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掳我回宫后 第20章

作者:云山有意 标签: 强强 仙侠修真 相爱相杀 美强惨 高岭之花 玄幻灵异

当时的魔尊开出的条件是要人族所有的领地,并且人族全体俯首称臣,也去魔域小住一段时间,他们才愿意停止干戈。一方带着未曾泯灭的仇恨来谈判,就注定了结局的破裂。

于是人族开始了昏天暗地的守卫战。

魔族打下的城池,里面还未来得及撤离的人们全部沦为可随意打骂泄愤的战俘,过着当年半妖们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生活。

后来,当薄书砚彻底炼化掌控天歌剑,境界又有所提升之后,他第一时间便闯进了魔域,费了不少代价杀了前任魔尊。

那是薄书砚第一次看见宿时。

青年魔族瘦削得过分,若不是因为身量偏高,要不然当真像营养不良的幼魔,一双暗红的眼瞳在夜色下泛着沉沉的光,他手里转着一把骨刀,盯着自己的目光像是在看最稀有的猎物。

直到后来,薄书砚才知道那青年魔族是魔尊之子。他杀了前任魔尊,徒留这个年龄不知有没有二十岁的小魔在一众心怀诡谲的大魔中求存。

魔尊之位竞争向来很激烈,薄书砚一个外行人也多少了解一点。父亲曾经用过的铁血手腕,曾经惹过的仇家,很多糊涂账就这样算在了幼子身上。

知道那天碰见的青年魔族就是前任魔尊的遗子之后,薄书砚当天就易容去了一趟魔界。

魔尊的遗子很好找,就被吊在城墙上,浑身都是干涸的血。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薄书砚梦里都是那道被吊起来的身影,偶尔青年魔族会忽然睁开眼睛,用那双已经泛出血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嘴唇微微蠕动。

薄书砚不知道梦里的青年魔族要说什么,也听不清,他努力辨认着口型,随后听见青年魔族的口中发出了嘶哑渗血的声音:“我、要、你、死。”

大部分的梦都会在这里停下,薄书砚会睁开眼睛,安静地望着虚空,然后剩下半宿都未能入眠。

将城墙上吊起的青年魔族救下来,对当时的薄书砚而言并没有难度。

他为了杀掉魔尊而受的伤修养得差不多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一个魔族轻而易举。

他们在魔境边缘的一处破屋子里休息,那时的青年魔族高烧昏迷着,侧枕在他膝上,捂着嘴不断咳嗽,一点点咳出乌黑的血,瘦弱的胸腔心惊胆战地颤动着,好像下一刻就能被咳散架。

薄书砚手里压根没有能够医治魔族的药,他只好幻化成魔族的模样出去买,但当时领地里的大魔因为猎物被抢走而暴怒,城中药物管控严格,不开放对外销售,于是薄书砚只能折返。

他不知道怎么帮到眼前的青年魔族,于是露出腕部在天歌剑锋上一划,将涌出来的血送进青年魔族口中。

干裂布满血痂的嘴唇贴在伤口上,感受到水源和养分的那一刻仿佛所有细胞都在狂欢,冰凉的唇含着伤口,求生的本能在驱使青年魔族吮吸。

那些血成功让青年魔族清醒过来,他伤了太久,吊了太久,神智早已迟钝模糊,魔域里已经没有了可以护着他的人,所以出现在这里的一切在潜意识里都是敌人。

刻在骨子里的警惕本能让青年魔族在清醒的那一瞬间立刻翻身起来死死扣住来人的脖颈。

那双瘦弱得只剩骨头的手已经没剩多少力气了,用力到颤抖时,甚至连呼吸也无法钳制,薄书砚很轻松地就攥住颈间的手,拿了下来。

在意识到自己和眼前人拥有这天差地别的实力之后,青年魔族下一刻便窜过去贴到了墙根,他从前赖以生存的骨刀已经被碾碎了,手里没有武器,这让充满警惕的年轻魔族焦躁不安。

他已经被血泼成了怪物。可还是强不过这些人。

可是这间破败的小屋里,他躲了很久很久,面前人都没有动静。

青年魔族闻到了散开的血味和若隐若无的兰香,他看见一道修长清影依旧盘腿坐在草席上,搭在膝上的手向上摊开,皓白的腕间横着一条狰狞的伤口。

青年魔族愣住了。他本能舔了舔嘴唇,舔到了香甜的血。

那股莫名的兰香再次冲破腥风血雨,霸占了青年魔族的所有感官,他认出来眼前人的身份,喉咙动了动,看样子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小孩。

面前人抬起一双静谧如夜的眼眸,问他:“再喝一点么?”

