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可爱即正义
孟眠洲心脏巨震,头脑发昏,冷汗涔涔……终于,他在楚寒苍的手压在他喉结动脉的时候,反应过来,将自己从走出屋子到方才的所有话都复述一遍。
“就这些?”
楚寒苍将手指伸进孟眠洲的嘴唇,挑逗那一片软嫩的舌肉。
孟眠洲真的要崩溃了,这暴君到底要干嘛?
咸鱼孟眠洲决定摆烂,直接大哭。
不……这也不是摆烂,而是不再跟着暴君的节奏走,把主动权抓回自己手上。
现在咸鱼孟眠洲反过来给暴君两个选择����来哄他,或者不哄。
不哄他就继续哭,哭得泪眼朦胧,看不到暴君现在是什么样。
几乎是瞬间,孟眠洲眼眶就红了,泪水夺眶,一颗颗豆大的泪珠,簌簌地顺着脸颊留下。
不少都流到了唇瓣上,流到了暴君的手指上。
大哭对这种状态的暴君,果然很有效,几乎在泪水流到暴君手指头的刹那,他就收回了手,然后定定地看着孟眠洲。
孟眠洲哭的更起劲了:“呜哇,陛下就知道欺负我,就知道吓我呜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下一瞬,孟眠洲就感觉自己肩头被一双大手抱住了,头被按入了某人的胸膛。
孟眠洲哭声小了点,但没停,等着暴君说软话哄他。
但暴君只是将头搁在他的肩膀上,然后喉结哽出几声低低的笑,像是冬天的冷风擦过腐朽的枯木,满是阴寒气息,听得孟眠洲后颈发凉。
孟眠洲感觉自己真像是被厉鬼缠上了,哭声停了一瞬,但很快,哭声又大了一度。
“别哭了,寡人不吓你了。”
声音依旧低低的,却与之前的鬼气森森不同,又轻又柔,透着一股哄小孩的温柔意味。
孟眠洲的哭依旧没有停止,抽抽噎噎的,说着含糊不清的话,仔细听,能听到“混蛋”“禽兽”之类骂人的字眼。
楚寒苍长长的叹了口气,揉了揉孟眠洲的头,“是寡人错了,是寡人错了,孟公子别气了,乖?”
孟眠洲又抽噎了好半天,才慢慢打住,他扬起头,一双哭红了的眸子怯怯的去看暴君。
暴君面色平静,气质柔和,现在给他的感觉……和那会他扇了一巴掌脸也若无其事毫不动怒的暴君一般无二。
但孟眠洲这会却不敢动作,虽然他已经找到应对之法……可那样的暴君还是很吓人啊!
不过孟眠洲心中依然有所不忿,固执地抱怨道。
“伴君如伴虎,陛下真是一头喜怒不定的大老虎。”
楚寒苍只是用柔和的眸光注视着他,“明明知道寡人是头大老虎,还想当寡人的皇后吗?”
孟眠洲心中微微一动,总感觉这次有机会!
“只会哭红鼻子的小白兔可当不成寡人的虎后。”
孟眠洲瘪了瘪嘴:“就能,就能,只要陛下喜欢。”
“而且……”孟眠洲拉长的语调,认真纠正道,“我可不是小白兔,我明明是一只小懒猪!”
楚寒苍怔住,片刻后,压抑不住的低笑从他的喉间蹦出。
楚寒苍的胸膛一震一震,“孟公子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楚寒苍又将孟眠洲揽进怀里,凑到他耳边,轻声笑道:“为表赔罪,寡人今晚就和孟公子打个赌。”
孟眠洲眼睛倏然一亮,机会这就来了吗?
“寡人就赌,就算孟公子寻到了那人,那人也无法取代孟公子,担任宰相。”
“只有孟公子,才是寡人心中真正的、唯一的大洲宰相。”
“如果寡人输了,寡人就赐予孟公子心心念念的后位。”
“好啊好啊!”孟眠洲连连点头,自信满满,“那人真的特别优秀!比我适合当宰相一千倍一万倍!陛下你就等着输吧!”
楚寒苍笑了:“孟公子不要急,寡人这还没说完。”
“如果寡人赌赢了,孟公子就欠寡人一个承诺……不论寡人提了一个什么样的要求,孟公子都不能拒绝。”
孟眠洲微微蹙眉,他以为暴君赌赢的要求是让他乖乖做宰相,却没想到……不过,这个承诺却是比当宰相范围更广。
孟眠洲有种不妙的感觉,他总觉得……这暴君好像设了一个圈套,就等着自己往里面跳呢。
孟眠洲思索片刻,“陛下,我有一个疑问,假设这个人我一直没记得名字,或者记得了名字,但陛下您一直没找到,或者找到了,发现他瞎了眼,聋了耳,或者缺胳膊少腿了,或者已经变成傻子,已经没有当宰相的身体条件……”
孟眠洲说了一大串的假设,几乎把方方面面都说到了。
楚寒苍都笑着点头:“如果发生了孟公子所说的种种情况,我们的赌约就都不作数。”
孟眠洲虽然心头还是有股奇怪的感觉,但也暂时被他压了下去,因为……他实在是找不到自己赌输的理由!
孟眠洲喜不自胜:“好,好,好,等陛下找着那人了,就会知道那人有多优秀……陛下就等着让我当皇后吧!”
楚寒苍但笑不语。
……
因为前几日的高强度工作,这距离文会的最后一天,孟眠洲到是有了清闲功夫。
但咸鱼孟眠洲,却在这段时间以来唯一的休息之日,反常地起了个大早,然后就往他平日里最避之不及的御书房的正殿里钻。
“姓赵,姓钱,还是姓王呢?”
