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舟不欲晚
他思索了片刻,最后还是打开车门,寻处长椅坐下,他本只想静静呆一会儿,但闻渡出现了,那一刻大脑像是涌进了酒精,醉意上头,他分不清是酒精还是感情的支配,不管不顾地冲到了闻渡身前,想借着几分醉意与闻渡的心善……
但最终心怀歹念的人下场总归是败露。
他拼尽全力在闻渡面前扮可怜,乞求对方的几分怜悯,可没用,没一丁点用。
闻渡不要他了。
是真的不要他了。
闻渡抬起手机打车,并问温寄眠:“还是原来的地址吗?”
他们的纠葛归纠葛,但无论如何闻渡都不会放心让一个不清楚到底是醉了还是在清醒的人独自归家。
“不是。”
温寄眠报了另一个地址。
闻渡带人在马路边等车,温寄眠坐在长椅上,一言不发,或许发呆,或许醉了,直到视野里闻渡出现,他才像是大梦初醒,“你不用送我。”
闻渡确认对方没有睡着,往温寄眠边上走,继而转身看向马路,“你如果在途中出了事,事后我会很麻烦。”
温寄眠抹了一把脸,更清醒了几分:“是我自己要走的,没人会怪你。”
“会被道德谴责。”
怪不了他,但会有人寻找痛苦的寄托,然后对他发泄,闻渡见惯了这种场景,而且以他们之间的复杂关系,温寄眠假若真出了事,他自己心里也过不去。
温寄眠头埋得更低,“……麻烦了。”
几分钟过后,他们俩人上了车。
闻渡目光始终朝向窗外,不知道外边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
可能比他身边的人更有吸引力吧。
温寄眠想。
狭小的空间里,温寄眠局促地掐了掐指腹,他是不安的瘾君子,一边忍受心里不安感的吞噬,一边享受闻渡在身边的满足感。
他应该是病了,居然会产生满足感。
窗外的风景在车驶动中迅速切换,闻渡其实什么也捕捉不住。
放在膝上的右手倏地被牵起,闻渡神情一怔,他看过去,温寄眠也在此刻抬眼,唇瓣翕动,仍是无声,可偏偏摩挲在中指的滚烫感几乎能让他猜到温寄眠将说些什么话。
他抿紧了唇,不动声色抽出手。
然温寄眠却在下一秒捉住闻渡的左手,像是得到了什么希望,用尽全力也要握住。
闻渡下意识目光寻向禁锢来源,却只见对方低垂的羽睫,他对左手突然多增的温度感到不适,压低声音说:“松开。”
温寄眠摇头,力道收紧。
“……”
闻渡一一掰开温寄眠的手指,“我不想我们最后闹得太难看。”
他不怎么说重话,但一晚上,温寄眠听到了两次。
温寄眠瞬间僵住,他松开了手,面朝左车窗,他想错了,闻渡比刚重生那会儿心更硬,特别是对他。
一路无言,抵达目的地后,他们先后下了车。
闻渡对温寄眠说:“我走了。”
温寄眠回身看他,“……好,晚安。”
他们明明只相距几步,却比六年还要远一些。
“嗯。”
闻渡正要离开,身后的人骤然出声唤住他:“闻渡。”
他顿住,回头等对方继续往下说:“你的戒指……是分手了吗?你别误会,我不是在幸灾乐祸,我就只是……关心你一下。”
温寄眠又重述:“我只是关心你一下。”
“真的。”
闻渡沉默,他没为温寄眠答疑解惑,只是说:“晚安。”
“闻渡!”
“我们,”喉咙忽然梗涩,温寄眠仍固执地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真的不能重新在一起了吗?”
闻渡依旧缄口不言,而对面的温寄眠凝视着他,让人无从忽视,他收回目光,“你不应该问我的。”
“六年前是你先作出了选择,怎么现在又要我这个错误选项了?温寄眠,不是每个人都心甘情愿被你戏耍。”
闻渡对自己的形容,温寄眠觉得刺耳,可最后一句也不遑多让,他的嗓音微颤:“我没有戏耍你,我选的人一直都是你。”
“是吗?也许吧。”
闻渡漫不经心地附和他。
温寄眠掐着掌心问:“要在我家住一晚吗?”
“……你疯了?”
闻渡打字的手指滞住,他抬眸望了过去,纠正那不当的措辞:“醉得不清醒了?”
