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谢沉渊站在几步外,“还知道叫我?”

两名守卫将他的手臂拉开,扣住手腕、上臂、腰腹与双踝,谢无妄的身体被迫完全贴向刑架。

谢沉渊吩咐道:“取抽灵仪。”

负责刑殿的妖族也怔了一下,这种东西已经很多年没动过了。

几人进入后方密室,抬出一架通体乌黑的仪器。与人类监狱里那些用于抽取灵力的设备不同,妖族自己的抽灵仪要古老得多,人类抽灵仪从灵核抽取力量。

眼前这架不同,它是针对妖族的刑具,这架仪器会越过经脉,直接抽取妖核的灵力。

而谢无妄体内还有一颗灵核,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这些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一旦妖核遭到强行破坏,人类灵核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首领!”这一次闻祁顾不上礼数,直接挡到仪器前,“少爷跟普通妖族不一样,他的妖核����”

谢沉渊看向他,“让开。”

闻祁回头。

谢无妄被锁在刑架上,抬眸看他,“你今天话很多,又死不了。”

“白魇大人......”

谢沉渊走到刑架前,亲自拿起一根导针,“你不是觉得自己什么都承受得起么?”

谢无妄看着他,“父亲可以试试。”

谢沉渊将导针按进刑架接口,数道暗红纹路顺着金属表面亮起,仪器逐渐苏醒,空气中的妖息仿佛被某种力量扭曲,缓慢向仪器中心汇聚。

谢无妄腕上的锁扣开始发热,他的背脊贴着冰冷刑架,身上的疼痛对于他来说已经麻木了,刚才在主殿的那句话完全占据了他的意识。

你真以为这样做,那位指挥官就能逃脱天枢计划的命运么?

谢沉渊站在控制阵前,“开始。”

仪器运转的一刹那,谢无妄全身肌肉猛地绷紧,仿佛有一只手探进身体,攥住那颗沉睡多年的妖核,要将它从血肉之间拖拽出来。

谢无妄张口,呼吸困难,妖核不堪重负,与它相邻的人类灵核开始失控,两股性质迥异的力量在体内相撞,疼痛席卷四肢百骸。

乌黑导管里,一缕暗红本源缓慢出现,浓郁得宛如鲜血。

冷汗沿谢无妄额角不断往下淌,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模糊。

谢沉渊站在刑架下方,“疼么?”

谢无妄缓过一口气,“父亲……就......就这点本事?”

下一秒,谢沉渊抬手,将抽取强度向上推了一格。

谢无妄的头向后撞上黑石刑架,神智濒临溃散。

作者有话说:

日更会少走很多榜,感谢在追读的所有宝宝们qwq

第30章 “我让你吃!”

意识被拖进混沌,妖核深处无休无止的撕扯,一遍遍提醒他身体里的血脉是来自哪里,妖核此刻仿佛成了一口被抽干的井。

谢无妄已经说不出话了。

谢沉渊站在控制阵前,直到乌黑导管里的本源色泽开始发暗,仪器内部传出警示般的尖鸣,他才抬手示意,“够了。”

抽取停止的那一瞬间,谢无妄的身体的疼痛并未消失,两颗灵核各自陷入紊乱,人类灵核竭力填补妖核留下的巨大空缺,力量根本无法相融,只能在已经脆弱不堪的经脉里来回冲撞。

谢无妄低着头,黑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散了一地,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守卫上前解开锁扣,松开的那只手臂无力垂下,全部束缚卸下以后,他整个人像前倒去。

闻祁上前一步,“白魇大人!”

谢无妄双膝重重地磕上石地,伤腿经不起这样的冲击,他用手勉强撑住地面。

刑殿医师上前探查,神色凝重,“首领,妖核的核息已经低于正常界限,再继续抽取,恐怕会伤及根本。”

这似乎正是谢沉渊想要的结果,他向医师低声交代了什么,医师退了出去。

谢无妄垂着头,身体疲惫到连抬头都成了一件费力的事。

妖核空荡,这种感觉与单纯耗尽灵力截然不同,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种令人烦躁的空虚。

刑殿侧门被推开,远方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其中还夹着金属镣铐碰撞的声音。

两个陌生的人类被带了进来,一男一女,都已经成年,身上穿着妖族监狱统一配发的灰色制服,双手被锁在身前。

男人年纪稍长,颧骨凸起,旁边的女人在看清谢无妄以后,瞳孔收缩了一下,手腕用力往后挣扎,镣铐被扯得哗然作响。

那声音传进谢无妄耳中,他慢慢抬起头。

一瞬间,身体里那颗濒临枯竭的妖核仿佛一只饥渴难耐的虎。

活人的灵力。

他能清楚地捕捉到两颗属于人类的灵核在血肉深处缓慢运转,这种气息温暖、充盈,是妖族最难抵抗的诱惑,这些气息顺着空气里的灵力流动钻进感知。

谢无妄的呼吸乱了,妖核被抽空以后,自己的身体会本能地寻找最适合补足力量的东西,而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人类灵核里的高纯度灵力更适合妖族。

