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江烟云
强闯基地,抢夺重型军械,摧毁军事区,每一条消息都让裴临川意想不到。
他赶到时看见的只有一片废墟,火焰从断裂建筑间涌出,周围的士兵正在紧急疏散。
在来来去去的人群里,他终于找到炮台边上的人。
谢无妄一只手撑着控制台,衣服从肩到腰染了大片血。
“谢无妄!”
谢无妄似乎听见了,他抬起头,两个人隔着燃烧的废墟对上视线。
他想确认来的人是谁,看到那个熟悉的轮廓,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身体失去最后一点支撑。
裴临川脸色骤变,穿过混乱的人群朝他冲去。
第28章 “我跟你们走,别打了。”
裴临川到了近前,遍地都是贯地炮炸出来的焦黑碎石,他从倾斜的炮台旁跨过去,伸出去的手已经触碰到谢无妄的袖口。
下一刻,浓重的赤黑灵流席卷而过,数丈长的支柱斜着砸进旁边的断墙,裴临川偏身避开,手臂错开,谢无妄被人抢先截走。
闻祁来得比他更快。
那人腰腹处的伤来不及处理,双臂牢牢地抓住谢无妄。与此同时,大批妖族从泠川北面的残垣后现身,暗红灵纹逐片亮起,短短工夫便将闻祁护着撤退进阵线中央。
谢无妄已经失去大半意识,断开的链子拖在身后。
裴临川拔刀出鞘,“把他给我!”
闻祁护着人退到妖族阵线前,身后数十道术纹亮起。
“裴指挥官,”他一手托着谢无妄的腰,“你把人关了这么多天,也该够了。”
话音刚落,刀光一闪而过,最前方两名妖族同时上前迎击,兵刃相撞,气浪将砂石扑上残垣。
裴临川出手很重,两人很快被刀锋割开一道血口,他根本不给对方结起保护阵的机会,下一刀直朝闻祁所在的位置去。
“指挥官!”秦韫的声音传来。
天枢军赶到了,灵能弹穿过泠川夜空,在妖族前方的屏障上炸开大片刺目的光芒。
这里原本就已经是一片废墟,焦土和鲜血,夜风卷起重重硝烟。
秦韫带人冲到阵前,“封住那边,别让他们把人带出去!”
远处有人高声示警:“北侧发现新的妖力!”
秦韫看过去,本是漆黑的城区里,灵光正在一片接一片地亮起来。
太多了,粗略估算都已经超过现有驻军能够正面对抗的数量。
闻祁带着谢无妄继续向后撤,他退一步,裴临川便往前走一步。
裴临川几次险些突破妖族前排的阵型,他今夜从安全屋一路追到泠川,他怎么能看着谢无妄第三次从面前离开?
“闻祁。”裴临说,“你今天带不走他。”
闻祁先前被谢无妄捅伤,本就无意与他长久纠缠,听见这话,他单手撑开妖障,准备把谢无妄交给身后的族人,怀中的人的身体却轻微动了一下。
他一时睁不开眼,只能听到不断传来的战况喊声。
他缓了很久,随机看清面前闻祁脸颊上的血,再远是对面架起来的枪口。
人类士兵在战场上相互搀扶,妖族为了带走自己头破血流,还有那些刚从第二狱撤出来的无辜的人,茫然地缩在军方防护阵后。
僵持下去,尸横遍野。
谢无妄手指动了一下,抓住闻祁衣袖,他说话的气息很弱,“我跟你们走,别打了。”
闻祁犹豫了一会,抬手做了一个撤势,妖族前排的攻势开始收拢。
可裴临川却不想善罢甘休,他站在人类阵线前,强硬地命令道,“谢无妄,过来。”
谢无妄看了一眼四周,泠川驻军,天枢军,监察院,再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
他原本没准备把事情放在今天,他准备的那份东西,本来该找一个更隐蔽、更安全的机会送进监察系统,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谢无妄缓缓吸进一口带着硝烟味的空气,“裴指挥官,还要我过去?”
“你现在需要军医。”裴临川回答得很快,“别逼我过去抓你。”
“抓回哪里?”谢无妄望着他,“还锁在安全屋?”
