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新娘 第10章

作者:蜜糖年代 标签: 甜宠 都市神话 情有独钟 玄幻灵异

阿遥感觉某道视线的存在感很强烈。这视线从他的鼻尖缓缓下游,游过全身,最后停在乌七八糟的靴子上。

“……有事。”他一不小心,把坏情绪都吐了出来。

长黎平静地问:“我可以帮忙吗?”

阿遥太饿,靴子和袜子被污泥浸泡,根本走不了路,还因为吓破了胆,这会儿头晕眼花。可这些理由说出口,显得太矫情。

阿遥觉得自己挺坚强的,都能克服,于是话在口中转了一圈,他挑了个不太好解决的困境,说:“我想带我朋友出黑丛林。”

长黎久久不语。

这次的缄默让阿遥心慌。

长黎讲话很不婉转,他说:“很难。”

阿遥闻言,心沉下去半截。

“你要先保证自己能活着出去。”

阿遥:“我……”

长黎淡淡地打断他:“任何生灵在身处险境时,第一准则是确保自身无虞,当牵挂变成麻烦,要适当地学会取舍,心无外物方可得道升天。”

他难得讲这么多话,阿遥听进去了,问:“比如呢?”

“比如朋友,比如……”长黎别开脸,没有往下说。

阿遥追问:“比如什么?”

“爱人。”长黎的声音一瞬间变得撕裂,这两个字讲得模糊不明。

阿遥却听清了,他脱口而出:“歪理。”

长黎问:“哪里歪?”

阿遥嘴巴不利索,讲不出道理,也辩过长黎,低头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阿遥脚程不快,走走停停,不知想等谁,刻意得不行。

长黎太沉静,沉到最后甚至有些肃穆。

阿遥有一瞬间感觉不到他的存在,惊出冷汗,倏地转身。于是在化不开的浓雾里,阿遥看见长黎就在自己身后,始终保持一段良好距离,他停,长黎也停。

阿遥:“……”

气氛尴尬,他觉得要说点话缓和,斟酌许久,郑重其事道:“我没有想得道升天,所以舍不得任何对我重要的人。”

“你很慈悲,”长黎沉声说:“慈悲是一种天赋。”

阿遥觉得他意有所指,又捉摸不透,他不争辩对立,只道心中所想:“我觉得慈悲是信仰,”他笑了笑,说:“渡人渡己吧,对我来说牵挂不是麻烦。”

长黎不说话,也不再看阿遥,本来冷白僵硬的面具,此刻被浓雾模糊成了一团沉默的氤氲。

阿遥已经习惯长黎突然的情绪沉没,便主动走回他身边,歪头把脸凑过去,没有贴太近,他很有分寸的。

“是我想找到多吉,我知道我很人性,也特别偏执,但他不见了,是因为我……”阿遥真挚懵懂地说:“我也知道这里很危险。”他顿了顿,抿抿唇,又说:“我……我不会把你牵扯进来。”

长黎默然,“你要让我走?”

阿遥点点头,赤诚地说:“谢谢你救我。”

“多吉?”长黎忽略他想分道扬镳的提议,淡淡地问:“这是你朋友的名字?”

阿遥一愣,想不通话题为何如此跳跃了。“嗯,”阿遥说:“多吉有点胖,所以他如果只是单纯在这里迷路,脂肪会帮他多活几天。”

俗称饿不死。

净坛村的村民,包括村长在内,都认为小胖子凶多吉少,只有阿遥相信他还活着。

长黎没有离开,他像一尊神洁的雕像,没有灵魂,不算鲜活,只是安然沉寂地在阿遥身边。

越往丛林深处探寻,黑暗就越趋于深渊,连空气也变得稀薄,阿遥以为自己马上要走进地狱。他脚下的光圈暗了,长黎指尖的火苗还在跳动。

咚咚����

阿遥的心跳又重又快。

长黎飞快凝他一眼,不动声色,将彼此的距离调至咫尺。阿遥的肩头总在不经意时挨到长黎的手臂,然后轻轻擦开。

不知走了多久,阿遥神奇地发现自己双脚到感知变得干燥且清爽,低头一看,惊呆了����刚还被污泥蹂躏到惨不忍睹的白靴,此刻干净得像被漂白粉泡了三天,再在太阳下暴晒消毒,简直一尘不染。

阿遥睁圆了眼睛忘记眨,“哇!”他揪住长黎的衣袖,说:“长黎!”

长黎温声回应:“嗯。”

阿遥稍稍提起藏袍下摆,踮起脚尖,绕着长黎转圈,“这怎么回事?”

长黎顺口就来:“大概丛林里有心软的恶鬼,看你拐脚走路不易,生了恻隐之心吧。”

阿遥笑得不行,“哦。”

长黎伸手到阿遥眼前,掌心躺着两个圆润饱满,通体赤红的东西,看着像野果,“给。”

阿遥没见过这种,捏过来,问:“这是什么?”

长黎说:“丹木果,可以吃。”

阿遥眼睛一亮,不管其他,先咬一口再说。

丹木果口感甘甜醇厚,果肉绵密,像麦芽糖,就一口,饥饿感神奇消失了。

阿遥问:“哪里来的?”

