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蜜糖年代
阿遥的心沉进深渊,即将坠底时,被一双手温柔托住,又将自己带回云端。阿遥想,他该给长黎看看自己心里到底装了什么。
“我给你圣骨,赐你长生,不是让你肩负责任,这世界美好,我希望你不被身份束缚,能自在地走出去。”
长黎:“……嗯,我知道。”
阿遥说:“我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长黎摇头,说没有。他很冷,本能寻找热源,那双手不太听大脑克己复礼的指令,从阿遥的衣摆下探进去。
阿遥随他去,他叫长黎抬头,尾音带颤,都不成调了,“长黎,你看我。”
长黎便看向阿遥。
阿遥说:“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第63章 “你喜欢我?”
“我找了两千年,最后在忘川湖畔找到了你的魂魄。”长黎顿了一下,说:“伏羲没有骗我。”
阿遥目色微沉,缄默片刻,他没有这段记忆,实在想不起来,“我那时如何?”
“不好。”
即便是上古先圣,身先死,再祭圣骨,魂魄无人引渡,就只能浑浑噩噩地,随无数孤魂野鬼飘向忘川。
长黎只说不好,到底哪里不好,他不敢再回想。
当时荒落的魂魄飘零得像即将融化的雪,五官都不清晰了。长黎绝望的冲动被仅存的理智拉回,他没有激进,选择掩息隐入鬼群。长黎跟着荒落,又走了好长一段路,最终来到轮回。
先圣不入轮回道,荒落投不了胎。
一来二去,荒落的灵魂又飘散很多。长黎等不了了,他把荒落强行拉回身边,还在别人的轮回路上引起了一场小混乱,差点把判官和阎君都招来。
冥界的阴气暂时能养荒落的魂,但是也养不了多久,长黎一时间想不到办法,这时候,又出现一个影子。
那影子站在长黎面前,分不清是人是鬼。长黎对他有敌意,流云折扇都亮出来了,那人只轻飘飘说一句,想让他活下去吗?
长黎说到这里,阿遥便猜出那位大概率是伏羲,他按下不表,因为没弄清楚伏羲的目的。
阿遥知道长黎还有事瞒着自己。
长黎这张嘴长得精致,是真难撬开。
长黎的眼睛一刻未离开阿遥,“为何这样看我?”
“没什么,”阿遥淡然,“你继续。”
那人告诉长黎,要以魂养魂。意思很简单,如果死魂将湮灭,就在轮回道的每一次转世里,用生魂修补残缺的死魂,终有一日,魂魄完整,荒落或许又能现世。
长黎想也没想,他同意了。
荒落进不去轮回道,那人抬指于他发顶轻轻一点,关于先圣的最后一缕神识也灰飞烟灭。于是在接下来的所有轮回循环中,荒落都不会记得长黎。
长黎没有继续往下说,只要荒落还在,多长时间的离别对他来说都不会崩溃。
“七世轮回,加上这一世,所有事情我都记得,”阿遥很敏锐,他立刻抓住重点:“长黎,这七世,我一次都没见过你。如果这一世不是那东西作祟,你是不是还打算躲在湖底,继续当一条鱼?”
长黎眉眼压得很低,他好像被谁逼到了绝路,头顶悬着一把剑,无奈又惶恐,说:“是。”
“所以呢?”阿遥很不客气的追问:“你图什么?”
图什么?
长黎以前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让阿遥这样问,委屈的酸水涌上鼻腔,比山洪还要凶猛。
“你说我图什么?”长黎愤然地看阿遥,“你不知道?”
阿遥不吃他这一套,“嘴在你身上,你让我猜?”
一句话就让长黎哑了火:“我……”这事说来说去,确实自己不占理。
“苦情戏都让你演了,我还能说什么?”阿遥眼眶还未红透,眼泪先掉下来,语调也软了,直白下的纯粹天真毫不遮掩,“长黎,如果不是在无字书里看见了,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你那次是如何吻我。”
长黎愣住,又懵又讶异:“你……当真不知。”
阿遥都能让他气笑了。
荒落洒脱从容,性格却疏离清冷,可贪嗔痴爱欲,七情八苦,谁能没有?他从前心系山海与天地,藏得比较好罢了。于是转世,忘却前尘,这些杂念便凸显在每一世的人格中。
直到这一世转世成阿遥,长黎才知道,原来荒落藏在血脉里的东西,还有这一份不显山露水的纯真与天然。只是可惜,这份纯真被上古地圣从土里钻出来的那一刻就掐灭了。
斗转星移,还是阿遥捡起碎片,补全了他自己。
长黎捧住阿遥的面颊,见他那滴泪留下来,在指尖洇开。他深深凝视阿遥,喉结上下轻滚,追过去吻。
阿遥偏头躲开。
长黎的心从来没有定下来过,他好恐慌,“你叫我什么?”
