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朝暮
郑立志早就放下的理论梦,就这么被刘先峰重新唤醒。
决定把他收了。
至于收进来能不能搞理论,能不能出成果。
再说,再说。
云涌很喜欢师爷。
凡事先做,没成果再说。
一个精瘦的老头子,兴高采烈:
“至少证明小刘不是看上名利来找我,不是为了毕业来找我。”
“是相信我这个人,相信我丢了十几年的那篇论文!”
“必须得收!”
“到时候出不了成果,直接转应用。”
他们师门一脉相承,永远会给学生留后路。
“毕业的方法多得很,搞理论的方法只有一条!”
只有一条。
执着、孤独、贫穷的那一条。
“难怪老刘一直不告诉我,师爷这么厉害。”
“原来他认真的。”
云涌天天跟老刘抬杠,关键时候总能学到真东西。
“做理论只能靠自己,没有别的捷径。”
“一旦亮出了师门传承,写上了导师郑立志。”
“四面八方急需成果的团队,不会管你什么引力全息对偶,什么宇宙湍流。”
“都得捉你做应用。”
一路上只有他的声音,褚序星像个宁静的倾听者。
慢腾腾的回家路,到了小区门外,就该分道扬镳。
“师兄,你一个人能上去吗?”
云涌有些犹豫,“要不要我……”
陪褚序星上楼的话,还没说出来。
褚序星就问:“云涌,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云涌想都没想:“愿意!”
这有什么好问的?
不就是陪师兄一起回家吗?
百分百的愿意。
云涌计划得好好的,送师兄回家,确认师兄安全,功成身退。
结果,进了屋他想走,师兄说:去洗个澡。
洗完澡他想走,师兄说:过来。
不知道怎么的,人就被师兄逮在床上,紧扣手腕,成为陪睡。
云涌看着褚序星那张近在咫尺的帅脸,克制不住胡思乱想:
这就是我们搞理论的,一定会被应用捉走的宿命?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从师兄手上挣脱跑路……
褚序星的眼睛微微睁开,明明已经很困了,依旧盯着他。
“你要走?”
云涌感觉手腕又被收紧,立刻狡辩:
“不是啊不是。”
得想办法把师兄哄睡……
褚序星蹭了蹭枕头,一脸困意,还在逞能撒娇。
“我现在不困,不想睡。”
嘶。
云涌没招了,怎么师兄像是会读心,把他的想法猜这么准?
那就聊天吧!
“好。”褚序星笑了笑,安心的闭上眼睛。
手掌捉得死紧,还是不放。
核神醉酒,云涌长见识了。
总觉得手腕要被师兄掌心烫伤烫化,只能做好一个陪睡催眠员的工作。
“今天张师兄好沉默啊,哈哈,不过他一直那样。”
“也不知道徐博怎么会来?上次我在交流会见到他,他都走方院士身边,这待遇,居然还给我们师爷面子。”
云涌没话找话。
声音刚停,又见褚序星掀开一丝缝隙,眼眸黑漆漆的瞥他。
像假寐的狮子,猎物不说话就会被吃掉。
看得云涌心慌慌。
他竟然想起一千零一夜的故事。
为了活命,必须每晚给国王讲故事,只能在最有悬念的地方停下,国王才会为了听到结局,留他一命。
好吧好吧。
云涌认命。
原来师兄喝醉了,就会开始当皇帝!
云涌冥思苦想。
“对了!”
“那天发布会,我不是出去换裤子嘛。”
“你猜我遇到了谁?”
褚序星看着他,也不知道听没听。
“多恩伯格,我论文的审稿人。”
说到这事儿,云涌是真的好奇。
“他非说你的结论是错的,可控核聚变里面拥有意识的不是等离子体,是中微子!”
褚序星的眼睛眨了眨,显然困倦。
云涌倒是把自己说精神了。
“我的天,忽然跟我说粒子,我脑壳一团浆糊。”
“做模拟的时候,我连色子都不敢多想,能忽略就忽略,绝不会让它们存在一秒。”
“如果有意识的是中微子,叫我重新计算它们的意识对湍流的影响,简直要了我的命!”
现在好了。
讨论湍流讨论粒子,褚序星终于闭了眼。
果然,没有一个搞应用的,能够逃脱理论的催眠。
云涌还得谢谢那些错综复杂的粒子,哄睡了核聚变的皇帝。
他悄悄动了动手腕,好吧,还是那么用力拽着。
看起来得多等一会儿。
房间里熄了灯,隐约洒进户外的灯光。
城市没了月亮,没了星星,依旧很亮。
云涌盯着师兄的眉梢,不禁会想。
是不是有一天,云星聚变的光,能够照亮整个城市,像现在一样,把师兄的轮廓勾勒得如此清晰漂亮。
“……上次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你了。”
云涌不知怎么的,想起了这件事。
“你来学校图书馆找我,我们一起回了家。”
“但是好奇怪,我根本不会去图书馆。”
“现在想想……”
“师兄,如果我没去食堂找你,我们未来是不是会在图书馆相遇?”
他的疑问没有回答。
却帮他想通了一个问题。
对啊,系统为什么会找上他。
一定是未来的某个时候,他和师兄在图书馆相遇。
他说他的湍流,师兄说师兄的核聚变。
明明是研究方向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依旧因为相同的执着,重新认识了一遍。
关系密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