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世界竟然末日了 第45章

作者:韶药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甜文 爽文 玄幻灵异

黎隅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金属箱上,“培养液的成分能判断出来源吗?”

“不能精确到具体实验室,但能判断出是基地内部生产的。”贝塔把一张打印好的检测报告推到黎隅面前,“科研所那边说,这种培养液配方是基地统一配发的标准型号,所有具备生物实验资质的部门都可以申领。白塔、科研所、总督府下属的医疗站,都有权限。”

“那范围还是太大了。”

“范围不大。”贝塔说,“能申领是一回事,能实际拿到手是另一回事。基地的物资管控虽然不如以前严格,但培养基这种消耗品还是有记录的。只要顺着申领记录往下查,总能找到是谁在大量使用。”

黎隅低头看那份报告,指尖在纸页边缘划过,停在一行数据上,“这个浓度……如果是为了培养畸变蜘蛛的组织,需要的量应该不小。申领记录上应该会有异常波动。”

“陆队已经让人去调记录了。”贝塔说,“不过估计得花点时间。总督府那边对物资申领记录的调取需要审批,走流程最快也要两三天。”

黎隅把报告叠好,放回桌面,“那在这两三天里,我们还能做什么?”

“等着呗,有事情陆队会安排的,你在基地就别瞎操心啦。”

黎隅想了想,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基地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常。西区的封锁线依然拉着,偶尔能看到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在街道上取样。白塔的日常运转也照旧。

黎隅则继续他的日常:起床,吃饭,在白塔里闲逛,偶尔出去走走,但不再走远。

方畲依旧时不时地找他帮忙。一来二去,黎隅和科研所的研究员曹冉竟然熟悉了不少。

“末世以后,很多关键资料都缺失了。你知道的那些知识我有很多都闻所未闻,方便问问是谁教的你吗?”

曹冉问得很自然,像是真的只是出于好奇。黎隅正蹲在实验台前,手里捏着一支滴管,往玻片上滴了一滴样品溶液。实验室里光线偏冷,将他的侧脸映出一种专注的苍白。

曹冉站在他旁边。

“以前看过一些书。”他说,“小时候住的地方有一个很大的资料室,里面什么都有。”

“那你运气真好。”曹冉说,语气里没有怀疑,只有一种不加掩饰的羡慕,“我小时候连一本完整的书都没见过。基地里能找到的印刷品大多是手册和公告,像你这样的知识储备……嗯,反正我是第一次见。”

她没有追问资料室在哪里,也没有问那些书后来怎么样了。黎隅觉得她是一个很懂得保持边界的人,这种特质在末世里并不常见。大多数人要么迫不及待地刨根问底,要么根本就不关心任何事。

曹冉把玻片放到显微镜下,调了调焦距,然后偏头示意黎隅来看。黎隅凑过去,通过目镜看到一片密集的、不规则排列的细胞结构,边缘处有一些细长的丝状物向外延伸。

“这是从那只玻璃管里的液体中分离出来的。”曹冉说,“那些丝状物在接触空气后会迅速失活,但在液体环境中能存活超过七十二小时。方博士说这种结构很罕见,他让我重点记录。”

黎隅直起身,“它们活着的时候,会自己移动吗?”

“会。”曹冉说,“我们观察了几个小时,发现它们会沿着液体表面缓慢迁移,像是受到某种信号的引导。而且迁移的方向总是朝向玻片上那个……你看到的那块颜色更深的区域。”

黎隅顺着她的描述回想了一下,显微镜视野中确实有一块不规则的深色斑块。“那是血液?”

“不是。”曹冉说,“是一种人工合成的营养液。和我们在玻璃管里检测到的那种是同一批。”

黎隅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在地下管道里看到的那个污染者背部的分泌液,也是这种类似的颜色和质地,“也就是说,那个玻璃管里的液体……可能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我也这样想。”曹冉说,“如果那个污染者是在管道里被人为放置的,那这些液体可能是用来引导它留在特定区域的东西。”

黎隅抬起头。实验室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研究员们开始陆续离开。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发现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我先回去了,明天如果有新的结果,可以再来告诉我吗?”