那两个人离他只有十几步,年轻女人的灵核比旁边男人鲜活一些,随着两人的恐惧不断加深,灵力波动变得频繁,每一下在敲击他的妖核。

妖核饥渴地回应着。

谢无妄的手指猛地蜷起,指甲嵌进掌心刚磨破的伤口里,疼痛勉强让神智清醒了一些,他移开视线。

谢沉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感觉到了?”

他朝守卫使了个眼色,两个人类被推得更近。

女人踉跄两步,差点跪倒,一抬头正好和谢无妄的视线撞在一起,她全身僵住。

谢无妄此刻的样子好狼狈,衣襟里都是血,双腿跪在冰冷的石地上,身体因为脱力微微前倾。

可在那女人眼里,他依旧是妖族,她只看见一个刚从刑架上放下来的妖,呼吸粗重,眼底是无尽的饥饿。

女人的嘴唇开始发抖,她想后退,身后的守卫抵住她的肩。

“别……”

“别让我过去。”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下来,谢无妄猛地闭了一下眼,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那两颗灵核上移开。

谢沉渊却走到了他身后,一只手摁住他的后颈,“你毁了两座监狱。”

谢无妄身体已经虚弱到很难再挣开他。

谢沉渊缓慢俯下身,声音就在耳边,“你不是一直觉得,人类不该被关在那里么?”

谢无妄牙关咬紧,“放开。”

谢沉渊根本不理会,“现在你的妖核已经空了。”

他的手突然施加了力道,谢无妄被迫往前,膝盖在石面上拖出去一小段距离,疼痛沿着骨头传入大脑。

那两个人类近在眼前,谢无妄甚至能听见他们急促的心跳。

女人开始挣扎,男人也在不断后退,嗓子里挤出含混的求饶,恐惧让他们灵核的波动更剧烈。

对谢无妄而言,这简直是一种折磨,身体深处的饥渴完全违背理智,疯狂催促着他靠近。

只要碰到,只要从其中一个人身上抽一点,妖核就不会再这样干渴。

谢无妄的手无意识地抬起一点。

女人看见这个动作,眼泪一下涌出来,“不要……”

谢无妄的手停住,指尖距离她还有不到半尺,那一刻,妖核深处的饥饿凶猛到令人发疯,舌根泛起苦味,身体里的每一寸本能都在催促他,只要再往前一点,疼痛就能缓下来。

谢无妄盯着那只已经吓得不住发抖的手,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谢沉渊扣着他后颈,“吃。”

谢无妄没动。

“我让你吃!”谢沉渊将他往前一推。

谢无妄双手撑地,整个人被迫跪伏到那两个人类面前,妖核彻底躁动起来,强烈到身体已经快不属于自己。

谢无妄低下头,指节一点点收拢,被自己掐出的血顺着指缝滴到石地,他大口呼吸,每一次吸气都能捕捉到活人灵力的气息,每一次都让饥饿更加凶狠。

“谢无妄。”谢沉渊站在身后。“这就是你拼命要救的人,你毁了六狱,他们就会自由?”

“先看看你自己。”

谢无妄伏在地上,浑身不断发颤,他艰难地挤出一句话,“让他们走。”

“吃。”谢沉渊依依不挠。

冷汗从下颌滴落,那双眼睛里满是生理性的渴望,却没有半点松动,“我说……”

“让他们走。”

谢沉渊脸色沉了下来,“你以为忍住这一次,就能证明什么?”

谢无妄没有力气反驳,膝盖跪得麻木,始终没有往前再靠一步。

那两个人类不敢轻举妄动,他们似乎慢慢意识到,跪在自己面前的人并没有要伤他们。

女人的哭声小了,男人依旧满脸戒备,余光偷偷打量了一下谢无妄,神情里多出一点难以理解的茫然。

谢沉渊看着自己的儿子,怒火越积越深。

谢无妄竟敢忤逆他,明明已经拥有妖族的身体,承受着妖族的饥饿,却还是一遍遍站到人类那边。

“好。”谢沉渊转身,“既然你这么能忍。”

他吩咐守卫:“把他们三个关在一起。”

闻祁劝道,“首领!”

谢沉渊说:“谁都不许给白魇送灵力,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

牢门合上,是一间不算大的石室,只摆着一盏昏暗的灯和一只水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