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新娘 第3章

作者:蜜糖年代 标签: 甜宠 都市神话 情有独钟 玄幻灵异

多吉一通抓耳挠腮,最后哭丧起脸,“我不知道啊……”

阿遥呆了呆,反应过来,匆匆看向多吉,“啊?我、我不是问你。”

“……那你问谁?”多吉更闹心了,丧丧地说:“这里能听见你说话的只有我。”

阿遥绞着手指,在沙沙作响的草丛里,他低头,局促地说:“我不知道。”

多吉一看要把人惹自闭,立刻手忙脚乱地安慰他,“哈哈,不碍事,没准神官也听见你说话了呢?他会告诉你答案,他肯定比我聪明!”

阿遥不信神官的存在,茶古圣湖只是一片湖,比其他5A景区漂亮很多。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这些大逆不道的觉悟,包括村长和多吉。

腿蹲麻了,阿遥又扯扯多吉的袖子,“走吧,没什么好看的,那羊腿不能吃了。”

多吉一脸痛心疾首,文盲难得蹦出个成语,“暴殄天物!”

阿遥猫着腰,身形灵巧。他手指另一边,一字一顿,拉长声音,又轻又慢地说:“走那一边。”

这调调好舒服,多吉被他哄得飘飘然,就特别听话了,“好的!”

然而牦牛精再怎么小心谨慎,也容易暴露自己。多吉刚迈出一步,踩断了枯枝,咔嚓一声,还蛮清脆。

阿遥:“……”

多吉:“……”

要死!

似乎为了衬托糟糕的气氛,飘在茶古圣湖上那不断弥散的黑云突然炸响,轰隆两声,闪雷如龙光直劈而下。同时,平地起劲风,好死不死,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当下,蜡烛和香全被刮灭!

跪成一排的人面面相觑,脸色比刷墙的石灰粉还白,渗人的冷汗一潮接着一潮出。每个人都找不到舌头了似的不会讲话了。

村长哆嗦着嘴唇,六神无主。他活到快死的年纪,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奇葩中带着要命的诡异,比被刨了祖坟还让人惊恐。他抓着救命稻草般看神棍,“这……”

事发突然,神棍也没料道,脑子一片空白,但嘴里有紧急预案。他狡诈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两圈,然后猛拍大腿,干瘪的后背掰得笔直,扯着喉咙,音量陡然拔高,仿佛宣读什么旨意。

“湖里那位思春了,大鱼大肉没有用,他要童男!”

作者有话说:

神棍说的:那位思春

小可爱听到的:他要童男

神官大人:保持矜持

第3章 “放肆。”

跪了一地的村民集体懵逼,僵着脖子头也磕不下去了,茶古圣湖边落针可闻。

黄袍神棍脑子转得飞快,临场反应能力极佳,他眼看村长额角青筋暴起,脏话堪堪滚在嘴边没有喷出,于是先下嘴抢占先机。神棍猛一转身,拂尘甩卷,朝正前方直直一戳,精准选中灌木丛边,两位没来得及开溜的天选倒霉蛋。

他雄赳赳气昂昂,气沉丹田,“这位小友!”

多吉猛一激灵,差点被神棍不怕天打雷劈的气势吓尿,战战兢兢转头,却发现拂尘的角度绕过了自己,对准的是阿遥!

“……”多吉嘴角抽搐,艰难困苦憋出俩字:“我靠!”

阿遥虽对此类祭祀仪式心怀敬畏,但这敬畏不多不少,随风飘扬。总之天要打雷,回家收衣,他才不管那么多,晃醒了呆若木鸡的多吉。

“愣着干什么?跑呀……”阿遥的声音还是软,但仔细听,居然透着股小心谨慎的离经叛道。

“我……”多吉关键时候掉链子,看看神棍,再看看阿遥,脸比王八还皱,他五味杂陈道:“我腿软了,要不你先跑?他的目标好像不是我。”

阿遥想也不想,点了点头:“哦!”说完埋头冲出去。

跑得很快,生怕多待一秒就被抓走喂鱼。

多吉:“……”

怎么这样!