“……”

这句话像是有什么难以抗拒的魔力,青年魔族的腿不受控制地抬起来,往薄书砚走去。

眼前人分明是他第一次正面遇见,这人甚至还是魔族里闻风丧胆的杀神剑仙,虽然易了容,变成了一身成年魔族的形象,可落在如今的破败小屋里,却像是心血来潮下来坐一坐歇一歇的神仙。

神仙用自己的血肉喂养了一个将死之魔。

青年魔族就这样一步一步慢慢挪过来,他抿了抿唇,试探一般在盘腿而坐的神仙面前坐下。

薄书砚将还在流血的手腕送过去。

青年魔族喉咙滚了滚,却推了开来,紧张又无措地用沙哑变调的声音说,“……谢、谢谢。”

他太久没开口说话,喉咙里长久积压着血块,声腔和他不太熟,重新启用时总要时间。

薄书砚又问:“再喝点吧。你伤重,自己恢复不了。”

青年魔族鼻腔瞬间酸涩,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好像上一回有人这么轻声细语地和他说话,还是娘亲在的时候。

青年魔族坚持不要,推开薄书砚的手,他拖着重伤疼痛的身体,慢慢将自己蜷缩成一个环抱膝盖的姿势,再试探着将脑袋枕在薄书砚的膝上。

面前人没躲,没推开,于是青年魔族小小抽了抽鼻子,眼泪不小心掉到薄书砚的衣摆上。

青年魔族蜷缩起来,居然就只有这样小小一团,小心翼翼地枕回他膝上,指甲全翻的手血迹斑斑,被简单包扎过,他却仍是不知痛一般用手悄悄攥住他的衣摆。

头顶上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青年魔族太过虚弱,不知不觉间,又保持着这个姿势昏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见,他被安放在笔直的背上,被清浅的兰香环绕住,睡了一个很沉的觉。

生机被压榨到极限的身体被几口血喂活,魔族强悍的体质开始运转,修复着这具年轻破碎的身体。

青年魔族半张脸靠在薄书砚的后肩上,中途醒了几次,盯着薄书砚安静的侧颜,就这样直到睡着。

这个人给自己易容的时候实在太随便了,化了一张平平无奇的容颜,以至于宿时一直看着这张陌生的脸,试图撕开那伪装的面皮,将记忆中那道一眼就忘不掉的脸描摹上去。

他们的逃亡,甚至温馨得像是做梦。

薄书砚一个人来去自如,但若是背上多了一个人,想混出去的难度必定陡增。

宿时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正当他想从薄书砚背上跳下来时,就见薄书砚直接抽了一把长剑出来。

刀光剑影中,唯有剧烈的心跳和始终环绕的兰香令人刻骨铭心。

粘稠腥臭的血泼得漫天都是,他身上,薄书砚身上,全都是,宿时紧紧搂住薄书砚的脖颈,像是抱住了唯一一个够得着的浮木,哪怕再多面容狰狞的大魔冲过来,都不再害怕了。

宿时被带到了一个明亮的地方。

那时他不知道这里叫天歌阙,和薄书砚的剑一个名字,他只知道这里和魔域迥然不同,有明亮温暖的阳光,有干净美味的水源和食物,有充足富裕的灵气,有宽阔静谧的院落。

宿时一开始甚至还因为灵气浓度过高而难受,吃了几粒薄书砚喂过来的圆乎乎的东西后,就不难受了。

薄书砚在他面前还是一副易容的魔族样子,宿时不明白薄书砚为什么不用自己原本的容颜,但他秉持着薄书砚有自己的考量,便从来没有过问过。

他在这里养好了伤,一日三餐薄书砚都会定时送过来,薄书砚发现他会自动吸收灵气之后也很惊讶,随后十分迅速地接受了,并且开始教他修炼。

宿时度过了前半生最安宁的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里,人族在修养生息,魔族那边死了魔尊,群龙无首,正在内战中,所以战火暂时平息。

