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色满京
江湖中何时有这样年轻强大的剑客了?
谢白衣猛地抬头与越荒州对视,同为剑客,他不为剑气惊讶,却为那剑气中的荒寂之意而震撼。
剑意含而不露,仿若自万物尚未起源的荒芜之中斩出,又像是要带万物回归那荒芜寂静的所在。
与此相比,自己刚刚斩落他人头颅的一剑,简直像是刚入门的小孩子挥出的。
与那不染纤尘的淡漠白衣相比,自己简直有愧“白衣”之名。
谢白衣有几分释然地道:“能见此一剑,虽死何憾。”
何不见摇了摇头,这不是出手救你了吗?还说什么死。
“‘剑神’、圣女,现在谈死还太早了。”何不见笑道。
“在场的众人,应当就是此世武林中的上层了?”何不见微笑着道,“想要‘天人之秘’,何必挑起诸多争夺、夺人姓命?”
“本道可以为诸位指一条路。”
“什么?”众人一时哗然,若非忌惮白衣人那一剑,他们都打算出手先制服这两个人再说了。
何不见潇洒自若地迈步向前,越荒州跟在他身后,两人旁若无人地路过武林众人、路过抱在一起的谢白衣和江雪绝,一步踏出了绝命崖。
嘶!
众人见此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想死吗?
此世虽然有绝顶轻功,可以凌波微步、踏雪无痕,但却不能飞啊。
不然谢白衣和江雪绝也不至于在绝命崖顶被他们堵住。
可他们幻想的两人跌入崖下、粉身碎骨的画面并未出现,何不见与越荒州依旧轻松随意地踏空而行。
待走至半空,何不见停下脚步,笑吟吟地回身看向崖顶的众人。
此时众人哪里还不知道。
“神……神仙!”有人不自觉脱口而出。
这是神仙!他们遇见真神仙了!
幸亏在场之人都是武林高手,最低也有蕴气小阶段大圆满,加上各有势力、身居高位多年,才忍住了当即跪倒的冲动。
既然他们是真神仙,那岂不是说,他们真的知道天人之秘!
之前开口的中年人,当即立断直接跪下,恭敬道:“请仙人教我‘天人之秘’。”
其余人这才回过神来,陆续跪倒,齐齐喊道:““请仙人教我!”
何不见一手指向越荒州刚刚斩出的剑痕,道:“此地天道限制,尔等最多修炼至炼气大圆满,此后不得寸进。”
“若想筑基、金丹、元婴、化神,乃至还虚、合道、渡劫、羽化,还需离开此界。”
“我与师弟为诸位开此界之门,若有意离去,可自绝命崖上跃下,到时自会落入门中,传送到别的世界。”
“只是,其他世界并非清平世界这般平和繁荣,求道之路,步步艰险、重重劫难。离此界,便要抱绝命之心,再不回头。”
“诸位,可有人愿?”
何不见说完,天空中忽有风起,片片金色花瓣自空中飘落。
那一黑一白两道缥缈出尘的人影,也消失在了金花乱坠之内。
留绝命崖上的众人面面相觑。
这……
从绝命崖上跃下?
绝命崖高达千丈,跳下去十死无生。
再说他们在清平世界有家有业、各个位高权重,他们想要的“打破天人之秘”是益寿延年、返老还童、武功突破,能在这世界更好地享受荣华富贵,而不是去哪个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去求什么劳什子的“道”。
在他们犹疑时,江雪绝与谢白衣对视一眼,两人毫不犹豫依言起身,向着崖下一跃而下。
他们跃下的身影飞速下坠,落到一半,周围的云雾忽然涌起,若绸缎将两人的身影拖住。
同时崖下花田内,玄奥的星光亮起,两人的身影被云雾送入其内。
星光一闪,两人消失无踪。
崖上众人见此,愤懑不已,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各自离去。
谁能想到,这搅动江湖风云的大事,竟是以这样的结果收场。
……
此时,离开绝命崖的何不见与越荒州,已经来到了灵王世界。
“果然,”何不见对越荒州传音道,“对清平世界的天道而言,既然‘天人之秘’已经传开,哪怕江雪绝死了,这事也会持续不断惹出斗争和动乱。”
“不如我直接公开,给那些想要突破的人留一条前往其他世界的路。引起动乱的人走了,清平世界会更加安定,结果还真的有功德降下。”
第62章 换酒
“加上这些功德,应该足够了。”何不见道。
距他们杀黑魇真君、搬山卸岭,已经过去了四十年。
这四十年他们漫游了二三十个不同的世界,既有天地法则完善、道法修行昌盛的大世界,也有类似于暗岩世界那样遍地岩浆的单属性世界,更有清平世界那样法则严格灵气稀薄、无法修行的世界。