刚才神棍的狂言阿遥听得清清楚楚。他要童男,什么童男?乱七八糟!

吃童男的湖妖只会出现在西游记里,那都不是神仙了!

不对,阿遥又想,这肯定是神棍想要脱身的借口,搅浑水呢!

大骗子!

阿遥不想参与进去,怕村长为难。他反省得很认真,以后长辈的话肯定要乖乖听,再也不能有侥幸的心理。

脚下泥泞,路不好走,目之所及处的草木都奄奄一息,遍地凄凉,阿遥根本没跑出去多远。

他今天很奇怪,无法专心,于是跑着跑着,思绪突然劈叉。

阿遥莫名其妙地想:怎么那位大神光要童男,不要童女?不凑成一对吗?

来自茶古圣湖的风越刮越凶,绯红的藏袍紧贴在阿遥身上,只露出一截白皙脖颈,因为剧烈喘气,微微变红。藏袍的长袖翻飞,像远古神秘的经幡,倾诉衷肠,伴随玉石与银器的碰撞声,显得清透又荒寂。

有水珠落在阿遥的眼尾,温柔的凉意渗入皮肤,由微末逐渐放大,随血液奔向四肢百骸。

好舒服呀,下雨了吗?

阿遥茫然抬头,只见天空仿佛被千斤顶重压着,乌云越扑越低,快要跟地面严丝合缝。风也不像风了,像意味不明的抚摸,在阿遥的面颊温柔游荡,突然拐弯,毫无征兆地吞没他眼尾的水珠,再不讲道理地钻进阿遥的耳朵里,随后弥散开去,变成一声笑,混在轻叹,悠然得像虚空里的幻觉。

是谁?

阿遥蓦地停步,睁圆了眼睛,不可置信。他心口钝痛一下,蔓延至脚踝,忍不住了。

别听,别看,别想,马上离开这里!阿遥恐慌地自我催眠。

可不知为什么,他催着催着,又恍惚了,鬼使神差间,阿遥居然还想再听听那笑声。

“阿遥,快跑啊!”是多吉在喊。

阿遥回神,听见多吉的声音,带着恐惧和焦急,就慌了。他没有转头,咬紧唇,红着眼睛,屏气继续狂奔。

同时祭祀仪式那边,村长也反应过来,天灵盖倏地抖索一下,他终于识破了神棍招摇撞骗的把戏,脸色顿时五彩缤纷得像个调色盘,最后憋成了一颗紫里透黑的茄子。

“思春”俩字在神棍嘴里,被轻浮地与神官捆绑,严重玷污了净坛村千百年来圣神不可亵渎的信仰。

那是神官,他思春?

狗屁!

村长的血压豕突狼奔,像国道上救援车的车速,随时在中风边缘徘徊,尤其看到这傻逼的拂尘直指阿遥!

在净坛村,从来没有拿活人祭祀的道理,想都不能想!

村长撑着桃木拐杖就要起身,可死活起不来。他气急,随地攥起一把石头冲神棍扔去。

白色的石头没砸到神棍身上,在空中散开后突然定住,好像电影中一帧失真的画面被一双无形的手摁下了暂停键。

村长看着眼前的场面如脱缰野马般失控,瞳孔骤然缩成针眼大小,后脊的寒意前仆后继。几乎同时,黄袍神棍不知中了什么邪,双眼眼瞳急剧扩大,直到恐怖的黑色占满所有眼白,精明的算计被阴戾的鬼气取代,枯瘦干长的脸被某种东西吸干了仅有的血色,瞬间惨白无比!

尖叫声此起彼伏,好像在温水里熬煮的青蛙们终于被烫出了痛觉,扑腾着往外跳。

村长咽下喉间的血腥,低呵:“都别动!”

