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舟不欲晚
闻渡不知道说些什么,他抬手扶住温寄眠的身体。
“在国外我被关进一栋别墅里,我联系不上你,后来他回了国,我也有了机会回来。”
闻渡拍了拍他的后腰,道:“我知道了,你去洗澡。”
“你呢?”
温寄眠松手,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神情。
“回家。”
“你……不信我?”
温寄眠神色黯然,手无声握紧成拳,“可我没骗你。”
闻渡点头:“我知道了,但你的话里有很多的漏洞,也许你说的都是真的,可你只是把你想让我知道的摆在我面前。”
“比如你跟我独处的时候,总是抱着手机回他消息,无时无刻地回他消息,这也是他胁迫你的吗?而且如果真照你所说你联系不上我,可你能联系上陆尧。还有,你一直被囚禁的话,学业怎么办?他拿我胁迫你……”
闻渡从来不知道温寄眠这么看重他。
“最后,你事后有想过报警吗?”
重修于好,可温寄眠就连给他一个妥当的解释都不能,他怎么可能佯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若无其事地继续跟对方续前缘。
那太蠢了。
闻渡不喜欢抓住一段飘忽不定的感情,他可以一个人老至死,可以期待日后真的有个人能与他相伴,唯独不可以在一个坑里了摔两次。
何况第二次那坑连树叶都未铺上去。
温寄眠用身体死死抵住门,“你不能走。”
闻渡什么时候见过温寄眠这样,当下,他连报警的心都有了,“我们能心平气和地谈谈吗?”
“怎么谈?”温寄眠浑身都在抗拒,“你今天走了,身边会有别人的。”
闻渡认真道:“我今天不走,身边的人也不会是你。”
这句话的冲击在温寄眠心里无疑远胜闻渡说过的所有重话,他强迫自己冷静,将这一晚上两人的对话回想一遍,他的理智占上风:“你觉得我在戏耍你,连解释都不真挚,可我没有戏耍你,也有不能解释的苦衷,你提出来的那些漏洞,都是我不能宣之于口的解释。”
他的声音哽咽:“闻渡,你又把我撇下了。你怎么还没想起来?你……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我们之间不应该是这样,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闻渡怔然,属于温寄眠而眼泪在他的掌心发烫,他怎么……又把他惹哭了?
三次,四次……
又似乎不止今晚的三四次。
任闻渡再如何冥思苦想,也无法将那些糟心事和失去的记忆联系起来,可温寄眠话里的意思,俨然就是跟那段记忆有关,只不过,为什么不能解释?
虽然心中有疑问,但有过误会对方的前车之鉴,闻渡在此事上秉持着小心谨慎的做法,他不想到头来又是犯错,犯蠢,伤害到了对方,又在事后轻飘用一句对不起一揭而过。
像当初,他本可以在开始就避免这些事。
“别哭了。”
他的声音消失在客厅里,而哽咽声长久不绝。
他冷静地想,他们现在需要好好聊一聊。
闻渡头一次有这么浓烈的渴望,他想弄明白那段流传在其他人口中的记忆。在他那段左拼右凑的记忆里,他和温寄眠是什么关系,他们之间又发生过什么事,那不可说的解释里跟那段记忆又有什么关系?他又是为什么失去了记忆?
有太多被他刻意忽视的秘密藏在那儿。
他自以为不怎么重要的记忆,只需感激那段时间自己的努力就足够了,其实那就是对所有人,包括他在内的谎言。因为他去医院拍了脑CT,结果显示没问题,可他又是真真切切丢失了记忆,为了不让身边的人担心,他只能比任何人都释怀,更不在乎那段记忆。
但那根本不是什么无所谓的记忆,那是他生活里的一部分,而且不论温寄眠的话里的真假有多少,至少他欠温寄眠一个回答,基于那段记忆之上的回答。况且,早在六年前他就欠温寄眠了。
“别哭了,是我说错话了。”
闻渡柔声道歉,温寄眠哽咽声却不停,不是他不买账,而是心里一直压抑着的情绪在此刻倾泻而出,倘若要将他从头至尾淹没、溺毙。
时间过去许久,温寄眠调整好情绪,“你说的话太过分了。”
闻渡会往人心窝里捅刀子,一捅一个准,那句“我今天不走,身边的人也不会是你”就是最好的证明。
“……对不起。”
闻渡主动递上纸巾。
温寄眠擤鼻涕,继续控诉闻渡的“恶行”。
发泄完后,他说:“你不是要走吗?你现在就走,我绝不拦你。”
闻渡暗暗观察温寄眠的脸色,发现对方表情困倦,兴许是哭累了,他高高提起的心终于落了回去,“好。”
语落,他站起身就要离开。
“你真走?!”
温寄眠眼眶仍是红肿的,此时他拎起抽纸扔进闻渡的怀里,“怎么刚才不见你这么听话?”
闻渡接住抽纸,又放下,“给你找东西敷眼睛。”
现在还不是走的时候,至少他得把心里的疑惑弄清楚。
第46章 共度
闻渡低头看枕在膝上的人, 轻声唤道:“温寄眠?”