既看过大地开裂、无底缝隙内燃烧至今的熊熊地火,也去冰雪世界观赏过深蓝色的万古冰川。
除了见识不同的世界,他们也曾误入凡人村落的婚宴喝上一杯浊酒,俯瞰惨烈的大战……
遇见有缘的事,何不见与越荒州也随着心中之“道”随意出手。
有修仙者仗着自身寿命漫长、道法通神,竟豢养一群凡人作死斗,自诩强者为尊决定一切,却被越荒州一剑斩之。
也有如谢白衣江雪绝二人一样,深陷绝境、行至绝路,被何不见挥手划出一条生路。
赏最壮丽奇绝的风景、感悟法则的鬼斧神工,见人、见事、见天地众生。
循道而行,也循心而行。
四十年如水过去,他们不仅各自都积攒了可观的功德,也水到渠成地完成了天魂的凝练。
而今再回灵王世界,是准备找灵王殿领之前灵王承诺给的天材地宝。
之前他们刚入化神,还没想好要什么,如今积攒完了功德,他们也有了目标。
不过,此次回灵王世界也不急着直接去拿材料,他们还是依照过去四十年的习惯,在此世中漫游。
他们刚刚踏进妖庭和十万黑山交界处一座繁华的城池,何不见的目光一转,看到街边一座熟悉的铺子。
“咦?”何不见有些惊喜,“没想到二百多年过去,这酒肆还开着。”
越荒州顺着何不见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座古朴陈旧的酒肆,一只穿着锦缎袍子、还不能化形的小猴子真冲着桌子上的账簿抓耳挠腮。
何不见道:“师弟,还记得我带给你的猴儿酒吗?就是从这里买的,既然再碰见,我们不如再去买一点。”
“嗯。”
两人脚步一转,走进酒肆里坐下。
小猴子见有客人来了,如蒙大赦扔下账簿,急急跑到两人面前,道:“贵客,贵客,贵客要点什么?”
何不见笑着道:“你们这里最好的猴儿酒。”
小猴子猛地一僵,随后焦躁地抓耳挠腮一番,道:“贵客稍等,我请我祖祖出来。”
说着,小猴子就一溜烟跑到了酒肆后。
没多久,酒肆分隔前后、绣着斗大“酒”字的挡布被一把掀开,一个穿着绸缎衣服、拄着寿桃拐杖的老人迈步走出。
若不是知道他是猴妖,怕会以为他是哪个豪富一方的老员外。
猴掌柜走到这一桌前,开口前先捋了捋白须,道:“贵客要最好的猴儿酒?”
何不见看得出,他步态沉稳,远没有外在表现出的那么老朽,这般作态起码有八分是装出来的。
何不见也不想揭穿,乐呵呵地道:“是,不知是否还是一块中品灵石一坛?”
掌柜一愣,原本装老态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猛地瞪得溜圆,他上上下下看了何不见半天,道:“原来是老客人。”
掌柜也不知想没想起来他。
但何不见觉得,这都过去二百多年了,酒肆来来往往不知有多少客人,且他第一次来还是以狐妖的身份来,容貌与现在有差异,掌柜想不起来也是正常。
“那是一百多年前的老规矩啦,”掌柜笑呵呵道,“昔年只有百年猴儿酒,现在有三百年猴儿酒了,最好的酒越陈越香,这价格么……”
何不见闻弦歌而知雅意,道:“掌柜尽管说,我们兄弟二人还算小有家资。”
前提是这猴妖别狮子大开口。
常言道人老成精,能在这里开酒肆开这么久的掌柜怎么可能不知道分寸,他咳了一声,也不再拿腔拿调,直言道:“实不相瞒,老朽化形已久,内丹却只是中品,最期待能得弥补内丹瑕疵。”
“一坛三百年陈的猴儿酒,换一朵‘石瓣桃花’内桃花精煞。”
桃花精煞?
这又是何物。
刚到此界之时,何不见倒是放出神识感应了一番十万黑山。
四十年过去,百灵似乎已经消化完了吸纳的煞气。
十万黑山的范围内长满了连绵的桃树,深浅不一的粉红笼罩了黯淡的山峰。
而今的十万黑山,可以称之为十万桃花山了。
“桃花精煞?”何不见看了一眼越荒州,道,“我们兄弟多年未回过妖庭,不知这是何物。”
掌柜也不恼,一手捋了捋雪白的胡须,一手手中拐杖敲了敲地面。
一直偷偷关注这边的小猴子见状立刻捂着了耳朵,心中惨叫,完了完了,祖祖又要开始讲古了。
“二位贵客有所不知,四十年前,有大神通者将十万黑山内的山峰拔地而起……”
说起此事,掌柜尤为兴奋,将山峰飞起落地、灵王出手、黑山内群妖退却一幕幕说得犹如亲眼所见。
酒馆内其他客人,此时也被他吸引了注意力,都伸长着耳朵听着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