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舟不欲晚
闻渡想也没想,答应了他:“行。”
嗅着熟悉的气息,温寄眠渐渐恢复过来,可他仍不安地想把自己塞进闻渡怀里,“我不想,也不能再失去你了。”
他一句话里蕴含的情绪,闻渡不能即刻理解,也不能逐一分解明白,但他明白那聚集了所有的负面情绪,也明白他的太阳有了阴霾。
但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太阳当然可以有阴霾,当然可以黯淡无光。
太阳在他这只是一个形容词。
温寄眠是什么样,太阳才该是什么样。
闻渡手抚在他的后脖颈,“我就在你身边,哪都不去。”
*
高中三年,最后一个学期,临近高考还有四个月的时间,教室后面的黑板报从踏进教室的第一天起,洗了个干净,最后变成了红色粉笔勾勒出的数字����高考倒计时。
随处可见的数字在这一刻变充满了紧迫感,它的背后似世界末日又似新生,令人恐惧又向往。
闻渡看那倒计时非常不顺眼,特别是它一天少一天,仿佛他的生命也在其中流逝一样。
临近尾声没人敢生病,今早齐云飞扔给闻渡一盒感冒灵,这是近来班上同学常备的药,闻渡自夸身体强健就没准备,但齐云飞仍是给他捎了一盒。
他一头扎进题海里,无数次暗叹试卷上的题他居然差不多都会写,这感觉好比齐云飞告诉他,他常驻高三A(2)班的前三,校排名前十。
他只记得自己是年级倒数。
午休时间,闻渡与温寄眠从食堂出来,他们用过午餐,会择一条抵达教学楼较远的路走,这是他们一天埋在书堆里的唯一放松活动。此时,宽敞的道路上只有零散的学生,他们也是其中一员。
闻渡倏地跑到温寄眠前方,他转身面对温寄眠,倒着走,他身后的阳光致使他的脸几乎没进光里,短暂地令温寄眠晃了会儿神,他扬起笑容道:“眠眠,我现在非常有信心能去S大。”
“S大?”
“你不是想去F大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闻渡茫然问。
“你……”
衣兜里的手机突兀震动,温寄眠惊出一身冷汗,他什么时候把手机给带了出来?
没待他想清楚,他的手不可控地揣出手机,回消息。
回程也的消息。
胃里翻江倒海,指尖却在屏幕上敲打不停。
他快要吐了,闻渡忽然几步上前,摁住他的手机,往自己衣袖里藏,“眠眠,有老师。”
消息止在发送前。
温寄眠松了一口气,那几位老师仅是路过,并没有经过他们所在的这条路,他按住闻渡藏有手机的那只手臂,“下次,如果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接电话或者是回消息,你就像刚刚那样,抢走我的手机。”
闻渡归还他手机的动作被打断,“啊?”
“……没有为什么,是我想你这么做。”
他继续说:“没有不礼貌,也没有被打扰,是我想你这么做。”
温寄眠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留住闻渡,他连自己的行为都控制不住,他拿什么留住他。
他好像……真的留不住他。
温寄眠从对程也的话嗤之以鼻到如今的动摇,其实也就过了两星期。
假如,他没有向程也质问系统的事,现在会不会好上许多,至少那时候的闻渡懂他所有的未尽之言,他也能表明自己的狼狈,而现在他对眼前的闻渡失去了解释的能力,他会又一次伤害到对方。
可是,怎么可能重来?
命运的刀尖指向谁。
谁又能,救救他的闻渡。
第41章 结束
系统001向上司汇报完情况, 便忐忑等待对方下达最后的处理结果。
能在两次任务中连续失败,并且进上司办公室汇报失败原因的系统只属它了,然而幸运的是, 两次失败原因都不能归结于它身上,它不会受到任何实质性处罚。
“001, ”管理人在接到一通电话后,终于作出了最终的决定:“你稍作休整,准备接第三个任务。”
001尚未高兴应下, 又听见对方说:“你的下一个任务是新的世界观, 你需要事先调取数据库中有关ABO世界的设定,熟悉并了解相关知识。”
“你的新宿主叫路应年, 是一位alpha, 具体的人物信息及人际关系将会在一分钟后传送给你,至于委托人的要求稍后也会转给你。”
001闻言急了起来, “那、那闻渡呢?”