孟眠洲双手托腮,嘴里叼着毛笔,歪着头,自言自语。
“别想了,”楚寒苍走到他面前,“该想到的时候自然会想到,刻意强求反而徒增烦恼困扰。”
这本来是句安慰人的话,但孟眠洲却听着极为不顺耳,因为……
楚寒苍捧了一大叠奏折,放到了他的案前。
“孟公子闲着无事,不如帮寡人看看奏折,寡人相信,只需一个早日的功夫,孟公子就能……”
“不不不,陛下!”孟眠洲急忙摆手,拿出之前文会的章程文书和寒门士子名单,“我感觉明天的文会,还有一些细节,可以过改得更完善!”
楚寒苍挑眉,就静静地看着孟眠洲。
孟眠洲装模作样地拿起毛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但演了良久,孟眠洲也没有见楚寒苍有要离开的意思,甚至趁孟眠洲一时不察,俯身,抢走了他手上的文书。
“哦?寡人方才明明看见孟公子一直在这文书上勾勾画画,怎么现在看来……什么都没有?这文书还是原来的模样?”
孟眠洲干笑。
他当然不可能真的在这文书上写写画画,要是画错了,到时候至少还得再腾抄一遍,多麻烦啊!
见暴君挑眉看来,又要追问,孟眠洲先发制人,开口转移话题。
“陛下……陛下暗地里派人寻访寒门学子,召集他们入京,是想要扶持寒门势力,取代世家豪族,和前朝的那些旧臣吗?”
这段时日里,孟眠洲一直跟随楚寒苍左右,也对目前朝堂上的势力,有所了解。
当前朝堂上,主要有两股势力。
一是前朝旧臣,他们背后大都站着传承了近千年的世家豪族势力。
二是跟随暴君起家,打天下的开国武将功勋。
但开国武将功勋,大都只会打打杀杀,朝政主要还是被前朝的旧臣和站在他们身后的世家豪族所把持。
但孟眠洲一问出口,就觉得不对劲。
如果这暴君真的想让寒门世子取代世家旧臣?那为何之前又让他与温秉谦接触,还劝说他,有了世家豪族的背景,他在朝堂上,路会走得更加舒服?
楚寒苍笑:“孟公子不防仔细想想,若是能想到其中关键,寡人今日绝对闭口,绝不再言让孟公子帮寡人看奏折一事。”
孟眠洲来了精神,认真凝思起来。
他想到了自己原来的世界����
当科举推行,世家败亡,寒门崛起,把控朝堂后……世界也没有变得更好。
那些口口声声为民为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寒门士人,最后一个个,都或主动,或被迫的成为了敛财、弄权谋私的贪官奸佞。
嘴上说着体恤苍生,但只要一遇上触及他们根本利益的改革,就会疯狂反扑,绝不妥协。
……最后演变为庞大的官僚集团,照样是趴在社稷百姓身上吸血的蠹虫。
……
孟眠洲眼睛微眯,突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自信笑道:“我懂了!陛下是想搞平衡之术。”
楚寒苍:“哦?”
孟眠洲侃侃而谈:“陛下先让我接触世家大族,现在又让我主持寒门文会……我才不相信,是我选择哪派势力,陛下就会扶持哪派势力,偏废另一方,陛下才不是这样糊涂的人!”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就是这两派势力,陛下都想要……陛下不想看着任何一派的势力独大,希望它们彼此制衡,互相掣肘。权力分散,此消彼长,这样,陛下就能始终稳坐在那最高位的龙椅之上,握住那绝对的权柄。天下局势,四方秩序,都皆在陛下的掌控之中。”
楚寒苍:“嗯。”
楚寒苍肯定了孟眠洲的答案,但这样平淡的语气,却让洋洋得意,炫耀才识的孟眠洲豁然愣住。
孟眠洲只略微思考,便想清楚了楚寒苍这番反应的缘由所在。
孟眠洲忍不住捧腹,哈哈大笑,然后站起身,搭住楚寒苍的肩膀,好哥儿俩似的,胆大包天。
“陛下,这又有什么好在意的?陛下是帝王,玩弄人心权术,天经地义……只有陛下位置坐稳了,这天下才能太平安稳……已经战乱这么多年,百姓承受不了再一次动荡了。”
“再说,派系间彼此制衡,无法势力一家独大,这在朝廷上,也就少了许多祸乱的源头……互相监督,官员们行事间会多有顾忌,贪腐枉法之事也会减少不少……陛下虽是暴君,却并非昏君,陛下只有大权在握,各项利民之策才能顺利推行,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楚寒苍叹息。
他没想到孟眠洲在这方面,居然能将他看得这么透彻,不仅一语道破他心中忧虑之事,还能发表出这样一番深刻精辟的见解高论。
楚寒苍轻笑:“还是孟公子懂寡人,但……”
但楚寒苍无法释怀。
他少年时家破人亡,不只是家中长辈正直清廉,触怒昏君,被奸人所害。
更是他家效忠的那位以贤明仁慈闻名的太子殿下,玩弄权术,以牺牲他们全家上下为代价,与敌对派系进行交换。
少年时的他和温秉谦修习,他看不清温秉谦的本质……同温秉谦学的,都是书卷上的圣人之言,仁义礼信,忠君爱民。
那时候,他笃信君当仁,臣当忠,君臣同心,护百姓安宁。
他心中最大的抱负是,长大后,和父兄一起,推举仁德宽厚的太子殿下上位,在其带领下,重整朝纲,拨乱反正,还天下以太平,还百姓以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