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霁千丈
“你就跟我姓吧,傅青崖,如何?”
傅青崖这才反应过来,他不知道眼前人叫什么名字,他分辨不出名字的好坏,可有可无地点头,反问,“你叫什么?”
青年轻笑,“傅春归。”
“傅春归……”傅青崖将这个名字含在嘴里念了一遍,他挺喜欢春天,不热不冷,各处都是忙碌的人,大家忙于做事,不会来吵他,是个安静的日子,“不错的名字。”
傅春归嗤笑出声,“无论什么名字,你都觉得好,原来……也是个文盲。”
傅青崖绷着脸,受不得这种诋毁,正儿八经解释道:“我识字,不过识的是我沉睡前的字,与你们的不太一样。”
*
“栖真?”林天成加大音量。
月栖真倏然抬起头,表情迷茫,脑子里还是刚才身临其境的画面,手腕的红绳已经隐藏起来,看不见。
他问道:“怎么了?”
林天成见他神情恍惚,也不好再多问,将那句“你过去的生活是怎样的”咽了下来,他摇头,“没事,早些回去休息吧,也别太执着修炼。”
月栖真没注意到他的未尽之言,整个人陷在刚才的情景里,闻言,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林天成望着他的背影,又是叹气,他总是叹气。
傅春归。
修真界只有一个傅春归。
回客房路上,月栖真脑海里一面思索着刚才奇怪的境遇,一面不解地摆弄着手腕,左右晃动,那古怪的红绳就是不出现。
这都是什么意思呢?奇怪的画面,不同寻常的傅青崖,与存在于千年前的青年。
忽然,灵机一动,他寻到共同点,月栖真心里默念:傅青崖。
红绳倏然出现,片刻后,又消失。
月栖真惊讶地眨动黑眸,果然傅青崖这个共同点,就是连接他和这根红绳的线索,只要一念傅青崖,它就会出现,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无论念多少遍,他都没有再次出现像刚才那样的画面,月栖真疑惑,是因为这是他单方面的吗?难道是要两边同时念对方名字,想着对方吗?
……刚才,傅青崖在想他?
月栖真皱眉,最近好像没有听见关于傅青崖的什么事,他好像是在闭关。
不过,傅青崖原来和傅春归有关系吗?那是他的前世?
但这又和八竿子打不着的他有什么关系,月栖真百思不得其解,而且和傅青崖扯上关系,这句话说出来,就让他犯恶心。
他一面迫于无奈不停念叨着傅青崖,一面用力尝试将这个红绳解下来,却发现怎么也解不开。
手腕被勒红一圈,只好作罢。
其实也很好解决,只要他不想傅青崖,就不会与他扯上关系。
月栖真这般安慰自己,谁会没事想他,他要忙着修炼呢!
哪怕一直在走神思考,月栖真立马察觉到不对劲,风、草木皆停,甚至他的脚步声也被吞没,听不见丝毫动静,这里太过于安静。
黑眸反射出寒光,月栖真侧身歪头躲过一个飞刀,而后,正对上一双带着杀意的眼,来自一个蒙面黑衣人。
转瞬间,黑衣人再次出手,飞刀泛着寒光,极速旋转从后方绕回来。
很难躲,月栖真很快反应,右手甩出爆破符,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和飞刀冲散开。
飞刀旋转,而后归于黑衣人之手。
但还是没有丝毫声音,不知何时,他踏入了阵法,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有一丝一毫声音传出,是绝佳杀人地。
是谁,难道是林华藏唐元洲派人来的吗?
月栖真抿嘴,在黑衣人再次攻击时,他趁着扔爆炸符时布下水波阵,此时泛起层层涟漪,涟漪堆叠,清楚看出共有四个原波。
这个阵法里有四人,除了他月栖真、飞刀黑衣人、布静音阵的人之外,居然还有一人,比他预想的要多出一个。
不出所料飞刀黑衣人和布静音阵的人应该都是元婴期。
在被飞刀追杀且听不见声音的情况下,飞刀轨迹不可察觉,再加上黑衣人行动很快,出手狠绝,他虽修为压制,也颇为吃力。
不过,一切关键都在这个静音阵,破阵要寻阵眼,同时提防暗处布阵人,所以,他决定先解决潜藏的布阵人。
月栖真再次躲过飞刀以及黑衣人的攻击后,一道加速符贴于身上。
瞬间向着一处波纹荡漾点攻去,爆炸符炸破此人的小型隐藏法阵,露出同样的黑衣人,此时他的手指正在不停比划,指尖符纹明亮,果然,他在布施阵法。
月栖真黑眸轻眨,道:“好慢。”
这么长时间,一个阵也没布施出来。
化神期威压立马向他袭去,布阵黑子人手一抖,想跑,可是瞬间而成的禁锢阵限制他的逃跑,月栖真的爆炸符一甩,贴上他的胸口,“砰”血肉炸开,他双眼瞪圆,真的有人布阵这么快吗,一瞬而成,甚至看不清画制符纹,就这样保持着不可思议的表情,断了气。
此刻,风声呼呼而起,吹刮起月栖真青丝,他衣摆飘飘,容貌��丽,冷冰无情,夜色下,像个夺人性命的美貌艳鬼,双眸冷漠地看着飞刀黑衣人。
没了静音阵,飞刀的轨迹清晰可辨,再加上修为压制,他根本毫无胜算。
“你是什么人派来的?”