长黎说:“树上摘的。”他讲得顺口,却不知真假。

阿遥表示怀疑,下意识抬头。浓郁的黑暗中,他勉强看见层叠交错的枯叶和泛着黏腻枝叶的残树,哪有好吃的果子?

阿遥沮丧,他觉得长黎又把自己当傻子了,“你还不如说是心软的恶鬼,他看我挨饿可怜。”

长黎不接茬,等阿遥继续说。

阿遥于是义愤填膺,“把我喂饱了好吃了我。”

长黎轻笑:“果然吃饱了有力气,还在别人地盘呢,胆子真大。”

阿遥赶紧捂嘴,秒怂道歉,说对不起。

长黎就静静地看着阿遥懵懂又热烈地散发天性。

丹木果还剩一只,阿遥不吃了,还给长黎。

长黎摇头,“不用。”

阿遥问:“你不饿吗?”

长黎笑了笑,“我没有这些感觉。”

阿遥默了默,浮到眉心的遗憾就像细小雨滴落入湖面后散开的涟漪,很轻微,很快恢复平常。

作者有话说:

神官夹带私活,悄咪咪夸自己一嘴

第11章 “我什么也不是。”

“好吧,”阿遥将丹木果放进斜挎着的布包里,“我先替你保管,饿了要和我讲。”

长黎问:“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好?”

阿遥摇头,“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他很有原则:“情感是相互的。”

长黎不置可否。

丹木果抵饿、消疲劳,即使阿遥没完没了地在黑森林里打转,也不累,只是觉得冷,越来越冷。

这种冷跟常年季节交替时,温度下降的体感不同,是裹着某种阴险窥探的恶寒。阿遥小时候经常有这种感觉,自从戴上挂坠后就再也没体验过了。如今冷不丁攻打过来,像举着长矛的坏东西,精准地捅进了他的心脏。

阿遥抬手,下意识摸胸口,挂坠还在,只是它不再温热,半截指长的坠体紧贴着心口薄薄的皮肤,刺骨的寒意争先恐后地往阿遥的血肉里钻,一刻不停地疯狂涌向心脏。

阿遥觉得自己好像被罩进了一个巨大的铜钟里,有人拿着钟杵,在外面照着他脑袋的位置狠狠撞击。

尖厉的噪声比奔涌的洪水还要凶猛,顺着阿遥的七窍钻进去,撕扯他的神经,见肉就咬!

这是一场漫长的精神凌迟,太疼了,疼得阿遥出现了幻觉,仿佛眼前的黑暗长出了更深的线条。

这些线条交织在一起,不断震荡。阿遥受不住,猛地寒战后,呕出一口黑血,身体直挺挺地往后倒!

“阿遥!”长黎接住他。

阿遥瞳仁微散。捏着挂坠的手指痉挛,怎么都抠不下来。

长黎抬指捻诀,丝缕金光从指腹缠绕至指尖,裹卷着温和的火苗,轻点到阿遥的手背。火苗暖化了肉眼看不见的冰碴,渗透进阿遥的体内,跟他血液里的邪气对冲。

“唔……”阿遥在梦魇里陷落,紧拧着眉,他醒不过来,又睡不过去,太难受了。

长黎依旧缄默,可面具后的表情和心绪如何,恐怕连他本人都不自知。

金光裹着灵力,源源不断注入阿遥的身里,像汲取不尽的清泉。不仅如此,长黎的后脊也飘出数道氤氲的雾气,飘泛着柔和的光,挥散了周围的黑暗。

氤氲袅袅腾空,慢慢凝成一缕,不用谁的指引或控制,这缕白色的灵气在半空中悠荡半圈,像长出眼睛,欢腾地向阿遥的眉心飞去,触碰到皮肤的刹那融合进去。

阿遥的周身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浅浅的白。长黎紧抱着他,也被包裹进了柔软的光里。

阿遥的体温骤然攀升至爆表,他像在熔炉里沸腾的液态烈日,瞬间灼伤长黎的皮肉!

长黎一声不吭,仍将阿遥牢牢锁在怀里,用力到浑身发抖。

三道强劲的气息在阿遥体内翻江倒海,其中两道灵气默契十足,联合抗击不速之客。废物邪气不堪一击,几轮碾压过后,它吊着最后一缕残息,即将湮灭。

可阿遥肉体凡胎,灵气和邪气不论谁输谁赢,倒霉的都是他,弄不好还要魂飞魄散!

而长黎看上去并不担忧阿遥的灵魂会有怎样的动荡,他点法布阵,地发杀机,龙蛇起陆,阴阳两界通!

阵法像远古的图腾,从地壳深处射出爆裂红光,瞬间照亮整个丛林。

阿遥昏迷不醒,手指垂落,无意识抽动。红光像火似的烧穿他的身体,下一瞬,他倏地睁眼!

长黎一怔,面具下的眼睛似乎钉在阿遥脸上,一瞬不移。

阿遥的眼瞳呈现奇异的灰雾色,像亿万年前,飘荡在混沌天地间的青烟,全在这双眼睛里。只是没了懵懂热烈的天真,像一本通透的旧书。

这本书知人理、救天道,揣着巨大的慈悲和矛盾,像一个已经陨落的神。

他还是阿遥的脸,却又不是阿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