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朝暮
他们都想给褚序星和云涌发邮件了:
你们能不能再写一篇论文,专门就写湍流公式应用到核聚变边缘湍流的详细推导?
要详细,要明确。
不要简单可得!
不要显而易见!
他们彻夜研究,数学符号都瞪出花儿来了。
还是注意不到,湍流公式怎么解决边缘湍流。
如果核聚变领域,所有人都困在原地,摸不着头脑,那都算了。
现在是大家一起比赛抄答案。
答案紧锁在一段加密公式之中。
谁先解密,谁能抢跑。
一篇论文、一个公式,每天随机逼死几个燃烧脑细胞的研究员。
有人忍不住抱怨:
“我实在不明白,这个公式和边缘湍流有什么关系?”
同事深表同意:
“可能得先把宇宙湍流研究一遍,才能懂它们之间的关系。”
太复杂太跨学科了。
总有人疯得怀疑消息源头:
“有没有可能,褚博士根本不是用这个公式解决边缘湍流的?”
“那怎么可能呢?”
这个观点还是太惊悚了,“真要这样,不是论文造假吗?”
论文造假还敢上PRX在线对峙。
编都编不出这么勇猛、凶残、无所畏惧的骗术。
怀疑被打消,剩下的全是绝望。
“可是褚博士好难沟通,要解决这个公式适配问题,又必须问他。”
“林一思教授找了他多少次,连黄院出面,他都不肯。”
“天才都这么无情冷漠,不顾别人死活吗!”
被要求研究公式的,大多数是可控核聚变领域悲惨牛马。
比起其他行业牛马,他们只是数学好一点,物理多学点,项目冷门点。
叫他们解决湍流公式的适配,跟干掉唐僧师徒有什么区别?!
怨气丛生,从绝望变恨。
铁面无私的褚博士。
人造太阳唯一成功者。
怎么能是这么无情冷漠的家伙?
就不能像太阳一样活泼开朗温柔可爱吗……
念头这么一起,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一个头发毛绒绒从来不打理的年轻人。
他穿着运动服,英语很一般。
一双眼睛又大又黑又圆,跟硝烟弥漫的在线视频会,风格完全不同。
但他敢在PRX的英语主场,大胆开麦,说中文!
字字铿锵,要求所有学术研究者,互相理解,互相交流,互相尊重。
研究员有了新的想法:
“褚博难沟通,为什么不问问他师弟呢?湍流公式是师弟的啊!”
同事眼睛都亮了:“有道理。”
-
褚序星的手机,塞满了各种询问信息。
他要么不回,要么拒绝。
每次拿出微信,略过烦人的未读红点。
只是为了点开看看,云涌有没有发新消息。
一个论文确定寻找审稿人,就高兴得发朋友圈的家伙。
确定论文录用了,却悄无声息。
褚序星仍旧记得,德里安在会议最后的保证。
“我们会以最快速度,走完录用流程。”
“一定提前告诉您,论文发表于哪一期。”
当场确定录用,已经是PRX的最高审稿效率。
后续的流程,由他们编辑自行加班加点解决。
褚序星明显觉得,这群人很怕他们撤稿。
可能是会议内容过于震撼。
可能是云涌对宇宙湍流的理解远胜预期。
这样的论文,如果从PRX撤稿,应该也会非常顺利的录用至任何顶刊……
正想着,手机终于响起铃声。
是云涌。
电话那端传来快乐的声音:
“师兄师兄,老刘终于放过我了!”
可怜的云涌,明明放暑假也要开视频会。
开完了还要跟导师复盘。
云涌发挥很好,能够说得专家哑口无言。
但是刘先峰该批评的,还是要批评。
服装,下次再有这种会,必须穿衬衫西装。
英语,口语稀烂,还听不懂专家提问,居然当场都跟专家说中文了。
基础这么差,以后怎么搞研究!
叨叨叨,叨叨叨。
全变成了云涌在餐桌上,跟师兄的抱怨。
“老刘真是的。”
“我们都突破可控核聚变了,至少在核物理领域,我们就是权威。”
“中国地盘,就应该:让我们说中文。”
“他们要是听不懂,就不要来交流了!”
云涌叉虾仁,都像叉专家。
“再说了,我穿运动短袖怎么了?”
“也是会议室的专家没露面,说不定他们参会,还穿的睡衣呢。”
云涌的小抱怨,听得出他不太开心。
和褚序星想象的狂喜,实在是差距甚大。
等他抱怨完了,褚序星才问:
“论文被PRX录用了,你好像没上次那么激动。连朋友圈都不发了。”
“因为在线视频会,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云涌爽吃海鲜,大口虾仁。
“本来我以为的审稿和面对面,是大家思想碰撞,观点交流。”
“真的参加了才发现,这是审判啊!”
审核稿件,批判内容。
带有极强的偏见和否定,对作者的观点口诛笔伐,铲除异己。
云涌回忆起来,心有余悸。
“还好我生在这个时代,观点不被人接受,大不了就是拒稿。”
“如果我生在十六世纪或者六十年代,怕是得被专家们当场打死,永绝后患。”
PRX确实是顶尖期刊。
视频会议找的也确实专家。
但云涌是个清澈愚蠢研究生,完全没有真正接触过社会险恶。
还以为审稿是交友,观点碰撞出新思想。
哪懂他们的战争、他们的激动、他们的坚持。
只想核平。
“虽然专家说,PRX发了我的论文,他马上就要引用,但我还是不开心。”
云涌拿过橙汁,满脸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