“当然。”曹冉说,“你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第47章

黎隅从科研所出来时,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西区的封锁线在暮色中拉出一道灰白色的轮廓,偶尔有巡逻的卫兵打着手电筒从街角经过,光线扫过路面又迅速移开。

他沿着主路往回走, 脑子里还在转着曹冉说的那些话。

那些丝状物会沿着液体表面迁移,朝向人工合成的营养液。这像是某种精心设计过的引导机制, 而不是自然演化出来的行为模式。如果是人工设计的, 那设计者的目的就很明确了。

让污染者停留在特定区域, 不向外扩散, 也不被轻易发现。

这个想法让他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如果污染者是被刻意留在管道里的,那它就不是一个意外产物, 而是某个实验的一部分。而那个实验,显然还在进行中。

他拐过街角, 白塔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塔身底层亮着几盏灯,光线从窗口透出来, 在灰暗的街道上投下一小片暖色的光斑。他还没有进入白塔,就先感受到了一种熨帖的暖意。

他加快了脚步, 推开白塔大门的时候, 一阵暖意夹杂着低低的说话声迎面而来。

大厅里比平时热闹一些。除了贝塔之外,还有一个人。

希尔。

他正靠在窗边, 姿态松弛, 手里端着一个杯子,杯沿冒着微微的热气。他的视线从贝塔脸上移开,落在黎隅进门的方向。同时抬手轻轻朝他扬了一下杯子, 算作招呼。

贝塔坐在桌边,表情不太好看。她的一条腿搭在桌沿上, 看到黎隅进来,她的神色才略微松动了一些, 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把椅子,朝他扬了扬下巴。

贝塔的话却是对着希尔说的,“……白塔的事不劳你操心。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去总督府帮你那位盖西大人多审几份文件。”

“贝塔,你不要这样。”希尔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意,“盖西先生是基地的总督,白塔和基地之间的关系一直是盖西先生帮忙维护的。”

希尔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像是对贝塔的敌意全无察觉。他手里转着一支笔,听到脚步声时偏过头来,目光落在黎隅身上,“回来了?”

语气非常自然。

黎隅走过去,在贝塔旁边的位置坐下。希尔将笔搁回桌面,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滑过。

“听说你今天在科研所待了一下午。”希尔说,“方博士那边最近进展不少?”

黎隅没有直接回答。他偏头看了贝塔一眼,贝塔正用一种“你最好少跟他说话”的表情盯着他。

他转回来,对上希尔的视线,“有事?”

希尔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没什么大事。只是听周副处长说,上次的事让你在西区受了点惊吓。正好我今天路过白塔,想着来确认一下你还好不好。”

黎隅微微歪了一下头:“周副处长?”

“周副处长。”希尔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回去之后跟总督那边提了一嘴,说你被带到西区问话的时候态度很配合。总督那边觉得你是好公民,让我路过的时候顺道带句话,基地里的事不要怕,有事找白塔也行,找总督府也行。”

黎隅微微蹙眉。

希尔的话总是会给他一种怪异的感受,但他细究根源,却不知道到底来自哪里。

贝塔在旁边冷笑了一声,但没有开口。她只是把搭在桌沿的几条腿放了下来,换了个更端正的坐姿,仿佛下一秒就要拍案而起。

黎隅沉默了几秒。他没有接希尔那句“好公民”的定语,而是问:“总督府调取物资申领记录的流程,大概需要多久?”

希尔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申领记录?”他没问询问这个问题的缘由,竟然真的详细回答了起来,“如果是常规调取,三到五个工作日。如果是加急的,可能需要总督亲自签字。我可以帮你递个话。”

“不用了。”贝塔终于开口,她针锋相对,“白塔有白塔的渠道。”

希尔不置可否地摊了摊手。他站起来,将椅背上的外套取下来搭在臂弯里,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黎隅。

“对了,”他说,“听说你是被陆队从灰域带回来的?”