“很抱歉,001, ”管理人揉它的脑袋, 道:“委托人放弃了委托,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所以现在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够继续插手的事了,你应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新任务上, 你的新宿主也需要你。”
“我知道连续两次任务失败对你的打击很大,我给你批了一星期的假期,希望你在一星期后能够调整好状态。”
001垂头丧气地离开办公室。
走廊外,无数颗与它模样无二的球来来往往, 它随意寻了一处降落,翅膀耸拉着, 它取出那一本书写闻渡命运的书,翻过几页阅读,它往往复复阅读那几页,惊奇发现与记忆有别,故事改了。
它迫不及待往后翻,定格在某一页,它又无精打采了。
那段更改的故事时间线止于高三上学期的寒假,也就是闻渡离开的那一天,而后面的故事线却像破旧的玩偶,缝缝补补又走向它最终的结局。
不改死局。
*
“你不跟温寄眠一块儿?”
齐云飞诧异发现平时跟麦芽糖一样黏着闻渡的温寄眠竟然不跟闻渡一起,这可是难得的周日假期。
“他说他有事。”
李老师宣布放学后,闻渡留在教室里写了一小时的作业,时钟走过一点,他才收拾东西准备去校外吃午餐。在外廊,他恰巧碰见刚从校外回来的齐云飞。
“哦哦。”
齐云飞想了想,决定自己还是不要说他在校外撞见温寄眠跟其他人离开的事了。毕竟,这种事拿出来说很奇怪啊,他们虽然是好朋友,但好朋友有其他的朋友也正常。
许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氛围太奇怪了,他刚撞见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我一定要给闻渡打小报告!
现在理智回笼,他后知后觉品到了尴尬,得亏他没说,不然这会儿他恐怕会更尴尬。
闻渡对他说:“我走了。”
“好,再见。”
闻渡低头摁亮手机,温寄眠还没回他消息。
已经不止一次了。
温寄眠好像对他过了新鲜劲,可……这不是也才过了一个多月?
他清除聊天记录,收回手机。
果然还是他太贪心了。
闻渡照旧选择最常吃的一家饭馆,抬头朝外看的那一刻,他匆忙起身告诉身旁的服务员要离开一会儿。
“眠眠!”
“眠眠。”
一道声音与他的同时响起。
温寄眠回头,愕然看他,“闻渡?”
他眼瞅着程也走近,顾不上太多,道:“闻渡,我晚点去教室找你。”
语罢,他挣开闻渡的手。
闻渡瞬间失了语,也忘了反应,温寄眠擦过他的肩而离开,像一阵始料未及的烈风,他回神转身看过去,只能见到对方拉着别人胳膊离开的身影。
“……”
这是贪心者的惩罚。
闻渡没等来温寄眠的解释,他们之间以前分明是两个人的独处,但不知不觉中,多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在屏幕后,轻而易举拿走闻渡有关温寄眠的所有期盼。
闻渡在温寄眠面前愈发沉默,他们没有了任何话题,也失去了独处的时间,相较于看温寄眠抱着手机回人消息,闻渡更愿意在教室里写题。
但临近高考,他除了事后的那一次旁敲侧击问过温寄眠以外,他一直装作若无其事直至高考结束。
高考的第三天,闻渡考完政治回到寝室收拾行李,最后一门生物考试还未结束,校内学生不能离开,校外家长不能进,他整理完,坐在椅子上给在校门外的闻父闻母发消息,可由于信号太差,圈圈转悠了半天才发出去。
他点进与温寄眠的聊天框,只发了一句,我先走了,随后退出,也不管对方会不会在拿到手机的第一时间回他消息。
考试铃声打响,寂静忽然被喧嚣席卷,整栋宿舍楼也被惊动,闻渡揣出手机给闻父闻母打电话,在收到他们开车到达楼下的消息后,他拎起两行李箱,五楼往下走。
楼下车人拥挤,闻渡挤过人潮,找到闻父闻母。
他们俩一同走上前拥抱他,闻父说:“辛苦了,爸妈带你去吃大餐。”
闻渡笑道:“好。”
“对了,”闻母拉开车门,从后座取出一束向日葵,“还有花。”
“小渡,毕业快乐。”
青春格外漫长,但距离结束其实只差一个开关键,现在开关键按下了。
闻渡跟陆淮、江文、陈扬以及齐云飞疯玩半宿游戏,玩累了他们又各自回到客房睡觉,睡前陈扬还财大气粗地说:“缺什么就跟哥们说。”
在高考前,他们就约好高考结束当天晚上,一起聚在陈扬家打游戏,而陈扬也提早两天让家里的阿姨收拾出客房。
房间的幽暗被一抹荧光点亮,闻渡指尖滑动,那已然是登顶的一则消息,再也刷不出任何历史聊天记录了。
【我先走了。】
隔两个多小时后,对方回他:【嗯。】
倏地,他指尖顿住,找到聊天记录删除键,又一次清除掉。
这是他莫名其妙养成的一个新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