宿时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院子,就藏在薄书砚的寝殿里面,要扭开开关才能进去,里面联通着另一方桃源天地,宿时刚开始见识到的时候惊为天人,嘴巴都合拢不起来。

薄书砚便告诉他,这是他年幼时和师尊约定好的“秘密空间”,心烦了不开心了不想练剑了,能自己一个人躲进去,不被任何人打扰。现在长大了,忙了,没这么幼稚了,便很少去了。

于是宿时说,“那你就这样把秘密空间给我了,你下次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不就没有地方去了吗。”

薄书砚会揉揉他的脑袋,笑一下。

直到后来一个陌生的年长人族闯进天歌阙,指着翻薄书砚剑谱的他气得哆嗦说不出话来,嘴里说着什么私藏魔族,大逆不道。

于是宿时第一次见薄书砚不开心,他听见薄书砚说,“师尊,您说好的,这里是我的秘密空间,没有我的允许不进来。”

无情仙尊气不打一出来:“你往里面藏了个魔,还是前任魔尊的遗子,你知不知道人族因为那个魔尊死了多少人,又有多少无辜的百姓被魔族欺凌得不成人形?”

“你没事救他做什么?这事要是传出去,你能被整个修真界的唾沫星子压死!”

“魔界未必就待见这个孩子,人族更是恨不得他父债子偿,千刀万剐,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薄书砚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正面回答问题,他怕吓着宿时,把师尊往外推,还一字一句着重强调:“您违约了。”

无轻仙尊鼻子都要气歪了。

薄书砚声音低下去:“我杀了他的父亲。”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被那些大魔吊在城墙上,差点死掉。”

薄书砚到现在,都不曾叫宿时看见过他真正的面容。

归无轻也沉默了。

薄书砚想起什么,又不悦道:“您违约了!”

无轻仙尊头都大了:“祖宗,这事儿是师父错了,以及你能不能听点师父的话?”

“你以为你把他藏得很隐蔽么,师父都看得出来,旁人未必没有察觉。”

薄书砚就挑想回答的回答,其他都当没听见:“行。”

行个屁。

每次都是满口答应。

薄书砚的爹娘临终前将薄书砚托付给归无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薄书砚从小就被归无轻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原因,此人一点也不怕师尊,想听的听不想听的就不听,脾气上来能把天都反了。

无轻吃了个哑巴亏,被小徒弟戳着后背送走了。

于是宿时那时才懵懵懂懂地明白过来。

他才是薄书砚藏在“秘密空间”里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一声不吭断了这么久真的很不好意思,是我自己的问题,我立正挨打。下次有事没法更我会挂请假条,非常非常抱歉

第25章

薄书砚回来的时候, 宿时正抱着剑谱坐在地上发呆。他盘腿坐在地上,背后挨着木柜,柜子上放着薄书砚收集的各种古剑, 宿时听见声音,本能转头, 向来人看去。

薄书砚把今天的饭菜放在桌上, 说:“饿了吗, 过来吃一点。”

宿时爬起来, 抱住薄书砚的腰,小声道:“不饿。”

薄书砚身体不明显地僵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和人这么亲近过,不太适应, 却没推开。

宿时还在长身体的年纪,营养跟上了,个子就疯狂往上窜, 这才小半个月,宿时就从一个营养不良的幼魔身形, 窜到了薄书砚下巴这么高。

薄书砚腰背挺成一块不会动的树干,两只手不知往哪放。好在宿时抱了一会就松了开来,一双藏有暗色的眼瞳悄悄看向薄书砚, “你吃了吗?”

人真是一个奇妙的种族。这样一个身形劲瘦,面容年轻, 没有比他高大到哪里去的人,却已经是赫赫有名的,提着剑杀过魔族之主的仙门魁首了。

薄书砚不着痕迹地放松不少, 他没做过扑进师尊怀里撒娇这种事情, 同样也没有人这样扑过他,对这种事实在不太熟练。薄书砚把人带到桌前, 打开食盒,“我辟谷了。你吃吧。”

宿时小声应了一下,规规矩矩地埋头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