优势已去,飞刀黑衣人利落抹颈自杀,也成了地上一具尸体。
月栖真转身,向着第四人所在地走去,他的水波阵还未取消,走一步地上便荡漾出层层水波。
最终两处水波层合二为一,他也见到了那个第四人。
伤痕累累的孟修齐跌坐地上,他抬着头,似哭似笑,“栖真,我找到关于阿虎甜甜他们的线索了。”
阿虎,便就是月栖真那个瘸腿乞儿大哥。名字是他自己取的,他想做个像老虎一样威风堂堂,可以保护大家的人。
甜甜是月栖真学说话时,第一个会喊的人,含糊不清地一遍又一遍喊她“姐姐”,那段时间,所有乞儿都嫉妒死她了。二姐是个瞎子,不太出门,因此经常抱着他、陪伴他,以前也不叫甜甜,叫狗娃,后来吃过孟修齐带回来的糖后,便希望以后永远能吃这么好吃的东西,改名甜甜。
月栖真一听这两个名字,心脏骤停,那血淋淋的画面再一次浮现脑海。
第52章 清醒
室内点着灯, 月栖真将窗户打开,夜风呼呼而进,吹散房内的血腥味。
孟修齐忍着疼, 小声嘶呼,面色苍白, 双颊却浮现两团潮红,伤后久未得到治疗, 他有点发烧,呼吸间是滚烫热气。
月栖真还在外面,静音阵消失后,林家人闻声而来,他正在与他们说明发生了什么。
孟修齐看不见月栖真, 但能听见他的声音,那清越声音仿佛成了止疼药,这一切都值了。
他无声笑了几声,待月栖真回来时, 抬眸望去, 温润的面具即刻戴上, 轻声道:“阿月。”
月栖真没回应,关上门后, 扔给他一个药瓶, 坐在了不远处。
“谢谢。”孟修齐也不生气这无礼举动,从药瓶里倒出两粒药服下,药效起效很快,伤口立马止住血, 痛感缓和。
月栖真这才开口,“你知道些什么? ”
他一直以为阿虎甜甜他们的死是因为帮他找家心切, 遇见歹人,上当受骗,被杀害。
不曾想,当年的事还有别的隐情。
那些鲜活的乞儿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他面前,血汩汩往外流,眼珠子瞪着,死得是那么轻易,又那么痛苦。
当年的坏人,在月栖真尚有能力后便急匆匆回去报仇,那时入宗门不过两月,他刚以成绩第一通过基础考核,便就凭借着一身基础术法,剑术符法一通混合使用,拼着一股劲,将那人斩于木剑下,为哥哥姐姐们报仇雪恨。
那柄木剑他还留着,如今给了……他脑子卡壳一下,给了徐觅,是的,给了他,徐觅不久前就被他送走,找到了安身之处。
孟修齐道:“你们决定得太快太急,当年我不过离开一段时间,过后寻着你们而去,却发现就只剩下你一个人。”
他面露痛苦,眼底泪意上涌,“你们都是我的朋友,阿月,我知道你那时害怕极了,是我太过疏忽,把你也弄丢了,还好你还活着……”
其实,是月栖真自己离开的。
月栖真不想提过往,打断他,“长话短说,当年的事分明都过去了,你究竟查到了什么?”
“你在怪我。”孟修齐苦笑几声。
月栖真一时哑然,无名火翻涌,看着他那张清俊且陌生的脸,只觉得他这个人很莫名其妙。
怪他什么?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孟修齐垂眸,露出后悔不已的神情,“当初我就不该说那些话……反倒让阿虎坚定了信念,执意去帮你寻家人,不然大家也不会经历那些事。”
“这些年,我一直在后悔,终于,让我找了点蛛丝马迹。”
月栖真忍着不爽的心情,听他在那喋喋不休,斯人已去,他这悲痛欲绝的模样不知为何显得有些讽刺。
他本来就不怎么怪他的,他们的事与他有什么关系,结果他这么一说,月栖真真要怪他了。
不愁吃喝的富家公子无缘无故跑来与贫穷残疾的乞儿们交好,指出其中唯一健全的孩子不是被抛弃,还不知生活苦难地提议去帮他找爹娘。
阿虎他们本来就自卑且因为被抛弃,心中难免对爹娘有向往,再加上那时正好存在孟修齐的生活对比,有肉有糖,幸福美满,希望辛苦养大的阿月也能有这样的幸福。
这才走上了那条不归路。
月栖真眉头紧蹙,看向孟修齐不由带着几分不满。
孟修齐叹气,“阿月……”
月栖真冷言道,“我是没名字吗?”
孟修齐一梗,眼眸流露出受伤,立马改口,还解释道:“栖真,叫你那个名字习惯了,这个不太习惯。”
“之前在波溪城不叫得挺习惯的吗?”月栖真嘀咕着吐槽。
孟修齐却是眼眸一亮,“你果然早就认出我了!”
他猛然站起身,扯得伤口开裂,痛苦地“嘶”一声,忍着疼,大跨步,一下坐在月栖真身旁,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月栖真往旁边倾身,几乎把不耐烦挂在脸上了,“认不认得又怎么样,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再叙旧就显得不识趣,孟修齐伤心地止住话题,他道:
“阿……栖真,你知道人牲吗?”
人牲?
这两个字一出,呼吸不由地加快,无端的重压让他心肺疼痛,闷郁凝结,月栖真面色惨白几分,黑眸骤缩。
这不是好词,脑海里首先联想到的是鲜血与尸体。
孟修齐目不转睛观察着他的反应,目光一寸一寸扫过他的眉眼,按理说时间线回归正常,现在的月栖真并没有接触到人牲,可是这两个词带来的恐惧和伤亡还是让他产生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