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韶药
黎隅立刻意识到这一点,猛地抬头。
四面的白雾在这一瞬间散开些许,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东西。
一堵由无数蠕动的根须编织而成的活墙。每一根根须都有成人大腿粗细,表面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的、还在不断开合的小孔。
而黎隅和陆执川,他们此时正站在那个东西的“身上”。
脚下的“地面”正是从这面墙延伸出去的无数根须中的一支,此刻正在缓缓收回。他们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拖向那面蠕动的活墙。远处那些他们以为是“地面”的起伏,全是同一根系的一部分。这棵“树”的规模,远超他们昨夜遭遇的那一株。
“跑。”
陆执川一把拽住黎隅的手腕,朝他反方向发力。铃兰几乎在同一时刻暴涨,藤蔓裹住两人,试图将他们从那些根须的包裹中剥离出去。但那些细小的“嘴”立刻咬住了铃兰的藤蔓,发出细密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黎隅感觉自己的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他低头一看,一根细如发丝的根须不知何时缠了上来,正顺着他的小腿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留下一层透明的黏液,皮肤立刻泛红。
“铃兰!”
铃兰猛地一抽,那根根须被扯断,断口处喷出的却是一种淡蓝色的液体,落在黎隅脚边的草叶上,那些草叶瞬间枯黄卷曲。
陆执川已经拔出了刀。
刀光在白雾中划出数道弧线,将靠近的几根根须斩断。
黎隅的脚下陡然一空。
他的意识中的最后一秒是数不清的旋转着的牙齿,以及齿间垂下的一缕一缕浓稠的黏液……
黎隅彻底陷入了黑暗。
第16章
“艹!我们他妈现在到底在哪?”
滕海已经徒步在灰域里走了大半天了,别说执行长,他连个异种都没看到。
灰域里没异种,这像话吗?
“姓孟的,你到底行不行!”
滕海暴躁地从背后踹了孟英豪一脚,被孟英豪敏捷地躲过。
孟英豪身高将近两米,肌肉发达,比滕海高了大半个头。他睨了滕海一眼,用手掸了掸未沾灰的衣袖,冷声道:“你行那你来?”
“废物。”
孟英豪心中越焦急,脸上的表情越无奈。
“按照对陆队的定位仪的监测,他就在这个方向。”
说完他还后退一步,示意滕海亲自来看仪器。
滕海还当真凑了上来。
术业有专攻,滕海其实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仪器一窍不通。反而人高马大的孟英豪是白塔中少有的技术人员。这也是滕海瞒着基地私自前往灰域,还捎带孟英豪的原因之一。
滕海两眼一抹黑,但他很认真地分析上面的各种各样杂乱的线条和数据。
几乎不到三秒钟,滕海就指着其中一个红色的线条道:“这儿啥?”
可能是因为他们一时半会儿确实没办法找到执行长的具体位置,孟英豪还很有闲心地解释道:“这个表示陆队身上定位仪所处的环境。一般来说,它的形状是一条近似的直线,这代表着它的工作环境正常。就像现在这样����嗯?!”
孟英豪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上前一步几乎扑倒在那抬监测仪上。他和滕海一同死死瞪着面前的那条红线。
就在刚才,那个线条在他们的睽睽目光之下,从一条直线变为了一条圆润的弧。
滕海咽了口唾沫,扭脸虚心求教,“这……这个是什么意思?”
孟英豪的眼珠子从上到下详细地观察其他数值,良久他才缓缓松一口气,向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两只手用力揉了揉脸。
“说明定位仪受到了不明的攻击,攻击程度未知。”
但能把定位仪损坏的攻击一定不会是什么简单的攻击。
他们两个瞬间意识到了这一点。
孟英豪声音压低,不知是在安慰滕海还是在安慰自己。
“不过还好,你看那个标记……就是那个绿色的。在它彻底变成红色之前,定位仪还在继续工作。不过监测起来要稍微麻烦一点……好在问题不……”
剩下的话被孟英豪堵在了喉咙里。
滕海面色铁青,“你特么赶紧给老子闭嘴!”
