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鼻噶小羊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江戾半晌没开口。
宋时予急切地戳了戳他。
黑暗里,他看不清江戾的表情,但江戾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
宋时予眼里像是只有他,只关心他。
江戾垂眼观察他脸上的细微表情:“那你说,他为什么要离开我?”
宋时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江戾问的是十年前那个死去的“他”。
这问题本身就很偏执。
死亡是没有定数的,没有因果链可言。
死亡不讲逻辑,不回应追问,也不会因为你问得够多就给出一个能让你松口气的答案。
宋时予眨了一下眼睛:“死亡不是一个人的意志,除了自杀,没有人能决定自己什么时候死亡。他不是自己选择要离开。”
“不是他自己选择的?”
“对啊。”
宋时予说得笃定。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他穿过来的时候林溪良已经不在了,就算他选择留在这个世界,身份也不会是林溪良,林溪良还是会死。
他的神情太坦荡了。
坦荡到江戾一时间分不清,那到底真的不是宋时予自愿要离开,还是他早就想好了这套说辞,又或者天外来物来去匆匆,从不把任何人的死亡归咎于自己。
良久,江戾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真的吗?”
算了,只要你说是,我就信。
宋时予不带一丝犹豫:“当然,那就是一场意外。”
话音刚落,099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感化值+1]
[当前感化进度:100%]
[100金币已到账。]
第76章 什么样的关系可以一辈子在一起
听到久违的感化值提示音,宋时予狠狠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么快。
他原以为江戾要反复在这个课题里打转,经历足够多的千锤百炼才能真正释怀。
“099,我是不是要回去了?”
[等感化值稳定一段时间,你就完成任务了。]
[要选择‘江戾忘记你’作为本次任务的交换条件吗?]
“不用了。”宋时予缓缓回神,“江戾的感化值都到99%了,什么时候到的?”
[9月16日。]
“这么早?那天我才来了几天啊?发生了什么?”
[是你们因为校外斗殴被叫去办公室那天。]
宋时予想起来了。
那天过后,江戾对他的态度就彻底转了个弯。
“之后一直是99%?”
[是的。]
有人替江戾说话,他就被感化了。
江戾这么容易被感化的人,却还是会走上黑化的路,说明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认真地对待过他。
想到这,宋时予更不舍得走了。
“什么样的关系可以一辈子在一起?”
耳边冷不丁传来这么一句,宋时予抬眼,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在黑暗中模糊地辨认出江戾的轮廓。
宋时予知道江戾想得到的答案不是什么“其实每个人都该是独行者”,他需要一个庸俗点的答案:“理论上,最稳定的绑定关系应该是伴侣。”
这算是常识,但对面是一个缺乏社会性情感的反社会,宋时予认真解释:“朋友也可以一直在一起,但这种在一起更像是一段路上同行,不会二十四小时绑在一块。你要是问那种生活方方面面都搅在一起,法律和社会都认定的关系,那应该是恋人吧。生老病死要知会,财产可以共有,户口本能写在同一页上,这种关系一般能在一起一辈子。”
江戾轻轻“嗯”了一声,又问:“一般?”
“总会有情感不和的伴侣,分了不就不在一起了。”
“嗯。”
宋时予躺回床上,满脑子都是对江戾独自生活的担忧:“你的娃娃还没有补好吗?”
江戾也窝回床上:“什么娃娃?”
“那个浣熊啊,你不是寄出去让人补了吗,说好补两个月,现在都快三个月了,你是不是忘记取了?”
“……”
宋时予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复:“江戾?”
还是没声。
睡着了?
这么快?
他腰上还没搭上手臂呢,江戾就睡了,看来也不是非抱着什么才能睡着。
倒是他,没那只手臂箍着,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对劲。
宋时予向来不多想,怎么舒服怎么来,既然没有手臂不舒服,那就自己把江戾手臂拉过来,搭在自己腰上。
那只手臂像他梦里的藤蔓一样,一碰到他的皮肤便自然而然地收紧了,力道恰到好处。
宋时予终于闭上眼睛。
算了,与其担心江戾一个人睡不着,不如担心担心自己没了定海神针睡姿该乱成什么样。
第二天,感化值满了的江戾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该怎样还是怎样。
宋时予没再提那只浣熊的事,反正它迟早会回来,问了反倒显得他不想陪江戾睡觉似的。
他挑了节化学课清点金币。
虽然那把装样子的扇子花了不少,但宋时予这一趟走下来,系统里的资产还剩不少。
主要是江戾把他想要的东西都买齐了,让他几乎不需要靠系统来改善生活。
他原本想用剩余金币换些小物件送人,又觉得太刻意。
于是他干脆兑换了一顿丰盛的外卖,让099按平时他们点外卖的流程抛进来。
他叫上许谦和何乐为,又喊了张承鸣,拉了江戾一起上到天台。
最近的天气一直阴着,但不再闷热。
宋时予一直没有认真去分季节的边界,总觉得夏天很长。
热浪一轮接一轮,蝉鸣断断续续地响着,等察觉到风吹在手臂上开始变凉他才意识到早已是秋末了。
春夏秋冬各自只占三个月,他只是把那些还带着余温的秋日也一并算作了夏天。
许谦打开外卖袋:“我哭了,我只是不想吃学校那堆垃圾,没想到能吃上这种好东西。”
何乐为:“破费了,小零。”
宋时予:“班长,你也跟着许谦学坏了。”
张承鸣和另外两人还不熟,站在一旁有些拘谨。
宋时予顺手递了一袋外卖给他拆,随口介绍:“这就是上次跟我们一起上台检讨的那个,张承鸣。”
“哦哦,小一见义勇为的对象。”
“知道,江母鸡护的第二个崽。”
张承鸣:“……”
宋时予从商城兑换的外卖摆了一地,从龙虾帝王蟹到海参鲍鱼,几乎把海鲜档口搬了个遍,鸡鸭鱼肉更是应有尽有。
在学校里吃这种规格的外卖虽然相当夸张,但在座的各位在家也没少吃过,所以那几个人夸张地叫完之后,便毫不客气地开动了。
江戾没急着吃,微微皱了下眉。
他偏过头,声音压低了问宋时予:“怎么突然想起请吃饭了?”
甚至连他都是和其他人同一时间知道的,不对劲。
“突然想吃了,”宋时予语气轻松,“人多热闹,就多点了一些,现在看来好像点多了。”
江戾皱着眉琢磨了会,宋时予确实一向大方。
他暂时放下疑虑,戴上手套,拿起一只虾,慢条斯理地剥好,放进了宋时予面前的小碟子里。
何乐为瞥见了,忍不住感慨:“我就说他过的是江戾老婆般的日子吧,我到底要怎么才能拥有这种待遇?”
他说完才发现许谦这次居然没接话。
再转头看张承鸣,对方正一脸诧异地盯着他。
许谦忽然把手搭上何乐为的肩膀,含情脉脉:“来吧宝贝,你也想要这种待遇是吧?我喂你。”
何乐为一把拍开他的手:“滚滚滚。”
许谦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样子,转头去吃烤鸭,时不时偷看宋时予他们一眼。
他现在可不敢随便开玩笑了,他这几天越看越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