四周有了短暂的安静。
谢无妄继续道:“北城林区,码头后方那间安全屋,是你的私人据点。”
泠川临时负责人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监察人员,那人打开了记录终端。
“裴指挥官不在军部的这些天都在那守着我,军方正式羁押系统里查不到我,监察院也不知道我的位置,因为安全屋用的是裴临川私人的天枢权限。”
他顿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脚腕,“这只锁也是他亲手扣的。”
不少视线跟着移过去,锁体上的军纹经过几日磨损,依旧能认出属于天枢最高权限的暗金刻印。
后排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其中一个军官看向裴临川,面色不太好看。
白魇是最高等级重犯,这个级别的犯人理论上连临时转押都必须经过多重审批,更别提被最高指挥官单独带去私人安全屋,连续这么多天没有登记。
秦韫反应过来,“这是特殊情况����”
谢无妄直接打断:“你知道吗?”
秦韫一时噎住。
事实上,除了裴临川本人,军部几乎没人知道。
“他故意避开监察院追踪,此前栖月和泠川的部分行动记录也没有完整上报。”
这一次,人群里的动静更大了。
裴临川盯着谢无妄,怒火中烧,“说完了吗?”
“还没有。”谢无妄致命的杀手锏还没拿出来。
他伸手向闻祁要了通讯器,输入一串储存节点,调出远端文件。
那东西准备了不止一天,早在看完泠川那份附页以后他就在做,利用自己对裴临川私人通讯习惯的了解,拼出一份能让监察院立案调查的东西。
文件通过无线终端传入监察系统,周围的人低头查看,最上面是一组加密通讯记录,发送方使用裴临川的私人军纹签名。
日期横跨三年,其中数个时间节点和白魇在妖族活动的轨迹能够对应。
某天凌晨的一句“可以走”,和一条只有两个字的【等我。】
谢无妄很熟悉他的口癖,以前睡在一张床上,他经常拿裴临川的通讯器替他回消息。
“假的。”裴临川说。
那些军官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秦韫脸色铁青,他想替裴临川说话,可他自己也知道问题在哪里。
三年前那场背叛在军中传了很久,裴临川胸口那一刀是许多人亲眼见过的往事,恰恰因为曾经是恋人,这种“最高指挥官暗中藏匿旧爱重犯”的说法更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是不是假的,一查就知道。”
裴临川往前走了一步,手臂绷起的青筋清晰可见,“你明知道是假的,你拿这些东西出来,想干什么?”
谢无妄握着通讯器,掌心沁出冷汗。
他知道监察院最后一定能查出来,这份东西不能做得太真,私通妖族一旦坐实,裴临川面对的是军法庭,是叛国罪,是一生都洗不掉的污垢。
谢无妄从没想把他害到那一步。
至于裴临川会有多恨自己......谢无妄不愿往下想。
他收起脸上最后一点迟疑,“裴指挥官,有多余的话,回去审查的时候多解释一句。”
“谢无妄,你敢看着我再说一遍?”
他想把这个人拖到一个没有旁人的地方,问清楚他到底在发什么疯。
凭什么他冒着处分风险把人藏下来,谢无妄转头就能拿这些事刺他。
凭什么谢无妄永远都是那个说走就走的人,他裴临川永远也留不住。
他猛地抬起军刀,妖族前排瞬间警戒,闻祁挡在谢无妄身前。
战火眼看又要重燃,军方战术终端在此刻响起,战区总指挥的命令直接接入现场,“北侧妖族增援持续增加,泠川现有部队停止扩大战斗,优先撤离伤员,收缩南侧防线。禁止继续追击。”
裴临川站在原地。
通讯那头又叫了一次名字,“裴临川,执行命令。”
北面妖族密得望不到尽头,己方伤员却在一批批往外抬,泠川基地经不起第二轮大规模交锋。
裴临川握刀的手久久没有放下,那点不甘几乎要把人逼疯。
最后还是秦韫靠近了一点,低声叫他:“老大。”
裴临川闭了闭眼,刀锋缓慢垂下,这个动作极其艰难。
“伤员先走。”他转身对军方下令,嗓音带着沙哑,“第五队掩护西侧,剩余人员退往南线。”
军队开始收缩。
有人经过裴临川身边时欲言又止,更多人保持沉默。
白魇刚刚毁了第二座监狱,而现在,这个重犯又跟着妖族走了。
闻祁扶着谢无妄转身,谢无妄受伤的那条腿每一次着地就疼。
撤离阵亮起,视野里的泠川废墟逐渐被灵光吞没,直到整个战场彻底消失,他都没有再往后看一眼。
他怕看见裴临川的眼睛。
*
监察院的调查持续了两天,安全屋被彻底封锁以后,谢无妄所说的绝大多数事情很快得到证实。
医疗箱采集到白魇的血样,伤药领取记录来自裴临川的私人账户。
裴临川那几日离开军部以后多次主动关闭定位,那些空白时间和安全屋附近能够追溯到的交通记录大致对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