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被拖鞋过肩摔
御疏还是没有放开于奉彦的手:“我想知道为什么。”
见了鬼的!
丑丑觉得气氛不太对劲,它翘着尾巴走着一字步来到于奉彦身边,想要蹭蹭于奉彦。
忽然,于奉彦骤然拔高的声音吓了它一跳,丑丑连忙跑回了房间,它的脚在光滑的地板上都开始打滑了。
“好!你一定要问!”于奉彦一直压着的声音忽然向上冲了一个调,“因为我不喜欢你那种高高在上的‘我不喜欢’,拜托人家只是在玩游戏!不是杀人了!”
“我没有高高在上!”御疏的声音也变高了,“为什么我不可以表达我不喜欢?!为什么我说我不喜欢就是高高在上?”
于奉彦:“谁拦着你表达了?!”
“可你就是在厌恶我说的那些东西!”御疏说,“我觉得我没有错!”
“怎么个没有错法?”于奉彦甩开了御疏的手,他没有再往盥洗室跑,而是双手环胸,盯着御疏的双眼。
“因为他们被捆绑着失去了接触真实世界的机会!那些虚幻的世界很好,因为提前了解设定,提前知道某个人一定会是在乎自己的、提前知道某个角色虽然厌恶自己,但只要使用特定的方式,就能将其攻略。”御疏语速很快,“这会给人带来别样的畅快感,但这和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是不同的!”
于奉彦冷眼看着他,没有打断。
“他们以为自己的焦虑被填满了,但他们只是安静地躺在虚幻的梦里,放弃了自己。”御疏继续道,“他们觉得真实的人类是不完美的,可他们喜欢的那些东西才是被阉割到只剩美好标签的玩意儿。”
“我就是不喜欢!他们把自己孤立到连消失都不会有人发现,这一切真的很好吗?他们失去了作为人去认识这个世界的机会,这就是联盟所做的。”御疏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在笑着尖叫,笑着哭泣,他们很清楚自己其实不够好!因为他们是人,他们其实没有那么容易被骗!”
御疏:“人总会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因为他们的智力是正常的。”
“你说得对。”于奉彦的语气再次平静下来,但他的表情依旧冷漠,“那么你能为他们做什么呢?”
御疏没有说话。
“你觉得他们是智力正常的人,所以他们总会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对……你又在拿他们和谁对比?你?还是我?”于奉彦继续问。
“不算你,御组长,你的那个条件确实是很多人类都难以企及的。”于奉彦说,“就只看我,你不可否认我在人堆里也是幸运的那个。”
于奉彦:“我不喜欢听你滔滔不绝地讲这些,因为上学的时候已经听够了,听够了你站在完全不同的起点上的‘高谈阔论’。”
“你说得对,现实确实没有那么美好,哪怕我竭力说服自己,说服自己‘御疏是个很好的人’,我也没办法那么纯粹地喜欢你。”
“我说了,我不想做个在你遇到困难时还显得咄咄逼人的混蛋,但御组长既然表示现实是更好的,那我就实话实说。”于奉彦伸手取下了自己的发箍,“你有时候真的非常非常烦人。”
御疏:……
“我知道,也许你现在住在我家,所以有些话你不好说,你也讨厌我这种得过且过的想法,你觉得我死气沉沉。”于奉彦说完之后又和御疏对视了一会儿。
他们谁都没有动。
“现在我可以走了吗?”不知为何,于奉彦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尴尬感。
御疏往后退了一步,于奉彦转身去了盥洗室。
在清洁身体的过程中,于奉彦的火气渐渐消弭,而尴尬感却越来越强烈。
自己跟御疏吵什么……
御疏就是这样的人,这世上能让御疏看得惯的事物是很少的。
而且御疏确实也只是评价两句,自己跟他争个什么劲?
还把丑丑给吓到了。
而屋子里的御疏坐在了沙发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陷入沉默。
自己确实什么都改变不了,正如于奉彦所说,联盟会这么做是因为稳定,这是一种近乎零成本的管理方式,一个身份都不曾拥有的人,在虚拟世界里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权力,声誉,满足自己所有的欲望,联盟没有强迫他们使用那些设备,这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似乎禁止他们才是一种残忍。
御疏能改变什么呢?他能把那些设备都销毁吗?强行销毁?
