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柒喻
他垮着小脸低头打量着那几支包装完好的营养剂,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塞进了怀里。
“那我就原谅你一回。下次不许再跟着了。”
“可万一你有其他状况我没注意到呢。”顾知衡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神色有些焦躁,眼睛频繁眨动,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你自己没发觉你这段时间注意力很不集中吗?平时可以认真听完整节课,现在中途就开始疲惫犯困。还有昨天,你上楼梯时都差点没站稳,我差点没反应过来接住。”
顾知衡开始不安地来回踱步,眉头紧锁着,影子来回晃动。
“我若不看着你,万一你出事怎么办,万一你在人多的地方爆发发情期了怎么办?我晚上睡觉都在数你的呼吸声,生怕你半夜出事。资料上说,若是在睡梦中爆发发情期,蛇妖会有 20% 直接失去意识的风险,若无人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天他的心一直悬着,每根神经都绷到了极限,一刻也不敢放松,可偏偏余采不喜欢他靠近。
那好,既然不允许他靠近,他就隔远些好生看着,反正有他守着,小蛇便没有机会出事。
可如果连远远守着的资格都被收回,他还能做什么
焦虑如同骨缝里攀爬噬咬的虫蚁,令他坐卧难安。
他狠狠咬住下唇,呼吸越来越重,正当他要喘不过气时,忽然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他对上一双满是担忧的澄澈双眸,只见余采对他轻声道:“你应该和我说清楚的。”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余采能看清他眼下的青黑和眼眶周围细密的血丝。
“顾知衡,你现在真的该好好休息了。”
这些天他都没仔细看过这张脸,现在凑近才发现,对方的面容憔悴得厉害。
眼窝比之前凹陷了许多,颧骨的轮廓凸得有些锋利,下巴上隐隐冒出了短短的青色胡茬。
顾知衡抖着唇,“我……”
“你这些天有好好准时吃饭吗?”余采往前凑近半寸,逼他和自己对视,“你知道我不想听你说慌。”
顾知衡沉默地摇头。
“那你每天睡几个小时?”
“六个小时左右。”
“真的吗?”
“五个小时二十分钟。”他艰涩道,“我这一周每天的平均睡眠时间。”
余采深深呼出一口气,十分不赞成地蹙眉摇了摇头。
“你得休息休息了。”
顾知衡还想开口,说自己撑得住,说这些都是小事。可余采已经拉住了他的手腕,温热的指腹贴着他的脉搏,把他整个人往宿舍的方向带。
“我陪你休息休息。”余采走在前面,头虽没回,声音却软软地传来。
“你躺我床上吧,我看着你。”
站在余采床前的那刻,顾知衡还有些恍惚。
余采变回小蛇攀上床头的栏杆,尾巴尖勾开紧闭的床帘,那颗小小的白色脑袋从帘缝里探出来,歪成四十五度。
“愣着做什么,快进来呀。”
这一刻,顾知衡觉得自己是被小蛇妖勾进蛇窝的猎物。
但倘若余采如果想嗦他骨头,他定然会眼都不眨地乖乖配合的。
顾知衡忙摸了把自己的脸,转身冲进浴室冲了个澡。
浴室内的蒸汽还没散完,他已经套着一件宽松的黑色真丝浴袍站回了床前,下巴上的胡茬被好生刮过,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下方露出一小片被水蒸气蒸得泛红的皮肤。
顾知衡竭力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平稳从容。
“那我上来了。”
余采等得都有点不耐烦了,蛇尾巴轻轻扫了把他的脸。
“快点,不然我不管……”
话没说完,被褥忽地一沉,余采柔软的床垫凹陷下去。
床帘密不透光,把所有的日光都隔绝在外,狭小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近在咫尺的一人一蛇。
余采听到身侧如同野兽般的沉重的呼吸声。
“我会好好休息的。”
顾知衡声音嘶哑至极,眼睛却在黑暗中灼烫得可怕。
第28章 同眠
余采翻过身, 用尾巴尖勾住自己的脑袋往枕头旁边缩了缩,整条蛇盘成小小一圈, 把绝大部分位置都让了出来。
“你别乱来啊。”
顾知衡期待地舔了舔下槽牙,竭力将语气放柔,声音轻得有些诡异。
“我当然不会乱来的。”
高大的身躯朝前俯下,填进身下仅有 1.2 米宽的狭窄床铺,瞬间占满整个空间。
滚烫粗重的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余采冰凉的鳞片上。
“我乖乖躺着,你过来睡在我怀里好不好?”
