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帝倾月
*
一双大长腿肆无忌惮地翘在茶几上，白发血眸的男人拿着遥控器，饶有兴致地调换着电视频道，另一边，紧贴着墙壁站在客厅边缘好像巴不得消失在这个房间的杰克和腰身板直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安吉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宋青玉从卧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副诡异的场景。
他疑惑挑眉，状态如常：“你俩这是在做什么？”
见他出来，源血立刻停下了不停地换台的动作，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信徒，坐这儿来。”
宋青玉顺从地走过去坐下，他看向源血，语调放软：“您吓唬他们了？”
“没啊。”源血莫名其妙。
宋青玉扭头：“安吉拉？”
虽说脸色僵硬，安吉拉倒是还记得杰克并不知道“尤格”就是【先生】，她干笑两声：“没、没有，尤格大人没有吓唬我们。”
她看着面色如常地跟现在这个完全变了一个人的尤格坐在一起的宋青玉，只觉得不愧是祭司，尤格周身那种哪怕不刻意放出也如针扎般刺骨的气势对他竟然毫无影响。
在她回答宋青玉的问题时，尤格的视线也随之落在了她的身上，在后者那如有实质的注视下，她僵硬地补充：“尤、尤格大人没、没跟我们交流过。”
宋青玉若有所思地重新看向源血，重复：“您没跟他们说过一句话？”
源血轻哼了一声，骄傲道：“不是谁都有资格与我对话的，信徒。”
“是吗？”宋青玉的语调愈发轻柔，“那是您将我们带回这里的？”
“当然。”源血用一种“你居然质疑我”的眼神瞪了他一眼，“你向我许愿，我当然会实现你的愿望。”
不，不对。
宋青玉沉重的心情蓦地轻松起来。
他当时以为降临的依旧是尤格，因而他许下的愿望不是带他们回酒店或者去某个地方这样具体的愿望，而是带他们安全离开界门，如果安吉拉没有与源血有过任何交流，在没有人指路的情况下，源血怎么会直接将他们带回酒店？
源血是血脉系异能者的神明，又不是什么全自动许愿机，��满不满足信徒的愿望同样是看心情，因此“带他们回到酒店＝安全离开”势必是��的主观想法。
否则按照真正的高维意识的思维，很难说这个带他们安全离开会不会是直接撅了整个金沙城。
能产生“安全离开＝既需要当下远离危险，又需要时候不被发现他们不在酒店而被金沙城怀疑＝回酒店”这个等式的，除了现在坐在这里的三个人类之外，只有一个人。
尤格。
这个答案在心底浮现的瞬间，宋青玉由衷地感到了庆幸，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武断地下结论，紧绷的肩颈却已经下意识地放松。
他瞥向源血放在茶几上的腿，不轻不重地开口：“请不要把腿放在茶几上。”
源血眯了眯眼睛：“你在命令我吗，信徒？”
宋青玉朝他微笑：“怎么会，只是这样做不太礼貌，会显得您没有格调。”
源血当即乖乖把腿放了下来，但还是嘴硬道：“好吧，我姑且采纳你的建议，信徒，告诉我你的名字。”
“塔维尔。”
宋青玉从他手里薅过来遥控器，在后者不可置信的眼神下，调到了动画频道。
“这是一个人类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后会接触到的初步教育，您如果想要了解人类的话，可以先看看这些作品。”
源血本来想说的抗议被堵了回去：“哦，咳咳，好，干得不错塔维尔。”
看他这一副有脾气但不多的样子，宋青玉侧头捂脸，叹了口气，起身走向安吉拉。
让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好像没有尤格记忆的源血一边玩去吧，他还需要从安吉拉和杰克那边了解一下迷宫界门后续的状况。
==========作者有话说:==========
榜单要来不及哩，先更这么多补榜单字数，我还会继续写，不过应该不会二更，估计跟明天的更新一起发出来
下一章把金沙城这个篇章解决掉回学校！
第179章
用“不能打扰您了解人类”为由, 宋青玉轻松地将安吉拉和杰克叫道了卧室内。
与尤格不处于同一个房间后，两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不少。
见安吉拉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的样子，宋青玉含糊地解释：“不用在意, 你就当尤格现在是……异能后遗症。”
安吉拉当然听出来这只是个敷衍的解释, 但一方面还有杰森这个外人在场, 另一方面她也实在不敢多问关于先生的事情，自然没有追问。
知道宋青玉将他们喊进来是想要询问关于迷宫界门后续的情况, 安吉拉当即说回正事：“我暂时还无法确实黄金之心是否成功被摧毁。”
宋青玉醒来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 在他昏迷期间, 安吉拉外出去买早餐时, 特意飙着车沿着内城边缘走了一遭, 确定了城内的情况。
“从昨晚两点, 整个金沙城内城都已经进入了戒严状态, 早上九点时, 金沙城的人还打来过电话, 说是白金城堡的重要宝物失窃了，整个内城会封闭三天，在这三天内, 谁都不能离开。”
这也是为何杰克时至现在还留在他们的酒店里, 而不是外城他和手下的落脚地。
他会出现在内城本身就是一个“异常”，现在但凡走出去, 恐怕都会被草木皆兵的金沙城带走审问。
