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朝暮
云涌真不知道他拿的哪个年代的高中物理课本。
约束来约束去, 到底在约束谁!
“你杀了我吧!”
理论物理的伟大研究者,宇宙湍流的执着追寻者, 放弃可控核聚变放弃得超快。
老刘说什么理论转应用,降维打击。
简直是无稽之谈!痴人说梦!
云涌双手抱头, 趴桌上展开脑壳保卫战。
大声宣布:
“杀了我我也学不会这破烂托卡马克、中性束注入、能量净增益!”
系统难以置信:
“你都研究生了, 怎么学习能力这么差, 这么容易放弃。”
“你起来,你给我从高中开始补!”
系统强权之下,云涌被迫上课。
神啊,他作为理论物理的研究生, 顶刊PRX都送去外审了,怎么还要补习高中物理?
他捂住耳朵,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谁想重温高中啊?
那里没有知识,只有地狱。
他发誓下辈子投胎不做人了。
要做就做小猫咪。
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再也没有可恶的高中核聚变知识污染他纯洁的灵魂����
遗言刚放出来,那些吵闹的高中物理,忽然从他脑海撤离。
世界重新回归清净。
云涌愣神一秒,就知道师兄来了。
他捂着脑袋,一转头。
果然见熟悉的身影,如毁灭世界的神一般身披祥云,阔步走来。
“师兄!”
云涌都要哭了,不管早上如何羞愧自己抱着褚序星又吵又闹。
现在又给抱上去了,逃出生天似的嗷嗷叫。
“怎么会有核聚变这么难的研究方向,你果然是举世无双的天才!”
褚序星看了电脑,就知道潘凡让云涌研究可控核聚变了。
院里都知道云涌加入了项目,是实习生。
指望着他在可控核聚变领域做出成绩。
但褚序星没有这种目的。
“下次不用理潘凡。”
褚序星也是没安排到位。
“你答应他那么快,我以为你想用超算,刚刚跟主任申请了明天的时段。”
“你想选早上还是下午?或者一天?”
师兄实在是太好了,默不作声,帮他把超算都准备好了。
云涌:“不了吧,我论文刚送审,还没到补充实验的阶段。耽误你们不太好。”
褚序星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
“小事。既然你不用,我就跟主任说一声,他马上能安排满。”
云涌忽然羞愧起来。
师兄为了他,硬件准备如此充足。
他为了师兄,高中物理都不能坚持一下?
褚序星却并不在意这些,看了看时间,问:“饿不饿?”
云涌:“饿!”
褚序星:“我们出去吃。”
云涌:“好耶!”
什么头疼脑热不爱学习的毛病都治好了。
他们没有沿着核研院的路,去八食堂,而是去了地下车库。
云涌眼睛都亮了。
哇,出去吃,原来不是去八食堂,而是去学校外面吃好的。
云涌又想起美美的199牛排,贵贵的两万多电脑。
学习带来的创伤,都被师兄完美治愈。
他那一点点自尊心冒了出来,可不能做一个纯粹蹭吃蹭喝的人。
还是想努力表现一下。
云涌:“其实潘师兄给我看项目资料,我也学了很多东西。”
别说,系统的填鸭式灌输,非常有效。
过程痛苦,成果斐然。
云涌张口就能说原理:
“可控核聚变的核心原来是高能粒子束的压缩和加热。跟我们宇宙研究的引力核聚变完全是两个方向。好厉害!”
“我以为人造太阳,真的是完全仿造着太阳核聚变来的。”
吹就是了。
凡人之力,比肩恒星。
第一个提出可控核聚变项目的人,真是个天才。
褚序星:“太阳内部发生的是负反馈,温度升高,反应速率下降,也是你研究的能量运输过程。人造装置往往是正反馈约束,更需要效率,温度越高,反应越快。毕竟,我们等不了十亿年。”
慢,所以太阳稳定。
快,所以人类得面对无法解决的湍流。
褚序星笑了笑,启动车子,“那你看了资料,有什么想法吗?”
“有。”
云涌系上安全带,想法很严肃。
“你说,咱们国家高中就开始教学生搞核,到底是想做什么?”
细思极恐。
外界常说,褚序星的思路太快,同事们常常跟不上。
想不到他一直作为走在前沿的人,到了师弟这里,也只能跟着师弟的思路走。
“你说教核聚变,为了未来科技做人才储备。那核裂变呢?军事人才储备?”
“一章核,讲完原子弹,讲氢。我差点都忘了,可控核聚变一开始是为了制造武器啊。”
云涌一边切牛排,一边叨叨为什么高中要教这些。
怨气很大。
褚序星不知道早就结束的高中物理,怎么惹他了。
只想知道:
“你高中学习托卡马克原理的时候,考虑过选择研究可控核聚变吗?”
“当然没有。”
云涌拒绝得极快,“老刘的湍流讲座,可比高中物理有趣多了。”
“说实话,我跟你聊高中物理,不是我喜欢,而是我讨厌!我恨死高中物理了!”
“只有湍流能够抚平我心中的伤痛。”
想起当初懵懂时期,被湍流吸引的幸福。
云涌就止不住和他最爱的师兄,分享自己对宇宙湍流的向往。
那是年少无知感受到的美梦。
长大了才知道,美梦是钓佬丢出来的诱饵。
痛苦、煎熬、生不如死、求而不得,全是上钩的代价。
餐厅安静清幽,私人空间感极好。
云涌不怕说出心里话,他知道师兄不会笑话。
“有时候我都后悔,干嘛研究这个破湍流,我要是研究新能源,早发文了!”
“可是,当我发现湍流是宇宙的呼吸,我离自己追求的梦想更近一步,又觉得死而无憾。”
“我要搞一辈子宇宙湍流!”
信誓旦旦,赌咒发誓。
明明清醒得不得了,又心甘情愿的在自己热爱的冷门研究里,沉沦一辈子。
他越说越上头。
梦想这个东西,果然是不能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