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被拖鞋过肩摔
于奉彦家里真的很香,花香混合着叶子的味道。
风也很凉,却不让人觉得冷。
御疏感觉自己听到了雨点落下的声音,再然后……再然后御疏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果然要下雨了。”于奉彦让各个阳台的智能系统帮自己收花,而他再跑到楼梯口时就看到了歪在沙发上睡着的御疏。
于奉彦停下脚步。
御疏这是终于放松了吗?在自己家里放松了?
这也太怪了吧。
于奉彦轻手轻脚地走下楼,随手拿起披在沙发上的绿色毯子搭在了御疏身上。
于奉彦重新坐下,他一边吃点心一边盯着御疏的脸发了一会儿呆。
最后他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在表达无奈还是心态走向平静时的一个小小仪式。
第49章 还会尴尬吗?
御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毯子,又抬头看向于奉彦。
于奉彦也睡着了,他整个人陷进了单人沙发里,头朝一边侧着,眉头微蹙,明显睡得并不舒服。
御疏缓缓起身,于奉彦立刻睁开眼,他是被御疏的动作给弄醒的。
于奉彦惊醒之后明显又被沙发上的御疏吓了一跳,他猛地朝自己的腰间伸手,而在看到御疏的脸之后于奉彦又愣住了。
他忘了御疏现在住在他家。
御疏忽略了于奉彦想要拔枪的动作:“你为什么在这里睡着了?”
“因为你睡着了。”于奉彦打了个哈欠,“我总不能扔下你跑去睡觉。”
“你当然可以。”御疏不觉得于奉彦有留在这里陪自己的必要。
“这不是我的习惯。”于奉彦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脖子,坐着睡觉并不算舒服,他的后腰和脖颈都有一股酸胀感。
御疏:“因为这样会给人宾至如归的感觉?这也是你人设的一部分?”
“御组长,你心里的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时时刻刻维持完美的假面吗?”于奉彦很无奈,“也只是不会把睡着的人单独扔在一边而已。”
御疏想了想,他又追问:“所以你这个习惯是被那个混蛋老师给折磨出来的?”
于奉彦:……
于奉彦:“我不太喜欢聊那个老师的话题,而且我这个习惯和他没关系,孤儿院的孩子有时候喜欢挤在一起睡,你明白吗?”
“而且小孩子觉多,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找个地方睡一觉,他们睡着之后我不会走,我会等他们醒。”
御疏看起来非常意外。
于奉彦觉得御疏这样的反应有些冒昧:“我又不是个怪物,我的习惯当然是从我过去的经历上来的。”
御疏明白了:“于奉彦。”
于奉彦朝着御疏微笑,他不知道这位御大组长又要发表什么高见。
“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没有你自己想得那么自私?”御疏觉得于奉彦下意识的某些行为是和“自私”沾不上边的。
“我没觉得自己有多自私,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普通。”于奉彦其实也没觉得自己有多自私,他所谓的自私是和御疏对比出来的。
“不,你对你自己的评价总是不太高。”御疏不这么想。
“纠正一下,是我在你面前对自己的评价不太高,你没意识到几乎所有人在你面前的自我评价都不太高吗?”于奉彦依旧不认为是自己的问题,“比如‘我这种俗人没法和御组长相比’,这种话御组长没听过?”
御疏沉默。
于奉彦起身扶着自己的腰左右转了转:“我也不是对自己评价不高,我只是懒得跟你搭话,其他人也一样。”
“换位思考,有没有可能不是我们自私,而是御组长你太紧绷了呢?”于奉彦问。
御疏望着他。
“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个,但我总觉得你所谓的正义更像空中楼阁,当然,你现在为你的正义付出了很多,你真的可以不顾自己的生命,可以放下自己对父母的在乎。”于奉彦确实也为御疏的举动而震惊。
但很奇怪的是那股震惊劲过去之后于奉彦还是觉得御疏的正义有些悬浮。
刚才御疏睡着之后于奉彦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他盯着御疏的脸,反思自己认为御疏悬浮是不是因为御疏做的事自己不会做,而在经过漫长的纠结之后,他觉得不是。
“除了你父母,还有丑丑这样无法用语言沟通的猫……还有狗,你似乎再也没有什么喜欢的活物了。”于奉彦说。
御疏:“你又想说我没朋友吗?”
系统这时候冒出来一句:【交朋友很难啊。】他听到过太多御疏的心声,现在他觉得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朋友都是假东西,毕竟人类的思维不共通,谁知道那些人私底下在想些什么?
御疏也不信任那些人。
“你觉得朋友必须是密友吗?”于奉彦反问。
“不是密友,那起码志同道合……”御疏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所谓的‘志同道合’是不是对别人的要求太高了?”于奉彦笑了笑,“和你志同道合……那对方能不能有自己的私心呢?”
御疏皱起眉头,他觉得于奉彦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我没有强迫任何人做我的朋友。”只是他个人对朋友的要求比较高而已,他不会强迫性地把其他人硬往自己的朋友模板里塞。
于奉彦和御疏对视,御疏表情严肃,于奉彦明显感觉到御疏有些不高兴了。
于奉彦问他:“那你觉得我们算朋友吗?”
