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朝暮
“不要叫我今晚给你送啊,我走不动了,起码要躺一晚上。”
“你到底跑哪儿去了?故意不来,还是真有事?”
叨叨叨的,全是给刘先峰微信语音留言。
老刘也是狠人,竟然一整天都不回消息,不回电话。
云涌有点担心,又觉得他家老刘身强体健,从不劳心劳力,不至于出事。
思来想去,躺床上给老王打了个电话。
“王老师,我导师呢?”
“啊?翘班?他敢翘班?”
吓得云涌都从床上翻起来了,“他不会真的出事了吧,我马上回来����”
鞋都没穿好,就被老王劝住了。
不是什么要紧的班,翘的是公司合作。
帮他请假了,人就在宿舍里。
有急事,你等明天再联系,今天打扰他,事情没成肯定怪你头上。
大功臣,先休息。
诸如此类。
电话挂断,云涌都愣了。
什么急事?什么事情可能会不成?
天道轮回啊。
也轮到他亲身体验,导师搞了个大新闻,不告诉他的感觉了。
他握着手机愣愣的。
褚序星洗完澡出来了。
核研院安排的客房,给他们师兄弟定了标间。
睡在一起,方便讨论问题。
师兄平时打理好的短发,吹干之后毛毛躁躁。
更添了几分凌乱的帅气。
云涌盯着他走过来,心里想的却是他导。
“师兄,老刘好像在搞什么新突破。”
“不过我觉得,不可能吧,他研究十几年了,怎么就今天忽然突破了。”
“你说,我导有没有可能,研究出了幂次组合?”
褚序星跟刘先峰不熟。
那些属于刘先峰的论文,全是宇宙湍流引力全息对偶,力学方程。
实在是不感兴趣。
“有可能。”
他不会扫云涌的兴,“等明天我们回去了,你找刘老师问问,就知道了。”
“不用担心。”
“也不是担心,我导没那么惨啦,他很优秀的,我一直相信他能出成果。”
“只是我太期望他能快点出成绩了。”
“他不出成绩,我就不能读博,我要是不读博,未来怎么办都不知道……”
褚序星听完,建议道:“你可以来核研院工作。”
“不了吧……”
云涌婉拒了老刘,轮到师兄,一样拒。
一视同仁。
“我不适合可控核聚变……当然,方院士今天的致辞,好热血好激动!”
“我特别喜欢你们那股追求理想的执着。”
“但我也有自己的追求。”
“你看,你们二十多个团队,一百多家企业,算下来肯定几万十几万人,都在制造太阳。”
“总要有人仰望星空。”
云涌和刘先峰,就是仰望星空的人。
枯燥乏味,纯粹理论。
常常被骂痴人说梦。
但他始终追逐的,就是那个虚无缥缈、不被理解的湍流梦。
云涌懒洋洋的躺下,无比确定。
自己这辈子都搞不好可控核聚变,这辈子都干不成教师。
整场交流会,他一边板书一边说话,加起来都不超过两小时。
他都快死了。
要是当教师,跟老刘似的,一周三堂课。
岂不是要了他的小命?
褚序星坐在床边看他。
“累了?”
“嗯,好累。”
云涌被子一裹,最喜欢盖着被子吹空调了。
“师兄,我是社恐,我是i人。”
这世上最不社恐最不i的社交暴徒,张口就来。
“我不喜欢做汇报,我也不喜欢有名气。”
“我只是想做研究,然后和你在一起。”
云涌说过很多次,和他在一起。
每一次褚序星都明白他的意思。
一起讨论推导思路。
一起分享文献感想。
一起评价食堂这个窗口不错,那个窗口发挥失常。
褚序星越来越觉得他像撒娇小猫。
永远不适应上台表演节目,受人追捧,只想晃着尾巴,回到安稳的床上,蜷缩一团,呼噜呼噜睡大觉。
短短一声抱怨,云涌就累得睡着了。
呼吸有些沉重。
看起来比他在超算中心累倒那一夜,还要疲惫。
褚序星觉得自己错了。
错的不是目的,而是方式。
云涌永远不会像他想象中那样,按部就班,发言致辞,宣告自己的伟大和崇高。
永远出乎他的意料。
褚序星躺在床上思绪混乱,有点后悔。
那个人找他,是在说核研院内部服务器受到攻击,目标直指他来。
前后查看分析,花不了几分钟。
他却趁机得了空档,让潘凡推着云涌上台。
云涌不喜欢出风头,和他一样。
云涌不喜欢跟太多人解释观点,和他一样。
和他一模一样的天才,帮助他完成可控核聚变的每一步,都是为了活着的等离子体。
等离子体是活的,宇宙就是活的。
那么,无论是宇宙湍流,还是宇宙涌现,都会成为他们一致的追求。
明明目的惊人的一致,褚序星仍是感到焦虑。
云涌今天发挥得很好,得到了众多专家的认可。
那些人保护可控核聚变项目的人,不敢对他怎么样。
但是,云涌不喜欢这样。
不喜欢在不擅长的领域出风头。
那么,他能做些什么?
发论文?他不了解宇宙湍流,没法帮云涌直发顶刊。
接项目?应该比交流会还要辛苦,而且效果甚至不如云涌今天的现场板书。
让刘先峰迅速获得博士导师资格?
这个选项一出,褚序星思维清晰了起来。
最简单、最妥当的解决办法,似乎就是这个。
云涌如果是博士,很多问题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