能够带着他们直接从界门内到酒店的“尤格”自然有办法能够送他直接回到外城，但杰克巴不得离尤格远一点, 更别说去询问他是否能够把他送回去。
昨晚, 与全程背对着他和塔维尔, 完全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的安吉拉不同，杰克目睹了“神降”的整个过程。
当然, 杰克并不知道那是神降，在嘈杂的水声中，他只看到塔维尔那双殷红的唇张合几下，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就随之而来。
直至现在，他都无法理解自己目睹了什么。
在压迫感袭来的瞬间，整个世界都仿佛陷入了短暂的凝滞，那一刻似乎很快，快到只是在眨眼之间，目之所及的一切就已经被血色覆盖，又似乎很慢，慢到杰克反应过来时，已经感觉到了呼吸间都满溢着令人窒息的浓郁血腥。
发生了什么？
杰克不知道。
他的眼睛接收到了画面，但大脑却像是失去了图像处理和理解能力。
他看到塔维尔像是传说中变成了泡沫的小美人鱼一样，在原地溃散成无数发光的血红泡泡，他又看到那些泡泡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捏合，重新聚拢成人形。
眼球刺痛，视野的边缘逐渐变暗，在漫天的红色中，逐渐变成凝固干涸的血渍般的颜色。
在彻底失去视物能力前，他最后看到的，是一个高大的人形轮廓俯身，横抱起了变回人形的塔维尔。
听完杰克的讲述，宋青玉摩挲着下巴，再度确认了源血就是失去了记忆的尤格这件事。
神明的污染以注视蔓延，曾经的白修与神降在宋青玉体内的尤格对视了一眼就失去了记忆，不难猜测看见这些神明都会对人类产生伤害。
因而源血在神降过程中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剥夺杰克的视力。
一个纯粹的高维意识，对人类再怎么友好，应该也不会在意人类看了��是不是会受到伤害吧？
“你呢？你昨天晚上经历了什么？”他求证地看向安吉拉。
安吉拉诚实摇头：“我不知道，我没转头看，在失去意识前只看到了从身后涌出的血丝。”
“好，我知道了。”宋青玉点头，他看了眼杰克，“我待会会拜托尤格把你送回去，这三天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安静地不引人怀疑地等待金沙城解除封锁就可以了。”
“至于黄金之心是否成功被摧毁……”宋青玉沉吟两秒，“我去求证。”
*
宋青玉所谓的求证很简单。
直接问源血。
经过昨晚那一遭，可以确定的是，黄金之心，或者说贪婪之心是与高维意识相关的东西，正是那东西的影响，才导致他召唤尤格失败。
与神明相关的东西，当然是去问神明更快。
于是宋青玉回到了客厅。
客厅里，源血正看动画片看得津津有味，宋青玉多看了两眼，发现他看的是个子供向的讲述一群义警保护城市打击犯罪的故事，他瞥过去的时候恰好在放片头曲，一串珍珠项链摔在地上，圆滚滚的珍珠在字幕的字里行间滚动。
宋青玉：……
他欲言又止，踌躇片刻后，终于忍不住道：“您要不还是换一个作品看吧，现在逃还来得及。”
源血疑惑回望。
算了，这不是重点。
把“沾上这辈子就有了的”义警动画丢在一边，宋青玉在源血脚边的地毯上坐下，抬头，自下而上，乖巧地仰视着他，语调温软：“您愿意为您的信徒解答一些疑问吗？”
源血飞快地移开了视线，看天看地看电视，就是不看宋青玉，他轻咳两声：“当然，我允许你向我提问。”
宋青玉眨了眨眼。
尤格以源血的身份降临会失去原本的记忆，这一点是他没有预料到的，而失去了记忆，只具有自己是神明认知的尤格会是现在这种性格，更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就像一个自持身份的小孩，一边对周遭的一切都感到好奇，一边又不愿意表露出明显的情绪，呈现出一种别扭到可爱的样子。
“您为何不愿意注视我呢，尤格大人。”他起了点逗弄的心思，刻意可怜巴巴地说道。
源血视线乱飞了一会儿，回到他身上，落在他那双此刻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上，板着脸：“说吧，你想问什么？”
“昨晚您降临时，那些将要淹没我的金色液体到底是什么？”宋青玉也不兜圈子，直接发问。
源血回忆两秒：“那是【空白】的东西。”
“空……”宋青玉下意识重复。
一根手指按在了他的唇上，阻止了他说出那个名字。
他抬眼，朝源血弯了弯眼尾。
源血立刻把手收了回去，他再度移开了视线：“你叫它镜子就行了。”
镜子？
宋青玉的眉心蹙起。
不谈源血这个特殊状况，他谈起蜂巢的时候可从来没有避开过蜂巢的真名，怎么这个【空白】就连名字都不能提起？
“那东西比较特殊。”看出他的疑惑，源血解释道，“它的真名不为人所知，它也不具有神名，理论上它不存在所谓的意识，你不知道它的存在，它就不存在。”
“但当你知道它的存在后，它就能无处不在，你知道得越多，它就离你越近。”
这着实是宋青玉第一次听说这样的存在，听上去，【空白】似乎与源血等神明有着极大的差异，难道它并非他所猜想的神明吗？
但紧接着，源血的话就推翻了他的想法：“那些有着稀奇古怪的异能的人类，就是它的注视下的产物。”
“您的意思是，镜子对应的是特殊系异能者的根源？”
“没错。”源血点头，他抬眼看了下阳台，金沙城为他们准备的酒店位置很好，从阳台往外看，既能看到远方蔚蓝的大海，又能看到脚下繁华的城市，“这个世界很……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