“天很晚了。”
温寄眠指了指天,他脸皮再怎么厚也说不出那些羞赧的话,光是邀请闻渡留宿就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
闻渡摁灭手机,信步走向温寄眠,后者心跳加速,目光始终不敢落向闻渡。
闻渡在他身前站定,一脸复杂,“开门。”
“哦,好。”
温寄眠忽然乖巧,回身在门前输入密码,他说:“密码没变,是……”
闻渡打断他:“好了吗?”
“好了。”
趁着门开,闻渡把人推了进去,随后眼疾手快地关上门,并死死握着门把手,他掏出手机给对方拨电话。
门内的温寄眠还有些愣神,月光穿过窗投在地面,是很微弱的光芒,兜里的来电彩铃在偌大的客厅里响起,他缓了半天才接听电话:“……闻渡。”
不过十几秒时间,对方声音又染上了哭腔,闻渡自动忽略掉:“你现在洗澡,然后吹头发,最后上床睡觉,明白吗?”
眼泪接连砸落,温寄眠眼前模糊一片,那点薄光迅速与黑暗交融,再难辨清,“闻渡,我怕黑。”
“……”
手机那头只余寂静,温寄眠心慌个不停,而藏在一边的系统唉声叹气地出现,蓝色荧光像是黑暗中的灯泡,微弱而明亮,它飞在温寄眠的肩头,如常想开口安慰对方,然背后输入密码的声音蓦然响起。
嘟声挂断,门也由外推开,月光争先恐后落在温寄眠脚下,闻渡握着手机,神色不自然地躲开温寄眠的视线,他摁亮墙上的灯光开关。
“好了,你现在可以去洗澡。”
温寄眠擦掉眼泪,视野清晰:“你去哪?”
闻渡回答他:“回家。”
“你可以住这里。”
“不用。”
“我家有空房间。”
“嗯。”
闻渡语气没有再多的起伏,再多的话在他嘴里都是同一个调,包括之前那句应当指责温寄眠的话。
温寄眠逼近他,问:“你分手了吗?”
闻渡面色冷淡,手按在门把手上,“这跟你没关系。”
温寄眠冲上去,由下握住门把手,防止闻渡拉门离开,“你分手了,我就能追你了。”
他低眸看闻渡的中指,原本那里应该又一枚刺眼的戒指,可现在空荡,正在等候新的戒指套上去。
闻渡自认为对温寄眠还算有几分了解,眼下的情形,他心中有了应对方案。他抽出手道:“没有。”
“你骗人。”
温寄眠心底已然有了答案,“如果真的没有,为什么我第一次问你,你不说,是没有对我说的必要吗?可你明明知道,只要你说没有,或者胡乱扯个借口都能避开我这个大麻烦。”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擅长撒谎,也像以前一样擅长撒谎。”
温寄眠拆穿过闻渡,也被闻渡骗过,后来的闻渡回答得越来越简短,温寄眠也逐渐分不清哪一句是谎言,可眼前的闻渡仍是最开始那不会撒谎,却要撒谎的人。
“……别用这种口吻提我。”
闻渡平淡的情绪终于起了些涟漪,他不喜欢自己处于被动地位,于是在温寄眠下一轮开口前,抢先道:“我有没有分手你不清楚吗?”
无论是在京都还是在南城,隐匿在黑暗中的车身以及车主也该清楚他的生活状况才对。
听他主动提起,温寄眠的心情豁然开朗:“你身边谁也没有,对吧?”
闻渡的眼底无波澜,“我应该报警,让警察把你抓起来。”
“对不起,”温寄眠踮起脚,环住他的脖颈,“我太想你了,你要是心里不解气,你把我抓起来,怎么样?”
这是一个于双方而言极累的姿势,闻渡被迫将身体倾向对方,他的手垂落在身侧,“不怎么样,温寄眠,你应该知道我们之间不是单纯说一句我想你就能毫无怨言,携手冰释前嫌的关系。”
“你不解释一下吗?”
温寄眠干巴巴地解释道:“是误会。”
忽然,他灵光一现:“是他胁迫我。”
“他拿什么胁迫你?”
据闻渡所知,温家的公司蒸蒸日上,而且以温寄眠的性格除了温家以及他爷爷以外,还有什么能够威胁到他。
“你。”
闻渡察觉温寄眠的手臂环紧了些,耳边传来对方的声音:“他拿你威胁我。”
他这么说也没错,一直以来程也没少拿闻渡威胁他,只不过现在他拿出来说了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