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朝暮
“这可是核弹按钮啊。”
一篇论文的署名,能够得到更正,理论上是大好的喜事。
多少挂名学阀、学术废物,现出原形。
科研界必然会一片清风正气。
可是大家脑内爽过了,就会长长叹气:
领导生病,我吃药。
老板遭殃,我挨刀。
底下的学生也是一年又一年,从天真熬到衰老。
懂得后悔那一天:
翟博士,您为什么语气不能再肯定一点!
知网!是什么东西!
网络社交平台挤满了着急上火的科研人。
“你们回吗?怎么回?”
“愿意呢,论文事小,老板知道事大。唉,不敢。”
“我天临元年本科毕业,论文改了亿次又亿次。这次不会又要来个署名元年,把我博士延毕吧!”
事关论文,大家都怕。
毁灭世界的怎么全是搞物理的。
你们物理界还没有反省吗?
叽叽喳喳,忽然有人探头。
“看起来,云涌发了很多邮件,他明明可以公开做他想做的任何事,却依然发消息,询问我们愿不愿意。”
“说真的,你们就这么心甘情愿当奴隶吗?”
科研界半殖民半封建可不是闹着玩的。
只要成为导师,就会全自动拥有家生奴隶。
论文是导的,成果是导的。
偶尔还有导哥、导弟、导叔、导妻一起均分天下。
论文谁写的,实验谁做的,成果谁出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导师从传道授业解惑之师,变成了利益交换发钱续命的老板。
在老板手下讨生活,自然就是奴隶。
一句心甘情愿,真是把历经磨难、苦苦苟活的奴隶们,说得挣扎纠结。
可能,这邮件就是毁灭世界的回复键。
也许,云涌拿论文把学阀捅个对穿,顺便把无辜团队成员一起杀完。
他是疯子啊。
疯子喊口号震天彻地。
改变世界,推翻学阀,不惜代价。
可代价们要想想无数日日夜夜的沉没成本。
要想想别人抢走成果还要说你不够努力。
要想想自己35岁还没基金还没长聘。
年轻人失去了奋斗动力和上升渠道。
老年人坐在高位又吃又拿又抢又杀。
嘿!
我愿意!
这破烂世界,完蛋去吧!
第90章
廖俊收到邮件的时候, 正在整理研究数据。
约克被PRX拒稿之后,大发脾气。
一定要从发散的观点,重新找出能够推翻湍流公式的角度。
导师发话, 博士只能按照安排,继续工作。
不过, 廖俊觉得这是徒劳。
湍流公式是符合宇宙湍流实际的。
能够计算的不仅仅是收束结构。
调整了参数之后, 湍流发散的计算也格外顺利。
但廖俊不敢说。
默默研究,好的收到。
即使他清楚导师这么固执下去,不会得到结果, 也只是悄悄的自己研究。
现在, 陌生邮件问他:
“你愿不愿意自己的论文,成为改变的尖刀利刃。”
廖俊都有点恍惚。
宇宙湍流这一块,是一个小小的圈子。
他从研究生时候起, 就习惯了论文会署上长长的名字,他落在末尾。
但是没关系。
能够继续研究, 顺利毕业就行。
对他而言,重要的是自己得到的收获, 是成果本身。
论文这些虚无的面上成绩,和他的追求无关。
可他仍然清楚记得, 云涌在体育馆说的话。
改变这个世界, 活人地球, 活人宇宙。
如果世界不做出任何改变,继续烂下去的话,没有活人能活。
廖俊想起自己参加的博士复试。
想起三十多个和他一样茫然无措的研究生。
他幸运的得到推荐信,进入了CE研究所。
那其他人呢?
三十多个, 坐在候考室。
甚至都想不起来对方长相、穿着,只记得大家表情同样麻木绝望的那些人呢?
廖俊回复了那封来自中国宇宙系统的邮件。
“愿意。我已经不在中国的高校了, 论文出现任何问题,对我都没有影响。”
因为约克需要他。
需要他这么一个没有任何论文署名的研究者,替CE继续进行宇宙湍流发散的论证。
但是他写:
“您能不能准确的分辨出,哪些人是不学无术的既得利益者,哪些人是被迫妥协的好人?”
“好人总是默默遵循潜规则,为自己做错的‘合规’行为,彻夜不眠。”
“只能尽自己所能的,弥补我们这种人。”
“他们是好人,好人的压力已经很大了。”
“希望您改变的世界,能给他们一条活路。”
比如他的导师,比如他的同学。
即使他的名字在论文的末尾,第一作者他见都没见过。
他仍旧相信:通讯是无辜的,其他作者是无辜的。
掉入湍流急促的暗涌之中,没有好人能够置身事外,不随波逐流,都会惹得一身麻烦。
廖俊回了邮件。
又想到《纽约时报》报道过的三位物理学家。
还有约克在研究项目里对经费做的手脚。
湍流的发散只是整个宇宙的局部现象。
宇宙的能量平衡和湍流的收束,才是真正的未来。
生命以负熵为食。
似乎在这个永远熵增的宇宙,诞生人类,就是为了让这个世界,不要继续烂下去。
于是,廖俊写了一封全新的邮件。
同时发给了《纽约时报》和监察长办公室。
写下一封可能会撼动领域根基的邮件,花不了多少时间。
点击发送,也不过是顷刻成功。
廖俊知道自己有些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