横遭变故,他毫无办法,只有面向茶古圣湖,伏地哀声祷告:祈神官庇佑,驱邪避祸,百病不侵,风调雨顺。

黄袍神棍不屑冷笑,也懒得管愚蠢的凡人。他不紧不慢,朝阿遥的方向走去。离神棍稍微近点的人都能在他抬脚时,听见那关节因为极度而发出的咔嚓声����不像活人的身体。

阿遥捂着耳朵,还是拼命跑。他眼角的痕迹干了又湿,腥泥弄脏了白色靴子。

不能停,他想,不能让他抓住我。

这时天摇地晃,喀尔雪山空灵的嘶吼声穿透丛林,像开山扩土的猛斧,呼啸而至。

“是地震!又地震了!”有人平地惊雷一声吼,让本来就乱成一锅的粥又快被加柴的火熬干了。瞬间,天要亡我的愁苦笼罩在在所有人脑袋上,他们不动了,哀嚎变成了低低的啜泣,大家好像都放弃了挣扎。

人在绝望时能寄托的似乎只有所谓天命,于是他们双手合十,和村长一起默念祈求。

只有阿遥不,他不管不顾,推开杂草,撞断残枝,拼命往前跑。他擦掉眼泪,尽力摆脱紧追不舍的坏东西。

阿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出去才有生机。

黄袍神棍崎岖的眉峰狠狠一压,伸出两指,闭眼念口诀,一张黄纸凭空出现在他的两指间。纸上是用朱砂笔画出的一道完整符咒,连笔流畅,煞气冲天。

这人专业的!

神棍将黄纸抛至空中,悬停,两指并拢蹿出火苗,点阵在空气中描出相同的符咒的纹路。瞬间,黄符燃火,却烧不透那朱红色的符文。

神棍睁眼,一声令下,抬臂一挥,“劫!”

黄符像长了眼睛,带着不怀好意的恶念,直冲阿遥门面!不灭的火光在灰暗的空气中,像银河里流星的尾巴。

这不是变戏法,村长诧愕,惊疑不定地盯着“神棍”,对此前江湖骗子的定论动摇起来����这不是人能做到的。

多吉也惊呆了,直到黄符火急火燎地擦过他肥厚的下颌,闻到焦味了才猝然清醒。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压都压不住,集体举白旗投降。

多吉虽然怂,但讲义气。在晕过去之前,他凭最后意念,扯开嗓子大喊:“阿遥,小心你身后!躲开!”

阿遥躲不开,他太累了,已经跑不动了,口腔里的血腥味不知道是咬破了唇,还是从胃里反上来的。他还饿,饿得头晕眼花,沮丧地想:早知道这样就先把青稞饼吃了。

冒火的符咒比多吉的提醒先追上阿遥。

巴掌大的黄色符纸烧了半天也没成灰,摇身一变,成了个剪纸的小人。纸人风风火火地冲到阿遥面前,飘悬空中,阴森森与他对视,两边嘴角扯到耳根,发出“桀桀”的渗人笑声。

阿遥吓死了,睁圆了眼睛不眨,眨了就掉眼泪。他怕归怕,脑子还清醒,人人说他傻,说归说,人又不是真笨。

此路不通,换一条走!

阿遥身形一晃,闪到左边,侧腰时微微屈膝,捡起一块尖利的石头,半秒都不犹豫地砸过去。

纸人居然躲开了!

半唯物主义者的三观顿时稀碎。

“啊……唔……”阿遥想叫来着,这是恐惧中的本能,但理智又捂住他的嘴,怕招来更多怪物。

刘海几绺发丝贴在额前,被汗珠洇得湿漉漉,阿遥本来就白,这会连唇瓣都没有血色,惊魂的眸底剧烈颤抖,整个人看上去委屈又可怜。

“为什么?”阿遥盯着纸人开口问,语调断断续续,“你到底是谁?”

纸人的嘴巴动了,发出的声音像弥留之际时的老妪,干涩枯皱,刺耳难辨,“先天灵物。”

“什、什么?”

明明没有表情,阿遥却在纸人空荡的眼睛里看见了压制不住的欲望和贪婪。

还有狂喜。

灾祸、祭祀、先天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