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朝暮
别管亮不亮,直接开哭:
“难道我们不是一个学校的吗?怎么把我们当外校的整?!”
别说他们,云涌也被自己整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国家电网就这个破样。
年年关键时刻停电,都成保留节目了。
夏天没空调的办公室,那是人待的地方吗?
他赶紧跑路,没忘通知找纸箱的老刘。
“停电了,好热啊,我打车去咱们湍流所吹空调。”
老刘想不到,自己青年教师生涯最后的告别,会是一场盛夏的停电。
“你去你去……”
说着,他想起来了。
“坏了,郑老师他们不会也停电了吧?”
学校只有在停电的时候,才讲究人人平等。
郑立志和众多领导们,闷在黑漆漆的会议室,
算是回味了当初艰苦朴素,一台风扇过夏天的旧时光。
但是当初绝对没有40℃那么热。
空调一停,人就想死。
“怎么还会停电啊?”
“核研院就有电,我看网上都在说。”
“马上迎新,又是四十度,电网来检修过没有?总这么断电,怎么能行?”
蛐蛐悄悄的声音,在漆黑的会议室蔓延。
郑立志坐上席,状似无意的跟学生感慨:
“小王啊,你看,这场会要是在我们湍流所开,就不会停电。”
“对啊,就是!”
王光溪简直是来捧哏的。
“唉,不知道要停电多久。要是停个一天两天,那可怎么办?会热死人的。”
“还是我们所里好。”
这话显然是说给在座领导听的。
一个破湍流所,牌子都没有,申请都没递。
跟真有似的,一口一个好,一口一个不会停电。
大家的表情藏在阴沉的会议室里。
不得不承认,等湍流所建起来,绝对会成为全球唯一一个,敢说自己不会停电、不会缺电的研究所。
毕竟设在云星聚变园区。
毕竟是云涌的理论研究所。
郑立志带着学生,每句话都在明示暗示:
听我的不就完了,会议不就结束了,大家都能散会回去吹空调了。
但是,这个口子,谁也不敢松。
郑立志一场会议,安排了湍流所的名字、选址、云标。
还提了无数不符合国情的要求。
动不动就拿美国比,听得一群领导烦不胜烦。
这里不是美国,任何项目合作,都必须通过学校审批。
就算经费批下来了,也必须按比例分给学校管理费。
怎么能让湍流所独吞?
在中国,哪有学校成立的研究所,脱离学校管控的?
湍流所的教授,不来授课、不来带学生就算了。
怎么带了学生,还想得寸进尺。
给学生争取不发SCI也能毕业的自由?
会议室闷闷的,全是领导们的怨气。
谁不是被学校收割,被学生毕业折磨过来的?
凭什么一个美国院士,回来就敢提这么多要求?
会议气氛僵持了。
门又关着,简直是一个蒸笼。
这电停得可真是时候。
终于有人热得受不了,来了一句:
“郑院士,你能不能跟你徒孙说说,把学校接进云星聚变?”
附和声随之而来。
“是啊是啊,太热了太热了。”
“偶尔冬天也停电,还冷。”
老郑年纪大,不怕热,嘿嘿笑道:
“我同意,云涌肯定也同意,就看你们同不同意。”
都是人精。
问的什么同不同意,大家心里一清二楚。
他们湍流所,项目不通过学校,不想让学校抽成,同不同意?
他们湍流所,学生读研、读博,不强制要求发SCI。
只要学位论文能过会,该毕业毕业,同不同意?
他们湍流所,研究人员不服从学校管理安排,不遵循学校考评指标。
不参加学校学术竞赛、交流会议,也不强制成果转化,同不同意?
这是要建国啊!
一开始大家还能硬扛着,热就热。
别的都算了,这么大一个所,建成了不能拿来竞赛、交流、成果转化,那建来干什么?
结果,实在是太热了。
纸巾都擦不干流出来的汗。
自己吃苦受累了,又觉得,唉,有什么好争的?
预算不是自己的钱,经费也是国家出。
湍流所仗着有个云涌,搞出湍流公式,创造云星聚变,一辈子青史留名了。
这个姓郑的,师门上上下下,躺在云星聚变上,吃一辈子成果,又有什么要紧?
国家只会感谢云星聚变,又不会感谢他们这群无名的拦路虎。
“我觉得……特事特办。”
终于有人仗义执言。
“可控核聚变已经是利国利民的大项目,按理来说,郑院士只有这么一些小要求,不过分。”
有人起了头,就有人跟着松口。
“是这个道理……”
太热了,热得脑子都迷糊了。
“这样吧,发论文,SCI什么的,不强求。”
“但是学位论文还是要过的,答辩嘛,流程必须要有。”
刚刚还在争得急头白脸,大义凛然,各自为了利益权衡。
现在,放40℃蒸箱里烤一烤,命都快没了,什么都想明白了。
“那就这么定了!”
冯校长为了个会议表决、全员同意,操碎了心。
“郑院士的提议,同意的,鼓掌通过。”
停电的热蒸笼,爆发出整齐的掌声。
老郑同志也是热得不行,乐呵呵的起身。
能把这群嘴硬的官僚主义,热得松口,也是停电带来的意外之喜。
“感谢组织,感谢领导。”
条件答应了,会议室一群年轻小朋友,都从他那里,重新得到了领导应有的尊重。
“走吧。”
郑老头热情邀请。
“开车去我们湍流所,吹吹空调,喝喝茶水。”
“湍流所必要的文书,我美国回来的,不是很懂。”
“我们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