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蜜糖年代
长黎皮肉崩裂,墨黑的长发如尘般灰飞烟灭。他已然失魂,眼瞳混浊,识海反复着阿遥的死亡瞬间。
一鞭挥出,上古神器自带巨大灵力,与天雷对抗,不分伯仲!第二鞭抽向虚空,黑夜赫然出现一道裂纹,九幽万鬼的幻影消散!
天道愈发愤怒。
在理智尽散的长黎面前,九幽万鬼完全占据先机。它于长黎后背乍然出现,盘缠着长黎血肉模糊的脖颈,低声呢喃:“兄长,我们才是最亲密的人,你为什么不肯看看我?”
长鞭的电流猛地后蹿,绞杀着鬼气撕咬!
“你该死!”
“万万年前就该死!”
“我知道啊,”九幽万鬼鄙弃哼笑:“可是他舍不得你死,自然不会杀我。”
长黎的皮肉被雷火反复撕裂也恍若未决,便他计后果,强行催动滔天鬼力,气浪于周身轰然炸开!长黎的骨血都在轰鸣,魂魄焚尽了,只剩下恨,掌风裹挟毁天灭地的怒意,悍然扑上,长鞭犹如利剑,狠狠凿向九幽万鬼!
万恶的鬼王就在等长黎毫无章法的反扑,它骤然显身,引来天雷,毫不手软地虐杀长黎,一口将其吞没。
第60章 赐你慈悲强盛
阿遥被钉死在墙上,污遭的衣服破得稀烂,无字书从口袋翻落出来。
此时天雷滚滚,却没有风,然无字书的纸页像是被谁快速翻阅,直到整本书即将翻到头了,才堪堪停在最后几页的位置。
阿遥的血像风筝的线,很细,接连不断地往下淌,将无字书染红了。原本空白的页面在鲜血的晕染下浮出许多画面,但不清晰。
直到鲜血将纸页全部浸润,无字书轻微却连续不断地颤抖起来。一本平平无奇的旧书此刻在天雷轰击的渲染中,终于露出上古神威的端倪。它突然变大,向天际膨胀扩张,朝地平线的尽头伸张开去。它像扎根在宇宙中的山脉,恒古不变。
一时间,奇异的飞鸟走兽,金山玉山,杀戮与神明,都浮现在虚空当中。
这些景物画地为牢,将九幽万鬼困在其中。
鬼王的嘶鸣也成为其中一道景色。
阿遥无声无气。他看上去死透了,贴着脖颈的耳坠在无字书的影响下,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刺眼的蓝色光芒。
犹如星河倾斜。
很快,两道光线纠缠在一起,蓝色的光凝成一条细透的丝线,攀缠着无字书迸发的巨大能量,欢快地奔向阿遥,最后将他温柔地裹卷过来,消融在灿灿的光焰中。
阿遥的脑袋先砸到地上,咚一声,挺脆,也特疼。他迷迷瞪瞪,眼皮先颤颤,随后眉心蹙起来,好像哪里很难受。他掐着手指,就是睁不开眼睛。
轰隆!
雷鸣声在四面八方涌起,钻进阿遥的耳朵里,几方缠斗激烈,侧面影响到了阿遥,他闷哼一声,突然胸口剧痛,直直地喷出一口血。
这一下阴差阳错,把阿遥身体的浊气排得干净,他倏地睁眼,终于清醒,看清自己身在何处。
山海世界,故地重游。
只是这世界比上回惨烈很多,到处硝烟弥漫,大地千疮百孔。
阿遥暂时顾不上这些,他最后的记忆停在捅穿自己胸口的刀上,那种痛感和死亡的经历是真实的,但现在激烈的心跳和呼吸也是真实的。
阿遥抬手,见掌心透明,身体也漂浮。
有点像离体的魂魄。
阿遥怔了一下。
所以他还是死了,变成了鬼,还没来得及找黄泉路,就被无字书吸进了上古的山海中。
这次又会看见什么?
