驶的萧赋云下意识看向身后的于奉彦。
她总觉得于奉彦有了些变化,没那么紧绷了。
于奉彦短暂地休息了一会儿,直到萧赋云把他叫醒。
等于奉彦进入分部后,他的下属守在门口恭贺他复职,于奉彦笑着跟他们寒暄了几句,随后打发他们各干各的去了。
于奉彦先让副部长给他汇报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大致发生了一些什么,在了解情况之后,他本想起身去找楚骸,但想到楚骸当时那歇斯底里的样子,于奉彦先问了萧赋云楚骸的近况。
得知他在看守室里哭闹绝食之后,于奉彦让人先去通知楚骸,于奉彦要过来见他,之后让人尽量满足他的医疗和穿着要求。
萧赋云应下,但她迷茫的表情也说明她不能理解于奉彦的做法。
总不能是真喜欢上了。
“我不需要他的狼狈去衬托什么。”于奉彦只是笑着解释了这么一句。
楚骸就是姜河,他现在可以确定这一点。
现在楚骸已经穷途末路了,他的心理状况不稳定,随时处于过载的状态。
于奉彦说的任何话都可能被扭曲为攻击或者羞辱。
最后楚骸得出来的结果只会是于奉彦对不起他,他只能这么想,把一切推给于奉彦,就好像自己唯一的错误就是对于奉彦太好了。
于奉彦不打算揪着楚骸讲道理、清算是非对错,那不过是开启一场新的战争罢了。
他也不打算分享自己因攻略者而受的苦楚,毕竟这一切对于楚骸来说毫无意义,楚骸不会真正地同情他,楚骸连自己都顾不好,他所谓的同情是很昂贵的,昂贵到他表达同情必须能给他换回一份爱。
于奉彦等了一个多小时,等楚骸从医疗舱里出来,换了一身衣服。
之后他们在审讯室里见了面,楚骸的脖颈上没有套动态抑制装置,他在看到于奉彦的那一瞬间很警惕,毕竟于奉彦之前真的冲他开了枪,于奉彦是真的想杀了他。
“我知道了系统的事。”于奉彦说。
楚骸睁大了双眼。
“我应该叫你姜河,对吗?”于奉彦问他。
楚骸抿紧嘴唇,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也不知道于奉彦会不会暴怒伤害他。
“很遗憾,我可能并不认识真正的姜河。”于奉彦说,“迎合我的喜好大概很累吧。”
楚骸往后退了一步。
“你脑袋里的系统能听到我说话吗?”于奉彦问。
【呀!!】系统尖叫了一声,吓得楚骸一激灵。
“擅闯办公大楼,惹来了军部的人,这不是小事,楚骸必须死。”于奉彦的声音很平静,“系统能让你变回姜河吗?”
楚骸把这听成了一种威胁,他下意识想反驳,就听到于奉彦继续说:“姜河可以没有死,他只是被带去了某个偏远的星系,现在他跑回来了。”
楚骸:“……你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于奉彦放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他拿着一件木质的工艺品,这是当年姜河送给他的第一个礼物。
他把礼物塞进了楚骸的手里:“这个还给你。”
“你想跟我撇清关系?!”楚骸问他。
“没有撇清关系,我们从来没有熟悉过。”于奉彦从始至终都是平静的,“你也许在系统那儿了解过我,尽管我认为你的了解是片面的……但你确实了解过。”
“我不了解你,你表现出来的性格为了‘攻略’做了很大的修改,修改到让我误以为自己有了自己的至交,你很厉害。”于奉彦看着他说,“但我确实也没见到过真正的你,这一切只是一场泡沫。”
“系统怎么说?”于奉彦问楚骸。
楚骸:“……他说可以。”
于奉彦点点头:“好,那就这样吧。”他不想再多聊。
他们也确实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必要。
事实上他认为姜河总会明白自己真正失去的是什么,不是所谓的爱情……而是因为一连串的连锁反应而被牵连的他自己的父亲。
只是这些东西姜河不可能当着于奉彦的面承认,这是相当私密的情感,在没处理好之前,姜河是不会拿出来的。
说到底于奉彦始终是外人,他们从未真正地亲近过。
于奉彦看不到姜河真正的伤口,他们两个个体之间也没有爆发过真正的冲突。
他们从来不熟悉,只不过姜河被虚幻的爱情迷了眼,而于奉彦真的很想要一个真正的,身处利益关系之外的朋友。
两个完全不相熟的人居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维持着相当亲密的关系。
这太荒唐了。
于奉彦转身打算离开,楚骸不敢相信于奉彦真的就这么走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于奉彦扭头问他:“什么?”
“你就这样……就这样……”楚骸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大可以继续歇斯底里,咆哮着质问,但由于于奉彦的态度,他攒的一肚子反驳都没法说出口。
“就算……那我们两个的相识是假的吗?!”楚骸继续问,“我们认识很久了,你不能……”
“我说了,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你。”于奉彦打断他,“我们的友情是不存在的。”
“你对我的感情只会害了你自己。”于奉彦继续道,“我想做个正常的人,不想做别人故事里的加害者。”
从来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他们所看到的只是一场海市蜃楼。
在剥离愤怒后,于奉彦静静地看着这些虚假的幻象,看着他们痛苦地试图索取。
于奉彦想,那是他们的事。
那是他们的事,与自己无关。
他们要面对他们自己的深渊,那同样与自己无关。
于奉彦重新扭过头,他离开了审讯室。
站在门口,于奉彦抬起头,轻轻呼出一口气。
过去的一切仿佛一场梦,他的人生被无数场幻梦裹挟着,现在终于明白了那些东西只是梦。
明白了,那些东西也无法牵着他继续走了。
于奉彦下意识地扯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笑。
下班之后于奉彦回了家,他给自己制作了一顿非常丰盛的晚餐,他总觉得自己在思考很多东西,但细细想来,又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