对方没反应。
闻渡唇瓣抿起,将手中还留有冷意的毛巾搁在一旁,他的目光定在温寄眠的眼下, 那里有道极浅极浅的青灰色,从在京都书店见面的那天, 他就注意到了。
茶几上解酒的苹果蜂蜜水还在冒热气,他扶着温寄眠的脑袋,动作极轻地起身离开沙发, 随后又小心放下。
温寄眠家里跟临时公寓似的, 不,应该说连临时公寓都比不上, 冰箱里堆满了矿泉水,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厨房也差不多,很空, 唯一的锅都还是闻渡下单让骑手代买苹果和蜂蜜, 顺带买回来的。
闻渡庆幸在这种情况下,温寄眠家的厨房还能开火, 不然大晚上的,他上哪给对方煮苹果蜂蜜水解酒。
时间过了二十来分钟, 闻渡的手机发出震动,他看了眼未醒的温寄眠,走远了距离才接通来电,“好, 我现在就过去。”
他回头又看了看温寄眠,然后低头用手机编辑一条短信后,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门锁扣紧的细微声响再次让这栋房重回寂静,温寄眠睁开眼与天花板相望,随后坐起身,他面色复杂地盯着摆在面前的苹果蜂蜜水,半响,他端起杯子,一口一口地喝。
可入口的甜味莫名发苦,两三口后,他没选择继续喝,而是用勺绕着杯壁搅拌,似要把里面没拌匀的蜂蜜拌开,以至于不那么苦。
系统凭空出现,温寄眠搅拌的动作顿住,他立马说:“我没有违反约定。”
“我知道。”
系统在空中扑棱翅膀,“他没走,骑手进不来,他去拿外卖了。”
温寄眠嘴角翘起,“我知道他没走。”
说完,他又高兴地继续喝蜂蜜水。
系统看破不说破,它落在沙发上,收好翅膀,问:“你刚才为什么装睡?”
它以为那正是解决目前困局的一次大转机,温寄眠可以通过他们之间熟悉的点滴慢慢唤起闻渡的记忆,这方法好过一次性坦白所有的事,进而又导致小世界崩塌、重构。
嗯,一个它没想过的好方法。
温寄眠故作沉吟,“这是策略。”
他不想说是因为觉得自己在闻渡面前毫无形象地大哭,太丢人了。
“好吧。”
系统不懂,但支持。
片刻,它提醒温寄眠:“他回来了。”
温寄眠瞥了眼系统,然它说完话又消失了。
闻渡刚进门,才往里走几步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温寄眠侧目望着他,他躲开对方的注视,继续走,“醒了吃点东西。”
他把外卖放在茶几上,一一取出,并在打开外卖盒后,递给温寄眠一次性筷子。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点的。”
他点了四样菜,是按温寄眠以前的口味点的,可六年过去,每个人的口味或多或少都会有变化,所以他现在也摸不准温寄眠的口味,但应该不至于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吧。
“那挺巧,你点的都是我喜欢的,只是����”温寄眠故意拉长声音,“我更喜欢你做的饭菜。”
温寄眠这人委屈一阵,哭过一阵,又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逗闻渡。
闻渡心里倒是五味杂陈,他们在这之前关系逐渐恶化,他甚至都下定决心与温寄眠不再往来,因而他看准了时机把那句伤人的话说出口。
他垂眸,情绪不明道:“下次。”
“不要下次,明天怎么样?”
温寄眠最讨厌下次这类模糊不定的词,他们有太多来不及的下次,以至于他对期待却又不确定的未来生厌。
闻渡允诺过的所有下次,都是在现在,都是在六年后,跨越的时间距离远超过他最初的想象。
“……好。”
闻渡俩大拇指按在手机屏幕上,“我明天买食材过来。”
温寄眠说:“去你家,怎么样?”
末了,他又说另一句能令闻渡无法拒绝他请求的话:“你家里有很多属于我们的共同回忆。”
“那段时间我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晚上同床共枕,白日里一起去图书馆学习,你偶尔无聊了会做甜品,研究新菜谱,每次我都坐着等你的投喂,饭后你会牵着我下楼散步消食,你每次路过花店都会买一束铃兰,我们一起做过很多事,很多很多……”
“还有大饼,我们一起养了一只猫,是川和食堂后面的那只狸花猫,你喂过它,你还记得吗?”
这是一段闻渡迄今为止没听任何人提起过的事,像是只有他和温寄眠知道的秘密,而温寄眠独守了六年。
闻渡艰涩道:“你以前……没有对我说过。”
温寄眠放下筷子,看向坐在另一侧沙发的闻渡,他沉默了一会儿,“刚开始我还不知道你忘了,后来知道的时候,发现你会装作什么都记得,我就没敢跟你说,但反应过来的那会儿好像已经晚了,你误会了那些事。”
其实,他不敢的原因主要是归结于他害怕又一次失去闻渡的恐惧,但最终他还是失去了对方六年,不过,比起梦里的七年已经很好了,他们多了一年的时间。
温寄眠如常自我安慰。
“……”
闻渡不知道能说什么,又该说什么,他莫名其妙失忆,他们莫名其妙走到今天这一步,分明是痛苦的底色,到头来却只能轻描淡写地说是世事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