从掀开床帘钻进来的那一刻,浓郁的余采的气息铺天盖地朝他涌来, 像一盅清冽凉润的甜水,瞬间灌满了他的肺腑。
光是闻着, 他就几近迷醉, 满脑子只觉得香甜,喉咙干涩发紧,渴得厉害。
他降低自己的侵略感,缓缓躺在床上,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余采, 轻声渴求:“就这么趴我怀里好不好?我觉得这样能睡得更好。”
余采无语地吐了吐信子,但最终还是照做了,缓缓攀爬上他的身体, 腹鳞贴着真丝浴袍一寸一寸往前蹭,最后在胸口的位置停下来,盘绕,贴紧。
顾知衡的心跳顿时震得胸腔都在嗡嗡作响, 脸颊连着脖颈红透了一大片。
余采的小蛇脑袋正好枕在他的心口, 没过几秒又缓缓抬起。
好吵!
那心跳撞得他的身体一上一下地颠簸,感觉自己就像在蹦床上似的。
能不能别跳了。
余采烦躁地甩去一尾巴, 用蛇尾盖在顾知衡高挺的鼻梁上,不耐烦地拍了拍。
“赶紧平复心情睡觉,真是吵死蛇了。”
结果话音刚落,想收回的蛇尾巴却被轻轻捻住了。
余采脊背一麻,赶忙抽回尾巴,怒斥道:“你干嘛?!”
顾知衡无辜地眨了眨眼,解释道:“抱歉,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到底谁会信啊!
早八百年他就看出来顾知衡对他这条漂亮雪白的小尾巴充满觊觎,刚才要说他没发疯鬼才信。
余采气急败坏地用尾巴连抽了他好几下,噼里啪啦地甩在他的下巴和锁骨上。顾知衡不仅没躲,反而把脸往尾巴的方向凑了凑。
他咽了口唾液,沙哑着开口:“要不你趴我脸上睡吧。”
连吃带拿不够,还想揩更多油?
余采猛地朝他哈气,露出两枚森白尖锐的蛇牙。
“你再犯病,就去你自己床上一个人睡!”
顾知衡瞬间噤声。
他闭上眼,把身体躺得格外板正,过了片刻,又忍不住悄悄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搁在余采面前。
余采哼哼两声,最终饶恕了他,一点点挪蹭过去,最后整条蛇蜷缩在他掌心上。
尾巴尖一下接一下轻轻拍着顾知衡的胸膛,节奏缓慢而均匀,像在哄他入睡。
顾知衡闭着眼,喉咙微微发哽。一股庞大而温暖的幸福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整个人密密地包裹住。
他不必再焦虑惶恐,也不必再寻求安全感。
因为,他唯一的珍宝此刻就在他的心窝上,掌心中。
静谧的空间内漾开安然轻缓的呼吸声,一人一蛇很快都睡着了。
这是十分安稳的一觉。
余采无梦醒来,只觉得闭眼睁眼,时间就过去了很久。
室内的空调还在缓慢轻柔地送着风,身上的被子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他盘成一团的蛇身。
他的姿势和位置都发生了变化。
顾知衡由仰躺变成了侧卧,自己则紧贴着他心口,尾巴环着对方的腰肢,是一个完全信任的亲密姿势。
余采圆溜溜的红眼睛转了一下,视线往上移,看见顾知衡舒展的眉心和平稳的嘴角。
余采盯着盯着,没忍住贴了过去。
一人一蛇的距离缓慢缩短,近到余采可以看到他面庞上细小的绒毛,和长长的睫毛。
忽然他冰凉湿润的鼻尖与顾知衡的相触。
顾知衡如有所感地睁眼,入目是一张放大的可爱小蛇脑袋,脑袋呈圆钝的倒三角,红色的眼珠亮晶晶地倒映着自己的脸。
他连忙把眼睛又闭上,深呼吸了好几次,方才能冷静下来,让自己别一个激动把余采的脑袋吞进去。
“起床啦。”余采以为他还要睡,赶紧拱了拱他的脸颊。
“再睡下去晚上就睡不着了。”
顾知衡没动,继续装死,余采狐疑地抬起头,一眼看穿了他的把戏。
于是余采也不动,安静地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片刻后,顾知衡没忍住,偷偷将眼睛掀开一道缝,余采像抓住了把柄似的,整个身子像小炮弹一样弹过去。
“我就知道你在装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