阿遥想了想,眨眨眼,说:“大人,”这声软,随后语调一变,又说:“长黎。”阿遥笑得很轻,“你想让我当谁,那我便是谁。”
长黎听出来了,这是他在揶揄自己。
“遥����”阿遥不逗他了,“我的名字是你取的?”
长黎点点头,“原本是��,意为地脉恒古,但这字太重,不利养魂,便换为遥。”
他也想让荒落轻松自由。
阿遥了然于心。人间七世,他有亲友相伴,衣食无忧、平安喜乐、寿终正寝,魂魄被滋养得清润,这些都是长黎不知用什么换来的,他不说,阿遥就不用,反正来日方长。
长黎见阿遥不说话,踌躇半晌,小心翼翼试探,“阿遥,你在想什么?”
阿遥挑眉笑了一下,狡黠说道:“这八世我都没有成婚,孤家寡人到现在,人生总归不够圆满。”
长黎沉下脸来。
阿遥眼疾手快,掐住长黎的下颚不让他说。
阿遥不知何时坐到了长黎怀中,后腰贴着宽薄的掌心。他微微扬起脖颈,迎合长黎的呼吸,鼻尖蹭着鼻尖,“神官大人这么多年,也不思春吗?”
长黎端方,被阿遥这样逗,他不慌乱,但心跳快了,“思的。”他斟酌片刻,坦然承认。
并且长黎很不赞同阿遥的话,“谁说你是孤家寡人?”
“哦,对,”阿遥说:“还有个你,不知在哪个角落窥视我。”
长黎无法辩驳。
阿遥躲长黎的吻,没躲开,被他咬了下唇,咬挺重的,血渗出来。阿遥就不躲了,可长黎也不动了。
总该把话说清楚,给彼此一个交代。
阿遥把唇角的血抿干净,他很专注地看长黎,问:“你喜欢我?”
长黎口干,心痒,魂也在颤。心意散出去,再也收不回来了。
阿遥安安静静地等,不催他回答。
长黎道:“对,我喜欢你。”
阿遥削直的肩膀松了一下,“你为何不早说?”
长黎不跟阿遥对视,说话的底气也没有很足,“我……配不上。”
阿遥轻嗤,“神官大人这般谦虚。”
听着不像好话。
长黎愣住,他摸不准阿遥的意思。
阿遥抬起一指,在长黎的眼尾轻荡一圈,慢慢游到唇角。
长黎的五脏快炸了,他怕忍不住,倏地捏住那不消停的手指,“阿遥!”
“嗯,说吧,”阿遥无辜地眨眼,“听着呢。”
长黎的面色还是苍白,脸颊一抹突兀的异色,他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你别闹了。”
“我闹?我能闹什么,”阿遥哭笑不得,“你偷偷摸摸藏这么久,不让我知道,反过来还能倒打一耙,你怎么这么霸道。”
长黎:“……”
阿遥挑了下眉,啧地一声,说:“可惜了。”
长黎鬼使神差,顺着他的话问:“可惜什么?”
手指一勾,阿遥挣开长黎的束缚,指尖继续游荡,沿着长黎的唇描摹轮廓。
“神官大人长这样一张脸,天边的朝霞都比不上你,”阿遥边说边叹,“可惜我这么多年不知道你的心意,恪守君子之礼,你这张脸我只能看不能摸,日子也不好过。”
巧舌如簧,说得跟真的一样。
长黎的皮肤烫起来,泰然处之地接招,“我才知道地圣君原来这般肤浅。”
阿遥挑眉:“肤浅又如何?”
“不如何,”长黎说:“怪我。”
阿遥颔首:“嗯,对,就怪你!”
长黎绷了好久的神识骤然松泛下来,轻笑一声,眉心也舒展。
“阿遥。”他把下颚抵在阿遥肩上,手摸进他的衣服里,已经游到肩胛骨了。
阿遥很瘦,隔着薄薄一层皮肤,凉意瞬间沁入骨骼。他脊骨像浮荡的山脉,忽悠飞来一只游隼停靠,笙磬同音。
阿遥被摸得舒服了,眯起眼睛哼了一声,他说些有的没的,挑起了话头,“我记得有一世,村里人给我介绍了一位姑娘,长得挺俏,我还以为能跟她成。”
长黎不说话。
这沉默带着低气压,阿遥察觉不对劲,撩起眼皮看他一眼,“长黎,你对她做什么了?”
长黎目光飘忽。
阿遥:“说。”
“邪念入梦,吓了她两晚,”长黎看上去心虚,实际上理直气壮:“顺手帮她与正缘牵线,姻缘美满,一生顺遂。”
阿遥哭笑不得,“大人,我是不是还得夸你好有功德?”
长黎却正色道:“阿遥,你不能想别人。”
阿遥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