那个标记在两秒内又绿色跳跃成了黄色,又瞬间变为了橙色,接着在橙色和红色之间反复横跳。
孟英豪脸色也很不好看。他沉着脸站起来,“趁现在还有信号,抓紧时间。”
滕海低骂一声,立刻接过孟英豪手里将近半个人高的背包背在背后,和他一同往灰域深处走去。
……
一切都仿佛浸润在深海之中。
黎隅的皮肤紧紧被一层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包裹着,黏腻的,温热的,似乎还在不断蠕动着。
刺激性的气味几乎逼得他无法睁开眼睛。黎隅的睫毛不断颤抖着,湿哒哒地地黏在一起。
仿佛误入了一个真空地带。周围一如什么都未发生之前,一片诡异的寂静。
他被畸变体“吃”下去了吗?
黎隅觉得自己肩膀上的伤口一定又崩裂了,因为此时他察觉到那个位置出现了隐隐的灼痛。
他竭力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扭动身体,伸出手试探性地去触碰边缘。
坚硬的。
是石头?
黎隅将整个手掌都贴了上去,上下仔细摸索,却发现这堵“墙壁”坑坑洼洼,时不时就会冒出一两块巨大的石头。
怎么会有石头?
他的坠落发生得太快了,一切都在转息之间。当时陆执川正在和畸变体的一部分进行着缠斗,而黎隅的所有印象都定格在陆执川飞身过来的那一瞬间。
他记得自己下坠时磕磕碰碰到了很多硬挺的东西,可他此时此刻奇迹般的毫发无伤。
哦,除了他本来就有的伤。
不对。
黎隅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思路一路跑偏,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色逐渐凝重。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
他现在到底在哪儿?
黎隅手里还搂着陆执川的外套,这是陆执川把他从背上放下来的时候不小心被他一起拽下来的。
刚才好像从兜里掉下去了一个东西,还发出了“咔哒”一声的脆响。
黎隅试探性地弯腰去捡,却发现他根本寸步难移。
算了。
既然是被陆执川那么随意地揣在兜里,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黎隅把所有的精力全部都放在了眼前的困局之上。
“陆执川?”
“陆执川。”
黎隅只喊了两声,就彻底放弃了呼救这种原始的方法。
太耗费体力,况且他并不能确定这是否是个密封的空间。
如果氧气有限,他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或许是这种寂寥似曾相识,黎隅不期然地想起了五十年前。
艾雅知道他每天都很无聊,所以会给他讲各种各样的故事。她的故事总是很特别,和书籍里的很不一样。
她曾经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守护神,他生来便被囚禁在一座水晶塔中。塔外是广袤的天空,塔内只有无尽的白昼。人们都说他是上天赐予的礼物,能庇佑一方平安。
当时的黎隅将脸埋在雪白的被子中,他好奇道:“那他如果不想当这个守护神呢?”
“他确实逃过一次。他用百年积攒的勇气撞碎了水晶塔,跌入深渊。可当他满身伤痕地爬出废墟时,却发现那些曾被他俯瞰的生灵,正用残破的身躯为他挡下敌人趁虚而入的利爪。”艾雅笑笑,“其实愿意为他人留在囚笼的,才是真正的神灵呀。”
黎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从那么多的故事中精准地挑选出了这一个,或许是因为可惜吧。
神明将毕生的自由奉献给了他所守护一生的生灵。
黎隅并不想去思考“自由”和“生命”到底孰轻孰重。艾雅讲这个故事的初衷他也未尝听不明白,所以他才更加抗拒。
凭什么?
大抵是强烈的求生欲刺激了他的大脑,黎隅似乎出现了一种幻觉。
他听到了来自人类的窃窃私语。
是陆执川吗?
可是声音好像不太像。
难道是其他人?
但这里又怎么会有其他人类呢?
“陆执川?”
黎隅试探道。
“陆执川?”
滕海猛地顿住脚步,他伸手时不小心一巴掌招呼在了孟英豪脸上。反应过来后也没有丝毫地心虚,他兴奋道:“有人在说话!嘘。”
这一次孟英豪也听到了清清楚楚的“陆执川”三个大字。
?
他们看向空无一物的平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