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舟不欲晚
直到后来教季遇礼,又教了伊瑟尔
第95章 “我知道”
颈侧传来被发丝磨蹭的细微触感, 季遇礼抚着伊瑟尔后颈的手稍稍用力,将人带开些许,缓声道:“过几天, 你跟我出趟远门。”
“真的?!”伊瑟尔的声音瞬间扬高,整个人像被注入了活力, 原本软绵绵靠着季遇礼的身子立刻直了起来。他目光锁住季遇礼,眼睛亮晶晶的,并兴奋地搂住季遇礼的脖子, “你去哪儿我都跟着!你不能反悔!”
“不反悔。”
季遇礼淡声作出承诺。他将下巴抵在伊瑟尔的肩, 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将眼底的幽微寒意尽数遮掩。
过些天, 伊斯拉尔也该有所行动了。
这个拥抱持续太久, 季遇礼轻轻拍了下伊瑟尔的背,“松开一下, 我去洗个澡。”
“嗯!”
伊瑟尔松开季遇礼,坐在床边目送对方拿起睡衣走进浴室。很快, 淅淅沥沥的水声隔着门板传来。
他顺势趴倒在床上, 面朝浴室方向,右手托着下巴, 大脑渐渐放空。
伊斯拉尔��塞弥斯……
这个名字在脑海中转了几圈,伊瑟尔对此人的记忆仍停留在下午时的匆匆一眼。
除此之外, 作为星际公民的伊瑟尔对这位执掌权柄二十五年的最高统治者,几乎没有任何具体印象。
不过,伊瑟尔出身M.K.9,能让他有印象的, 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只对任务目标有记忆。
伊瑟尔蹙眉苦想,他看得出来, 埃里安和伊斯拉尔并不如表面那样和谐,可他对伊斯拉尔的了解程度有限,又帮不上埃里安什么忙。
要不……直接去问埃里安?
这个念头让他心下一动,随即又是一沉。
不,绝对不行。
伊瑟尔下意识地晃了晃脑袋,他不能让埃里安对自己产生任何一丝误会,以为他和伊斯拉尔有什么私下关联。
尤其是他和对方还有所谓的“父子关系”。
伊瑟尔对突然冒出来的爹完全无感,二十年的缺位,不是见一面、说一句话就能轻易填补的空缺。
而这,正是季遇礼想要的效果。一个突然出现、高高在上的陌生父亲,一个亲密无间的昔日恋人,伊瑟尔会偏向谁,这根本是一道送分题。而且,伊斯拉尔的出现只会加剧伊瑟尔心中的不安。而不安之下,非要伊瑟尔二择一,伊瑟尔也只会全身心地选择他。
这一局,他赢了。
季遇礼带着一身氤氲的水汽走出浴室,发梢还滴着水珠。他的视线如实质般落在伊瑟尔身上,将对方趴在床上神游天外的模样尽收眼底。
“发什么呆?”
声音不大,却带着惯有的疏冷。
他拿起毛巾,随意地擦拭着湿发,几缕黑发被他拨至额前,水珠顺着发梢滚落。他就这样迈着沉稳的步伐,不紧不慢地朝伊瑟尔走去。
伊瑟尔摇摇头,不说话。
季遇礼又走近几步,带着一身未散的水汽在他床边坐下。
伊瑟尔看见几缕湿发贴在他额角,水痕顺着颈侧的线条滑落,没入他微敞的衣领里。头顶上的灯为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调的光晕,却让那双低垂着看向自己的眼眸,在睫羽的阴影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的视线继而滑落,定格在季遇礼微抿的唇上。唇线锐利如刻,颜色却是浅淡的,连暖灯都不能添上几分血色。他抿了抿唇,去捉季遇礼撑在床上的手,问:“冷不冷?”
