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韶药
再往后,时间跳跃到3039年,月份被划去,字迹终于开始出现明显的变化。
【3039.12(划去),注意力无法持续集中,或许是因为其他原因?】
后面的字迹变得潦草难辨,有的字大,有的字小,像是握笔的手已经不受控制。
【开始出现(划去)明显幻觉,无法分辨虚实,幻听似乎很严重(划去),正在持续观察】
【已确认实验体正式进入畸变状态】
最后一个字只写了一半,笔尖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歪歪斜斜地划向纸页的边缘。仿佛书写者骤然松开了手,又或者被什么东西强行中断了。
再往下,空了大半页。
只剩下最后一句话:
【(划去)希望】
陆执川蹙眉,反复观察这页实验报告上的记录。老旧的纸张在他手中哗哗作响。
直到最后确定他没办法再破译任何一个字后,才把东西放下。等陆执川把这份珍贵的资料收回越野包时,他才发现黎隅已经安静了很长时间。
其实黎隅并没有被吓到。
原来是这样啊。
他想。
==========作者有话说:==========
(撒泼打滚)(阴暗爬行)(逐渐扭曲)(掐住下巴)(滑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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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黎隅只露出了片刻茫然,很快就将五十年前的一切串联起来。
……原来是这样。
黎隅不愿意去思考艾雅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是怎样的孤独无望,才会选择把自己当作最后一个实验体。
毫无疑问,她失败了。
都是没有意义的。
黎隅正在出神,视野里突然伸进来一只手。
他眼前一黑,头顶被飞罩上一件风衣。
陆执川看着黎隅把自己从衣服里挖出来,脸上还带着茫然。陆执川微微一侧,示意道:“去那里把它烤干。”
黎隅“嗯?”了一声,抱着衣服没有动作。
陆执川往前走了两步,几乎将黎隅整个身体笼罩在阴影之下,不过这次黎隅没有从长官先生感受到先前的那种压迫感。
陆执川在距离黎隅半米的时候停下来。黎隅怔愣在原地。他听到了长官先生极其冷淡但好听的声线。
“你挡路了。”
黎隅脑袋昏昏沉沉,慢吞吞道:“哦”。
他往旁边平移了两小步,接着陆执川就走到了他刚刚站着的位置,去墙壁上挂着的书架上翻阅其他资料。陆执川没有再将注意力分给黎隅,似乎丝毫不在意黎隅会做什么事。
黎隅方才复杂的心情因为陆执川的打岔而烟消云散。
他老老实实地蹲回火堆旁,把衣服摊开时将脸贴上去一触即分。
确实有点潮湿。应该是陆执川在外面丛林中经过时沾上的露水。
真奇怪,上面明明沾着血迹,可他分明能从上面嗅到一股淡淡的冷香和一种来自大自然的气息。
很好闻。黎隅这样想道。
是他喜欢的味道。
黎隅把衣服从脸颊上移开后不经意地抬头。陆执川依旧背对着他,并没有注意到后面发生了什么。
黎隅终于开始忙活手上的事情。
恰巧这时不知道从哪个缝隙漏进来一丝凉风,搅动了房间里的霉味,再加上因为靠的太近而出来的呛人的浓烟的味道,黎隅喉间一痒,一边咳嗽一边扯好衣服的边角。
满打满算黎隅其实也刚刚从沉睡中醒来不到一天,今天已经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黎隅虚弱的身体终于发出了抗议。
他眼冒金星,咳嗽声一时不止。
他用一只手捂住唇,另一只手撑在地上,眼角闪出生理性的泪水。
已经到了夜晚,万籁俱寂,只剩下沉闷的咳嗽声。
过了很长时间黎隅才慢慢缓过来,他一抬眼,注意到陆执川已经走到了他旁边,眼神有些复杂。
黎隅觉得自己现在在长官先生的眼里一定是个废物。
他也确实只是在帮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忙而已,结果还没完成就把自己搞成了这样。