阿遥这样想,下意识寻找长黎的身影。
上回的画面断在九幽万鬼勾结人皇伏击荒落,长黎发狂了,他要屠龙。不知后来如何,阿遥忧心忡忡。
他以飘魂的状态踏上山海的路,这段路崎岖万状,到处都是战火与骸骨,不同种族的生灵不断厮杀,弱者求生存,强者争千秋,又有恶鬼浑水摸鱼,从中作梗,也想在千秋中有一席之地。
荒落维序了万万年的平衡,在生灵欲望激增的旋涡中被彻底粉碎。
山海在巨大的时间洪流中继续往前走,不论先圣、神明、人类、精怪还是鬼,都是其中不值一提的尘埃。然尘埃也需要用秩序规训,再由秩序牵制平衡,才可继续在宇宙中安然生存。
在这之前,要先将毒瘤摘除。
阿遥在这副凄惨的画卷中走了很长一段路,始终没有找到荒落和长黎。他担心长黎可能又粉碎在那场狂怒的天雷中,或者因立场不同,与荒落分道扬镳了。
后来一想,不可能。
长黎这么喜欢荒落,他舍不得离开。
阿遥再次见到荒落,是在千里荒原崩裂的扬尘中,他站在云端高处,微敛眸,观黑色旌旗漫过地平,神色淡漠。
荒落的身边并没有长黎。
阿遥的心揪起来。
再看地脉之上烽烟四起,不见天日,有一四目六手,人身牛蹄的兵主立于战车之上,铜铸颅面寒光森森。他对面,他对面,人皇驾六兽战车而来。大战一开,双方兵士具不畏死,铜兵劈砍,戾气冲天!刹那间,狂风卷起碎石,暴雨倾盆而下。
涿鹿之战,双方战队呼神唤圣,各有神通。
尸山血海铺设出了人间的规则,荒落静默观战,并不插手。忽然他神色微微一变化,神性被肃杀之心搅起波澜。
荒落还未动,一团白雾携卷着浅淡的黑气从他心口飘出。
白雾似有神识,绕至荒落耳侧,亲昵又试探地蹭蹭耳垂,“它在那里。”
横尸遍野的荒原中,浊气腾升的黑雾无处不在,它啃噬尸骨,吞灭魂魄,一刻不停地喂养自己,直至鬼气冲天,再伺机反扑。
“嗯,看见了,”荒落有些累,神色黯淡下去,“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没错。”白雾顶着污浊的鬼气,就要冲出去。
“长黎,”荒落冷声说:“回来。”
长黎悬停在荒落的身前,不动,也不回。
荒落哄他,“乖一点。”
长黎就回到荒落身边。
荒落摸摸长黎的头,凝眸看他,不言不语。
长黎以为荒落生气了,于是飘到他肩头,有些讨好似的,亲亲他的脸。
荒落笑笑,“以后别总这样冲动。”
长黎此刻没有人形,听闻此言,忽然感觉焦躁难安,却又无法探究这种焦躁的来源。
九幽万鬼被兵主所救,带出法阵,转手又阴了荒落和长黎,给它足够的时间发育自己。兵主以为鬼王为自己所用,却高估了它的忠诚。
它只为自己。
战场的胜利,从来不是两方争霸的结果,胜者为王,所有生灵可以,为什么鬼不行?
九幽万鬼在充满戾气和血腥的地界,认为自己又行了,它无视天道雷罚,化作遮天蔽日的黑色恶气,以吞天灭地之势,介入不属于它的因果规则当中!
它想摘了兵主和人皇的头!
一场战争被恶鬼搅得更加血雨腥风。
“恶鬼……”长黎说:“养不熟,杀不死……”
规则之上,祸患人间。
荒落睨他一眼,“为何杀不死?”
长黎缄默,绕在身上的黑气愈发浓重。
他看上去很不服气。
荒落看着他,抿了抿唇,眼底却没有笑意。
上古先圣陆续身死,事到如今,只剩荒落,因执念的桎梏,还游荡于世间。
满目疮痍的地脉给了他的执念一个荒唐的答案。
平衡发展至今,只有规则才能整肃宇宙万物,世间生灵,从来没有平等可言,所以该杀就杀,不便心软,不用慈悲。
“荒落,”长黎冷声道:“杀了它。”
荒落不言,翻手托住这团怒气冲冲的白雾团,温声说:“我如果杀了它,你也会死。”他顿了一下,似有似无地哀叹道:“怎么办?”
长黎现在这副样子,再让荒落这样摸,好像他平常招抖那些四脚神兽的神态,真把长黎当宠物了。长黎太别扭,他不想这样,就躲开荒落的手,从他身前飘过,晃荡的白雾尾巴好似不经意,撩了荒落的唇。
“死就死了,”长黎生硬地说:“我无碍。”
荒落愣住,由唇瓣传开的酥麻在血液里打了个转,最后奔向大脑,敲了下钟,不轻不重。他不知道这种纷乱的感觉因何而来,也没有时间探究。
“混账东西,”荒落踏流云折扇飞身而出,口中呢喃,“怎么可能无碍。”
“荒落!”
长黎要追,却被荒落结出的法阵困在原地。
荒落抬眸看一眼翻滚云层里闪雷,知道长黎又要发疯了,他眉眼下压,沉冷下来����必须速战速决。
九幽万鬼不仅被上万孤魂喂饱了肚子,还壮了胆子,它不满足瘦弱的下等鬼魄,将口欲对准了人皇和兵主。
这两位正杀得眼红,不设防恶鬼的偷袭。
在九幽万鬼即将得逞之时,荒落挥鞭而来!
蹿着电流的神鞭猛然劈下来,瞬间将九幽万鬼的其实凿成两半!黑雾翻滚着散开,只在空中停顿一下,便怒火中烧地朝荒落扑去,“找死!”
天雷顺势砸了下来。
“呵。”荒落冷笑,不欲与它多费口舌,脚尖轻点空中的尘埃,借力悠然转身,引九幽万鬼远离战场。
两道闪影一前一后快如雷电,紧追不舍。
至一空旷地界,荒落倏然停步,可九幽万鬼的怒气半点不消,它的黑影掀开一道深渊似的开口,将荒落吞噬!
与此同时,地脉突然如猛浪般翻涌起来,厚重的尘土携泥沙滚石推起一面万丈高墙,重重地扑向恶鬼!
周围所有高山齐鸣共震,不断压向恶鬼!
电闪雷鸣间,荒落于九幽万鬼的黑雾中击破而出。他的身躯拔地而起,轰然暴涨万丈,头抵云霄,腰横峻岭,脚下大地震颤开裂,周身罡风卷碎群山。
上古地圣矗立于天地之间,眉目仍然慈悲。
然头顶一片翻涌的黑洞却与这份慈悲大相径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