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修仙吧Ⅱ 第56章

作者:花色满京 标签: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系统 爽文 升级流 玄幻灵异

“你是……北山的小徒弟?”何不见道。

袁子默自宝座上起身,踉跄着走下来,跪倒在何不见面前,颤抖着道:“正是,正是!”

“我是北山老人弟子,姓袁名子默,少时跟在师父身旁,曾与两位仙长有数面之缘。”

“没想到,在一百七十八年后,竟能再见仙人……”说完袁子默深深一拜。

何不见不习惯人跪拜自己,尤其还是一个外表垂垂老矣的老人。

不等对面拜下去,何不见抬手打出一道灵力,将袁子默从地面托了起来。

袁子默只感到周围灵气流动,化为和煦的风将他托了起来。

袁子默再看向那两人,细细打量着他们面容。墨色衣服的仙人分毫未变,倒是那白衣的仙人看上去冷峻成熟了几分。

可两人的面容年轻、鲜妍,不见丝毫纹路褶皱,他垂眼看了看自己抖个不停、皱如老树皮的双手,再抬眼时眼中不由得泛起了泪光。

“两位仙人……风姿如旧。”

何不见只点了点头,环视一圈空荡荡的室内,问道:“北山呢?”

袁子默闭了闭眼,道:“师父……在五年前坐化了。”

袁子默压下了再见仙人的激动情绪,找回了几分这些年身居高位的威严和从容,缓缓道来:“师父在初次遇见仙人前,已经五十八岁;遇见仙人后,又活了一百七十五年。”

“师父逝去前,修为在炼气大圆满,本来寿数只有一百二。多年来,师父靠着应圣院从各地寻觅灵果,又以符咒将自身与国运相连,这才活到了二百三十三岁。”

“师父生前常跟我说,他平生有两大恨,一恨与两位仙人相遇太迟,在气血衰微的时候才与两位仙人相遇,导致终身无法踏入筑基;二恨用尽手段,也没能等到两位仙人仙游归来。”

像是想起了北山老人,袁子默的脸上多出了怅然,他道:“师父其实在活到二百岁时,就已经……老得太不堪了。”

“但师父始终撑着一口气,总想要盼到两位仙人归来。”

“师父说,他其实不是为了求两位仙人些什么,就是想再见两位仙人一面。”

“曾经我不懂师父到底在坚持什么,如今……”

袁子默注视着这两张依旧年轻的面容,多多少少理解了师父的执念。

师父自得到了符书后,世间的贪嗔痴欲和因果便如蛛网一般一圈又一圈将他层层裹住。

师父有凌驾于皇权之上的地位,享万民叩拜的尊荣,也把天下、万民都背在身上,如背巨山。

随着岁月流逝,师父活得超越常人,外人越来越敬畏师父,天下也越来越依赖师父。

师父的生命一日比一日衰老、力量一日比一日衰微,如秋叶凋落不可挽回。

此消彼长之下,师父想再见这两位仙人一面,是否只是想看看他们是否还是那般年轻、是否还是如惊鸿掠过世间、万事不加于身?

师父咽下最后一气时,都抱着两大恨,而他如今亲眼见了。

“来日九泉之下,老朽也终于有面目去见师父了,老朽替师父等到了。”

他终于可以告诉师父,是的,那两位仙人一如初见。

一样年轻,一样强大,一样不为俗世所困,一样自在逍遥。

第50章 取舍

何不见沉默片刻,道:“他的坟茔在何处?”

“师父没有入土为安,”袁子默面带哀戚地说,“神仙怎么能老死呢?只有坐化和飞升。”

“师父的遗体遵照师父的遗愿,存于应圣院地下的秘宫中。”

“两位仙人若是愿见师父遗体一面,请容老朽带路。”

何不见点了点头。

袁子默从怀中掏出一张金箔装饰、锦布作底的符纸,又从一旁嵌满宝石的沉香木盒里取出一杆紫毫笔,沾着朱砂挥毫落笔。

画好符咒后,袁子默引着二人走到应圣院后一处僻静的香堂,将符纸贴于地上。

“开。”袁子默挥手,对着符纸大喝一声。

香堂的地板应声开启,露出一条向下的楼梯。

何不见与越荒州在袁子默的引领下,一路向下行至莲台前。

莲台上,端坐这一个由金粉涂饰、绘满红色符文的“雕像”。

这“雕像”从外表上看,仅能模糊看出躯干、头和四肢的轮廓,若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人形。

何不见的神识一扫,知道这就是北山老人的遗骸。

袁子默在旁解释道:“这是师父交代的。”

“我虽然自幼修炼,踏入了筑基的门槛,比师父修为高些,但在对符文的研究和绘符技艺上,却远不如师父。”