而于奉彦的愤怒似乎也落在御疏解决不了却要不断地谴责那种“错误”,这只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攀比而已。
就像还在学校里的御疏对于奉彦所做的那样,他让于奉彦感受到的也许一直都是某种让人不自在的攀比感。
御疏双手合十握紧。
片刻后,换了衣服,梳理好头发的于奉彦走了出来。
于奉彦和御疏对视了一眼,他们两人都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两位先生,吃饭了。”家政机器人把早餐端上了餐桌。
于奉彦和御疏一起走向餐桌,于奉彦走了一半想起了丑丑,他连忙去房间找被吓到的丑丑。
御疏本来想说些什么,但他刚伸手张开嘴,于奉彦就走了。
御疏又只能默默把手收回去。
于奉彦在床底发现了丑丑,而丑丑在见到于奉彦之后喵了一声,听到于奉彦叫自己的名字,丑丑这才迈步往于奉彦的方向走。
最后丑丑在于奉彦的腿上蹭了好几下,像在确认一些什么。
“抱歉,吓到你了。”于奉彦伸手在丑丑头顶摸了摸,“下次不会了。”
丑丑:“喵。”
“我向你保证。”于奉彦又说。
丑丑又喵了一声,于奉彦笑了笑,他把丑丑搂起来蹭了蹭,随后他意识到丑丑想挣扎,又把丑丑重新放在地上。
“我真是……跟他吵什么呢?”他们哪怕在家里打起来,打得你死我活,这事儿也轮不到他们去解决。
于奉彦带着丑丑走出去,他和御疏面对面坐在餐桌上,沉默地开始进食。
这种感觉让他们很不自在。
他们的进食速度都下意识加快了。
而在吃完之后于奉彦想要立刻去分部,而御疏喊了一声于奉彦的名字。
于奉彦停下脚步。
不能吵起来,于奉彦提醒自己,绝对不能吵起来。
不管御疏说什么,他们都不能吵起来。
“我……抱歉。”御疏说。
“什么?”于奉彦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以前上学的时候我确实很容易‘想当然’,我让你难过了……抱歉。”御疏说。
“不,我不在意这些了。”于奉彦下意识道。
你明明很在意,御疏在心里接话。
但他又担心说出来之后于奉彦会愤怒。
“只是我想道歉。”御疏说。
于奉彦:……
于奉彦:“我刚才对你也太偏激了。”
御疏:“其实你说得也对。”
“不,你只是想随口聊聊,我太当回事了。”于奉彦感觉自己说话都有些说不清了,“只是有些时候,可能,我是说可能……可能我也在回避某些东西。”
“所以总容易应激,我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于奉彦总觉得自己那该死的同情心开始冒头了,他觉得御疏现在这样怪可怜的。
他的同情心是不是有点毛病?
他们两个再次面面相觑,最后于奉彦指了指外头:“我去上班了。”
御疏:“啊?好,注意安全。”
“有什么新的信息我再来跟你分享。”于奉彦说。
“嗯。”御疏点点头。
于奉彦和御疏都想要去关门,但他们伸出手的同时又意识到了对方的动作,下意识停顿了。
“我关吧。”于奉彦说。
御疏又噢了好几声。
于奉彦有些拘谨地关上了家门,随后他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他得开车去分部,他的车在地下室,按理来说他直接从训练室那儿去地下车库就行了。
……算了,从外面绕吧。
于奉彦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他总觉得自己最近特别不对劲,特别不自在。
但今天他要工作了,他必须打起精神。
说起来……他又要见到萧赋云了,萧赋云会怎么看他?
于奉彦瘫在了悬浮车的后座上,忽然开始期待路上发生点什么事故,带自己离开这个糟心的世界。
很显然这只能是一个美好的愿望,不管于奉彦多想轻生,最后他还是安安稳稳地到了分部,见到了萧赋云。
他们上午的工作不算太忙,吃完午饭之后,萧赋云敲响了于奉彦办公室的大门,她的表情很凝重。
“怎么了?失踪的人口数量太庞大了?”于奉彦问。
“不好找。”萧赋云说,“有几个失踪民众的情况很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于奉彦喝了一口茶。
“他们的全息设备还在运转,甚至还在上报他们的生命体征。”萧赋云解释。
这是联盟全息设备的硬性要求,它们必须上报使用者的生命健康状况,这样一旦有人死亡,联盟可以第一时间处理尸体。
部分沉迷于全息世界的民众一辈子绝大多数时间都躺在全息设备里。
可现在的问题是人已经被绑架了,设备却还在上报数据,压根没有报警。
这就很难搞了。
于奉彦很头疼。
星盗团的人已经抓了不少,可现在的问题是,这些人压根没有合法的身份,按理说他们应该进不了居住区。
这些星盗团更多的是把人骗出来抓,他们不会主动踏入普通人的居住区,而那些凭空消失的人类显然不是这么个情况。
“查监控了吗?”于奉彦问。
“查了,但因为全息设备一直在上报他们的生命体征,导致我们压根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消失的。”萧赋云说,“现在就看线人那边能不能查到这几个实验体是什么时候被送去海洋生命公司的了。”
他们也不清楚那些还在上传生命体征的全息设备里还有多少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