黎隅没有否认。

希尔笑了一下,“那你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算长。真是稀奇。”

……稀奇?什么?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黎隅开口,就转身走出了白塔的门。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响,将夜风隔绝在外面。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贝塔把手里的细铁丝往桌上一丢,发出一声清脆的“啪”。“这个狗东西。”

她说,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烦躁,“他到底想干什么?”

黎隅无声无息地递给贝塔一杯凉水,贝塔顺手接过来就一口闷了,心里的烦躁退散些许。

她看着黎隅苍白平静的面容嗤了一声,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的方向一带,黎隅脚下一个踉跄。

“老滕和陆队他们今晚估计又不回来了,你长那么大应该还没熬过通宵吧?”贝塔啪的一声把杯子放在桌子上,“走呗!玩儿斗地主吗?我把小四他们几个叫过来一起。”

凌晨一点的白塔一楼,灯火通明。桌子被清空了一半,四把椅子歪歪扭扭地围着,上面坐着贝塔、两个黎隅叫不上名字的白塔成员,以及脸上已经快被纸条淹没的黎隅。

他手里攥着一把牌,还在顽强地思考先出哪一张。贝塔坐在他对面,四条腿舒展着,其中一条还愉快地翘在桌沿,手里捏着一张纸牌。

“小黎,你倒是出啊。”贝塔催促道,“我都等了快一分钟了。就剩三张牌了,你总不能打一辈子吧?”

黎隅盯着自己手里的牌,又看了看桌面上已经摊开的牌局,眉心微微蹙着。

他不太擅长这种需要快速决策的游戏,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贝塔的出牌逻辑,试图找出她手里剩下牌型。

旁边的小四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张牌,眼睛半阖着。另一个白塔成员更是直接趴在桌边,脑袋埋在臂弯里,呼吸均匀,看样子已经睡着了。

贝塔用脚踢了踢那人椅子腿,“喂,别睡啊,打完这局再睡。”

“唔……”那人含糊地应了一声,勉强抬起头,眼皮还耷拉着。

黎隅终于下定决心,“……这张。”

贝塔低头一看,不怎么克制的笑了一下,“宝贝儿,你确定?”

黎隅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牌,又看了看桌面上那张,犹豫了一下,“确定。”

贝塔把手里的最后的几张牌往桌面上一摊。

“你输了。”贝塔宣布,语气里带着一种胜利者特有的轻快,“来来来,纸条。”

黎隅认命地闭上眼,感到脸侧又被贴上了一条新的纸条。

他数了数,这大概是今晚贴上去的第九条还是第十条了,视野已经被垂下来的纸条遮住了大半。

贝塔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朝趴着的那位白塔成员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换人换人,该你上了。”

那人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和黎隅的位置交换了一下。黎隅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水,端着杯子靠在墙边看他们继续打下一局。

贝塔洗牌的动作很快,纸牌在她手指间翻飞,发出利落的“哗哗”声。她一边洗牌一边随口道,“小黎,你的运气也太差了,你到底有没有赢过?”

黎隅想了想:“……赢过一次。”

“哪次?”

“第一局。”黎隅说。

贝塔哈哈大笑,“那咱们好歹让你赢过一次。”

黎隅低头喝了一口水,被贴满纸条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唇角微弯。

白塔一楼的灯光是暖色的,照在桌边打牌的几个人身上,有一种与外界隔绝的安宁感。

又一局结束,输的那位白塔成员也被贴了一条纸条,正歪着头试图从垂下来的纸片缝隙里看清自己的牌。贝塔正兴致勃勃地洗下一局牌,忽然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黎隅起初没反应过来,但下一秒,他也感觉到了。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推开了白塔的大门。夜风从门缝间灌进来,裹着外面灰域方向特有的尘土气息,吹得桌面上的纸条微微晃动。

贝塔已经放下了牌。桌边其他两个人也下意识坐直了身体,睡意消散了大半。

门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