“是我的问题。”
陆执川扫过黎隅泛红的眼角,不易察觉地蹙眉,沉默了一会儿后终于道,“你去休息,我来弄。”
黎隅已经弄完了。
他嗡里嗡气地吸了一下鼻子,“我下次还可以帮……”
一个小小的喷嚏声打断了黎隅接下来的话。
好吧。
黎隅抿唇,默默走到了房间里的另外一个角落。
其实房间里很暖和,跳跃的火焰给这里蒙上了一层暧昧的柔光。黎隅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在这样祥和的氛围里闭上了眼睛。
半梦半醒间似乎还听到陆执川搅动火堆的声音,和走动的脚步声。不过它们如同隔着一层沾了水的纱,在此时成为了背景音,现实中的一切都在黎隅耳旁不断远去。
……
黎隅是被冻醒的。
火已经自然熄灭了,日光从通风口斜斜透进,黎隅伸出手,光线从他的指缝照在他长而卷的睫毛上。
黎隅的眼皮颤抖了一下,终于慢慢睁开。
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旁边望去。
陆执川不在。
黎隅从地上坐起来,他身上搭着的东西自然而然地落到地上。
他伸手抓住,是件灰色的棉衣,上面有股陈朽的气息。
黎隅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看向身旁。那里果然静静折叠着一套完整的衣物。
长官先生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黎隅为自己先前对他的刻板印象而略微羞愧。
陆执川给他找的衣服依旧很大,但比他身上这件露腿的白大褂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他还准备了双鞋子,黎隅走起路来简直可以直接把它们甩飞出去。
黎隅松松垮垮地穿上这套全副武装的衣服,暗自佩服陆执川竟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找到连他自己事先都没发现的东西。
他注意到陆执川的越野包还在房间里。
可能是出去找食物了?
黎隅照例去后院看了一眼艾雅和铃兰,回来时正好碰上刚从外面拖着只异种的尸体回来的陆执川。
“那么大。”黎隅惊呼了一声,他昨晚回来时陆执川就已经将异种的肉切好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完整的。
同时也在心中庆幸自己昨天冒然出门时没有碰上这种大块头。不然他一定不够它们塞牙缝的。
这只异种看上去像是黎隅在电视里见到的狼。眼前的这只东西的獠牙已经伸出了一大截,弯曲的弧度几乎已经和它的头顶齐平。它的头颅无力地歪到一边,脖颈上还在往外淌着血。它死不瞑目,瞳孔呈现着骇人的血红色。
黎隅不适地移开目光。
“我们吃这些……异种的肉会不会被感染啊?”
他在学习陆执川的用词。
“不会。”陆执川眼中划过一丝意外,但等他注意到熄灭的火堆时又闪过一分了然。
“这种异种并没有污染其他生物的能力。比起它们,更值得注意的是植物。”
植物?
黎隅看向窗外。
那里的植物郁郁葱葱,恪尽职守地不知道在这里挺立了几十年,看上去格外无害。
黎隅确实想象不到它们在陆执川眼里竟然比这种体型巨大的畸变动物更加值得忌惮。
“除了植物呢?”
黎隅再次认真地看向陆执川的脸。
“如果你真的见到了它们,自然就会明白。”
陆执川这样回答。
自然就会明白。
一句很抽象的话。
黎隅只是默默接受了陆执川的用词,相信他说的“自然就会明白”。
黎隅正在努力吸收这些陌生的知识。陆执川已经半蹲下来,将匕首插进畸变狼的腹部,利索地划了一刀,动作娴熟。其实单看陆执川的外表,根本看不出来他会是一个开膛破肚连眼都不眨的人,这同时也给他赋予了一种暴力的美感。
“这是我们的午餐吗?”
“是早餐。”
陆执川虽然看上去很冷淡,但每一次都会回答他的问题。
尽管有一些问题显得非常无厘头。
黎隅自觉自己和长官先生已经建立了一种超过陌生人的过命友谊,他心情好了一点,又问道:“那我们午餐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