御疏愣住了。
“我知道我们的关系一直都不太对付,就包括现在,我不认可你,你也不认可我。”于奉彦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丑丑找准时机跳上了于奉彦的腿,它在于奉彦腿上踩了一圈之后缓缓团了起来。
“但你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算什么呢?仇敌?你都住我家了。”于奉彦一边摸丑丑一边说,“现在这个结果已经发生了,你能说我是因为恨你才把你带来我家的吗?我不会无缘无故给自己找这么大的麻烦。”
于奉彦一边摸丑丑一边叹气,他也很无奈:“直白点说吧,我不希望看到御组长你死掉。”
于奉彦给自己找了一堆理由,他觉得自己是“顺路”过去看看,可事后无论怎么想,他这个行为都不像顺路。
要御疏过来配合调查吗?那更是不可能的,于奉彦面对那些危险的案件是很谨慎的,他都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敷衍过去,把御疏找过来只会给自己添麻烦。
于奉彦几乎可以预见御疏之后失望的眼神,还有那些危险的、强迫他继续调查下去的举动。
“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在知道系统和攻略者的存在之后我的生活质量确实提高了。”于奉彦的手指在挠丑丑的下巴,他感受到了丑丑呼噜时的震动。
“所以在御组长你确确实实躺在我家沙发上之后,我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也许我很在意你。”于奉彦轻声道。
这轻飘飘的几个字却让御疏僵住了,御疏呼吸停滞,睁大了双眼,他开始怀疑自己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了,但理智上他又明白于奉彦说的还真是对的。
“说实话,我希望自己是不在意你的,因为我对你的厌恶其实也没有消失。”这种在意和讨厌纠缠并行的感觉让于奉彦感觉很恶心。
这样的感情又复杂又不讨喜,无法让于奉彦感受到纯粹的喜悦。
他总会去思考带回御疏之后要面对的麻烦,可这些麻烦又没法影响到他的行为。
于奉彦看向僵硬的御疏,御疏脸都被吓白了。
看到不止自己一个人不自在,于奉彦心情倒是稍微好了一些:“御组长觉得呢?”
御疏:“啊?”
“我们还是仇敌吗?或者说朋友?”于奉彦问他,“别说‘合作伙伴’,你知道我压根不想管这些大事,这可不是什么能让我们共赢的合作。”
“仇敌……”御疏说到这个词的时候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这个有点过头了,其实我们好像也没有过什么生死大仇。”
于奉彦点点头。
“至于朋友。”御疏的喉咙干干巴巴的,似乎被“朋友”两个字给划伤了声带,“也,也没到那么亲密的程度。”
于奉彦望着他。
御疏还以为于奉彦对自己的看法感到失望,他连忙道:“朋友最起码在不做任务的时候会联系对吧?偶尔还得打打通讯,你想跟我打电话吗?”
于奉彦抿起了嘴唇,看起来十分抗拒。
他确实无法想象自己跟御疏打通讯的样子,在他心情很好的时候听到御疏的声音是一种折磨。
当然,这不是御疏本人的声线恶心,只是于奉彦在上学时期被御疏说教太多次之后下意识的反应,于奉彦怀疑御疏给他整出了心理创伤。
但无论如何,于奉彦有一点必须让御疏明白:“不管你想不想,我们看起来都更像是伙伴,而不是死对头。”他也没有用“朋友”这个词。
御疏大惊。
他甚至猛地往后仰了一下,似乎是被于奉彦的声波给震慑了。
“你接受不了这样的伙伴关系?接受不了也只能接受。”于奉彦扯了扯嘴角,“事实如此。”
御疏懵了。
“你看吧,你对朋友的要求那么高,高到除非这个世界上出现第二个御疏,否则你永远不开放自己的好友名额。”于奉彦摊手,“但事实就是这么简单又不圆满。”
系统在御疏脑子里看到了无数的画面闪回:【你真的那么讨厌于奉彦吗?他人挺好的啊。】
【我在贬低于奉彦?!】御疏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
系统:【是啊,你刚才在脑子里琢磨他的缺点,说真的,于奉彦就算不是被攻略对象,他对你也够……你怎么开始贬低自己了?】
御疏对自己很失望。
在于奉彦点明他们的关系更像伙伴之后,御疏莫名有一种自己的地盘被侵占了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像御疏小心翼翼地布置了一个“朋友之家”的小房间,他精心打扫布置,设置了严格的密码,他只期待有能够解开密码的人进来,他不会放低标准,做好了这里永远不会有客人的准备。
结果住在另一间“死敌之家”的于奉彦忽然翻窗了,他没有奔向自由,而是破窗而入,忽视了御疏设置的密码,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朋友之家”。
他不只打破了窗户,还叉着腰对御疏精心设置的装修嘲讽上了。
御疏觉得于奉彦这人又没礼貌又冒昧。
可很快他又意识到于奉彦的所作所为对于奉彦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处,御疏活着确实只会给于奉彦带来更多的麻烦。
于奉彦快烦死了,但于奉彦还是这么做了。
于奉彦违背了他自己的利益。
自己凭什么在脑海里贬低于奉彦?
“你先去洗澡吧。”于奉彦对他说,“去床上睡,有什么想说的明天再商量。”
“你还想坐在这儿?”御疏问于奉彦。
于奉彦指了指自己怀里的丑丑,他耸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