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朝暮
梁文杰胡思乱想,直播间的声音清晰传入耳畔:
“在无法判断等离子体湍流状态的时候,我建议不要人工干预。”
“尊重边缘湍流的爆发规律,找准湍流内部自组织临界状态。”
“模拟整个堆积、临界、爆发曲线,在关键位置,进行外力引导。”
这说的什么?
简直像育儿经。
尊重小孩生长规律,摸准小孩独特脾气,释放小孩好奇心与天性,在关键节点进行科学引导和教养……
实验室里中年同事们,有事没事念叨孩子,都把年轻人腌��入味了。
导致梁文杰皱眉盯着直播,越听越不对劲。
仿佛主讲人在说:
等离子体有自己的个性。
直接应用湍流公式将会引发崩塌。
要找准脾气,摸清喜好。
让等离子体开心,整个点火稳态输出的流程,才会顺利。
活的湍流,活的等离子体,活的宇宙。
活……
啊!
梁文杰堵塞在无形大门前的思考,忽然通透。
那里没有门,那里是个人。
云涌搞的一直是活人宇宙啊!
“组长,小孟!”
他顾不得多想,必须抓住瞬间奇思妙想,招呼着同事,奔向超算中心。
“我们得重新模拟。”
把等离子体当个人,模拟这个人在托卡马克里每分每秒的状态。
再用湍流公式,建模它的变化,对它进行引导。
不能强行约束,必须顺应心情。
哇,我疯了吧。
梁文杰走进超算中心,脑子里回荡着“心情”“脾气”“天性”这些人类定义的感情。
觉得自己的思维,受到了巨大冲击
这怎么能说的是等离子体?
这真的不是搞玄学?
眼前是超算,身后是考核、评选、突破。
疯了就疯了吧!
搞科研,哪有不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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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涌终于改完证伪CE的论文,甚至连老刘都没给看。
直接署名他和师兄,稳稳带上通讯老刘,投去PRX。
然后微信招呼杰西卡:投了。
紧接着展开一窍不通的中微子研究。
进入一个新领域,最重要的就是看论文。
还好这个领域,跟他们宇宙湍流一样冷门。
前沿理论,集中在中科院、美国费米实验室、东京大学ICRR。
看着都是火热大机构,其中只做中微子研究的,屈指可数。
都有费米实验室了,他肯定先看老美老日打得不可开交的那篇联合研究。
幽灵一样的中微子,区区正序还是反序,都能挑起国际战争。
堪称粒子界祸水,云涌看得很开心。
本来这篇联合论文,是投给PRX准备刊发了。
两边一打架,变成了网络预印本先行。
各有各的道理。
云涌眼睛里看着“中微子联合震荡”,想的却是罗伊。
能在大机构大项目里,冒头拔尖,拿到发言人待遇。
只为了见他一面,和他聊聊,然后消失。
什么名誉、荣耀、前途都不要了……
这也太共产主义了!
褚序星来到观测室时,见到云涌打开电脑,埋头苦写。
专注认真的侧影,睫毛扇动着沉思的眸光。
他都不舍得过去打扰。
倏尔,漂亮的眼睛眨了眨,感应到他似的,雀跃看来,迸发着激动的光。
“师兄,快来!”
褚序星以为,云涌有了新发现想要分享。
欣然过去,准备聆听。
却被一手拉住,让他坐在椅子上,塞过来一支钢笔。
云涌快乐的要求:
“我字丑,怎么写都不好看,你字好看,你来写。”
褚序星接过那支钢笔,还是云涌送他的。
垂眸一看:
意识就是根本、物质源于意识、我们无法超越意识。
马克斯.普朗克的话,或者说,罗伊的话。
云涌丝毫没有察觉到师兄那一瞬间的沉默。
还在提要求:
“然后再把英语写一下,德语也写一下。”
“我找家店定制出来,放我们实验室。”
褚序星不得不问:“放在哪儿?”
云涌指了指中微子观测器的控制面板。
屏幕最上方,刚好有一块长方形的空白,正适合做个横幅Banner,作为装饰。
褚序星看了看,位置合适,格外显眼。
出于私心和别的原因。
他写了,比云涌要求写的还多。
中文、英文、德语,全带上了“����马克斯.普朗克”。
真有什么参观验收,误入此地的人。
看在伟大量子力学创始人的份上,不要多想吧。
云涌得到了师兄亲笔御批,格外兴奋。
“这个字太好看了,又锋利又大气,简直是我们镇馆之宝。”
他兴高采烈,为镇馆之宝扫描电子档。
褚序星无奈的发现电脑屏幕上,居然是罗伊的论文。
“你对他很好奇?”
云涌怎么可能不好奇,那是凭空消失的罗伊耶!
“肯定啊,不过他的论文,写得一般。”
“我都要看困了……”
真不是云涌不爱看文献。
实在是习惯了师兄创作和师兄推荐,对于其他领域的论文,产生了莫名的嫌弃。
就说罗伊吧。
论文好几篇,围绕中微子。
云涌本来就不懂这些个高能粒子的理论。
为了研究,努力融入一下。
结果越看越爱攀比。
摘要不如师兄的吸引人。
引言不如师兄来得笃定。
实验方法大张旗鼓,描述了费米实验室前沿实验设备。
但是怎么做、发现了什么、意味着什么,不清不楚,看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