“为了保存师父的遗骸,只能以遗骸为符纸,靠外物辅助,直接在其上画符。”

还不止于此吧。

何不见比袁子默修为高太多,见识和知识也多太多。

他一眼就看出来,其实符咒和金粉只对保持遗体起了很小的作用,真正有用的,是功德和气运。

刚一见到莲台上的金身,何不见就感觉到了金身散发出的淡金色气运和功德之力。

甚至这功德和气运,竟然还护着金身内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生机。

北山竟然还没有投胎,他的魂魄凭依着庞大的功德,强行附着在自己化作的坐相上。

也许,他这么做,真的只是为了再见何不见与越荒州一面。

如今再见了,坐相内最后一点生机也开始流逝。

何不见回头与越荒州对视一眼,才转头看向金身坐相,长叹一声:“何苦呢?”

“昔日我给你符书,是了却一段前因,还盼着日后你勘破红尘,能再续仙缘,没想到你反而与红尘纠缠愈深……”

哪怕是先天神人,沉沦轮回转世重来,也难逃红尘纠葛。

金身坐相若有所感一般,模糊的面部隐隐透出怅然之感。

何不见干脆召出了碧绿宝珠,挥手间一道满含生命力的碧光照耀在金身雕塑上。

旺盛的生命力勾起了金身坐相内最后一点孱弱的生机,坐相表面绘制的符文游动起来、金粉簌簌掉落。

“这……”袁子默骇然地看向何不见,以为何不见是想要毁掉师父的遗骸。

没想到,下一刻,莲台上的金身土崩瓦解,金粉倾泻满地。

也就在金粉之间,莲台上冒出了一个笋尖。

碧光照耀下,笋尖抖落掉沾染的金粉,迅速抽芽,长成了一小节碧绿的嫩竹。

这节嫩竹碧绿、青翠,无任何装饰,散发着新生的稚嫩与纯真。

“师……师父……”袁子默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隐隐明白了什么。

何不见收回碧绿宝珠,道:“你我之缘,就此而止了。”

何不见自幽冥地得到了符书和九节青玉竹,前者已经交换了北山老人,后者给了北山老人再来一世的机会。

这一世,若北山老人运气好,或许能修炼到化形,再度踏入妖修的行列。

成为妖修有好有坏,但总比再入轮回,被洗去所有记忆、沾满因果重回世间来的好。

说完,何不见正打算和越荒州离开,袁子默却忍不住喊道:“仙人……二位仙人!”

他满含热切地看着何不见与越荒州。

二人何尝不知他的意思。

袁子默也想得到什么,指点也好、灵丹妙药也罢……什么都好。

何不见却只是笑了笑,道:“你继承了你师父的一切,也看到了你师父的终局,何去何从是你自己应该考虑的事。”

越荒州也道:“务需再问。”

说完,两人一道消失在了地宫内。

……

长安城的街道上,何不见从路边的摊位上买了两个糖画,将其中一个递给了越荒州。

越荒州俩辟谷多年,但何不见递过来的东西,他还是面无表情地接过来咬了一口。

他面无表情咬碎琥珀色糖丝的样子,看得何不见一直在笑。

“师兄,为何笑?”越荒州有些不理解。

何不见转了转自己的糖画,道:“只是很开心而已。”

他绝不会说,其实刚刚的越荒州让他感觉很萌。

他们混在人群中随意逛着,强大的神识将街头巷尾各处的交谈都收入耳中。

一处高档的茶楼内,几个意气风发的书生正聚在一起,谈论着一天前大朝会上柳寒上表请废应圣院一事。

“柳大人真不愧是当朝脊梁,铁骨铮铮。”

“鄙人也不是真对袁天师有什么意见,袁天师师承北山道人,这两位真堪称我大唐的国柱。”

“可应圣院内供奉着三千余人,这些人难道各个都是袁天师那样的有能之人吗?怕不都是国之蛀虫。”

“是啊,柳御史看得真切,所以他奏请废应圣院,而不是针对袁天师。”

“圣上和袁天师什么意思?”

“我听闻圣上本来震怒,想要降罪于柳大人的,似乎是袁天师拦了一下。”

“本来这奏折都不可能在大朝会上宣读,现在宣读出来,既有圣上的意思又有袁天师的意思?”

“难啊。你也不看朝中多少人与应圣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哪怕有袁天师和圣上的意思在,还是……”

何不见咬碎了糖丝,眯了眯眼。

北山将天下抗于一身,背负莫大因果,最后油尽灯枯坐化。袁子默若有所悟,也该知道要做什么。

但是正如书生们所言,难啊……

红尘泥沼,岂是那么容易挣脱,况且袁子默如今也寿数过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