“不冷。”
手背上骤然覆上的温暖促使季遇礼分去一部分注意力。他垂眼望去,伊瑟尔的掌心轻轻压在他的手背,温暖得像是一簇小火苗。
季遇礼反手用食指勾住伊瑟尔的中指:“死不了。”
伊瑟尔却是半点都听不得“死”字从季遇礼嘴里跑出来。他的眉头死死皱着,强势握住季遇礼的中指,“不许说这个字。”
“行,我不说。”季遇礼如今相当得好说话。他撤回手,神情柔和了些许,连带着冷硬的声线也染上些许平和:“我去浴室吹头发。”
“嗯,好。”
夜深人静时分,伊瑟尔却毫无睡意。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触碰季遇礼的脸庞,仿佛要确认这份温暖与安宁是真实存在的。
然而,指尖真实的触感非但没能让他安心,反而在寂静的催化下,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后知后觉地席卷而来,让他陷入恍惚。
埃里安离开后的三年,伊瑟尔对时间的流逝完全失去了实感。
在M.K.9,他的日常是一套固定的程序:训练、吃饭、接任务、睡觉。四种程序换着来,无趣到麻木。
而埃里安不会再突然出现,蛮横地打破这个死循环。
他每天闲下来的时候,都会去想埃里安,想着对方会不会又一次突然出现,却又希望对方再也不要出现。
伊瑟尔也想过偷偷离开,但达蒙绝不可能放他走。他身上种着芯片,一旦他离开达蒙的监视范围,一旦失去信号,他确信达蒙会毫不犹豫地启动引爆程序。
他有着还不想死的念头,也因此注定离不开M.K.9这个囚笼。
寡淡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那天,他疲惫无聊的生活终于得以了结。
昏暗里,伊瑟尔凝视着身旁恋人的睡颜,指尖在季遇礼的鼻梁上轻轻滑过,他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知道,你来M.K.9,是为了我。”
满室寂静,只有他的声音。
“埃里安,没有人会给猎物包扎伤口,没有人会在乎猎物受伤……”
“你说要杀我,可我还是活得好好的,你让人给我摘了芯片,请萨克拉老师教我学识……”
说到这,他顿了顿,不自觉地往季遇礼那边靠了靠:“嗯,我就是没有当俘虏的自觉。”
他可以为埃里安,为季遇礼,出生入死。
心甘情愿。
伊瑟尔贴着季遇礼,沉沉地睡了过去。
季遇礼是被热醒的。天还未大亮,他发现怀里多了一团东西,跟个小火炉似的烘烤着他的胸膛。
不知几时,伊瑟尔拱进了他怀里,他试图将人推开些,可不过片刻,那具温热的身体又不依不饶地贴了回来。
他只得艰难地侧过身,刚获得片刻喘息,伊瑟尔却得寸进尺地趴到了他的胸口上。
“……”
季遇礼在渐亮的晨光中无声叹息。
伊瑟尔的睡姿向来不好,极其不安分。
这点,从M.K.9起,他就深有体会。
季遇礼索性也懒得挣扎了,报复性地抓揉伊瑟尔的发,那一头银白的发的确如同对方所说的更具光泽,触感也柔顺舒服,穿梭指间宛如流淌的月光。
至于眼睛……还是墨绿色的更漂亮。
季遇礼凝视着怀中人紧闭的眼睑,无声地想,那双眼眸干净透澈,生机盎然。
而伊斯拉尔的眼睛,虚伪而冰冷,他只觉得跟冷血动物无异。
季遇礼扯过薄被为伊瑟尔盖上,玩心忽起,屈指轻轻刮过他的鼻梁,又碰了碰他的额头。
没有醒。
他诧异地挑了挑眉,睡得这么沉?他这么折腾都没把人闹醒?这家伙当杀手时的警觉呢?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他收回手,手臂一弯,轻轻搭在伊瑟尔的肩头。
睡吧。
趁还能睡得这么安稳的时候。
一周过去了,季遇礼预想中的反击并未到来。
他站在窗前,神色平静,心底却已掠过数种推测。伊斯拉尔既然已开始清理医院里的钉子,没道理会放过他这个幕后主使。
此刻的安静,未免太过反常。
“埃里安,我写完了。”
伊瑟尔利落地盖上笔帽,将完成的作业本举到起,轻轻晃了晃,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看看。”
季遇礼放下手中的文件,走到他身边,接过本子仔细翻阅。
这一星期,只要没有紧急公务,他都会抽时间陪着伊瑟尔。譬如此刻,萨克拉老师的课程刚结束,他便过来坐在一旁陪对方完成课后作业。
萨克拉最近反馈,伊瑟尔的课业完成度有所提升,至少不再像最初那样,总将在M.K.9学来的那套思维用在课题里。
总而言之,遵纪守法了不少。
都是些简单的常识问题,季遇礼很快就检查完了。
“嗯,不错,进步很大。”
他合上本子,对上那双正悄悄观察他表情的眼睛,嘴唇微扬:“今天破例,可以吃一支冰激凌。”
伊瑟尔欢呼一声,一下子扑进季遇礼怀里,双手穿过对方腋下牢牢环住背脊,满足地把脸埋在肩头轻蹭,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欢欣:“我要草莓味的!”
“好。”
气温渐冷,伊瑟尔愈发贪凉,必须得季遇礼时时刻刻盯着。
季遇礼低眸,五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穿过伊瑟尔后脑勺的发,耐心地像一位大家长:“萨克拉老师跟我说,你最近在课堂上的表现很好,应该得到奖励。”
“你想要什么奖励?”
他问。
“…奖励?”伊瑟尔眨了眨眼,认真思索片刻。随后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季遇礼身上,眼眸明亮,“埃里安。”
季遇礼以为对方只是在叫他:“嗯?”
“我要埃里安作奖励。”
伊瑟尔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了,声调都扬高了几分。
“驳回。”
季遇礼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