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白峻波他还年轻着呢,他还在学,终有一天会成为举世闻名的大人物,越是高处的人,越是会怀念以前的真挚,感情这东西,岂是能用利益就能偿还清楚的?
“游景天,我答应过他,要在天上和他打一架试试看。
“江湖千里梦,云水十年襟。莫惜临岐酒,明朝共醉吟。”
他一步步走近“大西勒”,“大西勒”身上诡异的绿色纹路活蛇一般向上攀爬,很快占据了大半张脸,他的笑容愈发邪性可怖,又似乎多了几分惊恐,然而他动弹不得。
红药、暮鼓、袁松津、冬鱼、半日半月、茅采翰……
是为了利益,还是因为感情?
两者兼有。
有利益又怎么了,又不是坏事。利益是利益,感情是感情,利益关系当中会产生感情,感情纠缠中也不会没有利益计算。把感情全变成利益斤斤计较,叫唯利是图,把利益关系当作感情,那叫傻逼。
林德既不唯利是图,也不是傻逼。
黑白中间是一抹灰。
他走近“大西勒”,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摸到了胸膛,心脏还在跳动,通过试炼的钥匙就在这里。“大西勒”的神色愈发狰狞起来,竭力挣扎,巨树枝叶摇晃不止,像一千只秋虫在草木深处吱吱直叫。
白神唯利是图,而且特别傻逼。
林德一手插进“大西勒”半木质化的胸膛,巨树摇晃得愈发厉害,“大西勒”徒劳地怒吼:“你不能这样!我是你的同类!你不能……”
林德一手竖起中指:“白神,我草你妈。”
第147章 黄虹试炼
成淳山, 兀儿坳。
今天大西勒起得格外迟。
黑瘦少年右眼皮不停地跳,预感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他装好饭盒, 提到大西勒住处门口, 靠着门等候。
许久许久。
门往后了, 黑瘦少年腾地站起来:“大西勒!我给你带了吃的……”他睁大眼睛,满是不可思议:大西勒有些头发白了。刺眼的白发掺杂在黑发中,一下子让年轻英俊的大西勒仿佛一夜老了几十岁。
他神色也多了几分疲惫。
“大西勒……”黑瘦少年怔怔的, 眼泪无声滑落。
大西勒不会无缘无故变成这样, 只有可能是因为神眷出了问题,一旦失去神眷, 大西勒也就不是大西勒了。
大西勒弯下腰,头抵上黑瘦少年的额头, 温声道:“我没事,我仍是大西勒。”
黑瘦少年的眼泪还是不停地流。
大西勒叹息一声:“我确实出了一点问题,但是联系没断, 不用担心, 会恢复过来的。”
黑瘦少年终于止住眼泪, 巴巴地拎起食盒:“吃饭。”
大西勒盘腿而坐,打开食盒, 忽然笑问:“槊罗,你愿不愿意多个师弟?”
林德从水中醒来。
池底的微光已经熄灭, 天花板的光源打开, 密室里亮堂堂的,林德掐了个法诀, 很轻松地让自己浮了起来,爬上岸。气机周转激荡, 将沾染的“水”尽数蒸发成雾,腾腾白汽。
意外之喜,临门一脚来得比他想象得还快。
他餍足地舔了舔唇,盘坐默运北斗决,尽快把满溢出来紊乱的灵力归拢理顺,融补神魂,稳固凝神境界。
维持七虹试炼场的“灵”检测到室内有异常灵能波动,初步判断是境界突破所引起,由此启动四号分支指令,封闭密室,暂时禁止启用。
林德安静修行,默念凝神口诀,将满溢出来的灵力补入神魂,修到气海容纳满当不再溢出,苏醒睁眼,神采奕奕。
教宗大道,以凝神最为漫长艰辛,要“满溢”出来灵力源源不断蓄养神魂直到凝实无缺。想修养到凝神圆满极是漫长艰难,而一旦抵达凝神圆满,配合相应法诀即可出窍神游,这是其他大道做不到的。
凝神为“聚”,融雪为“散”,先里后外,内外兼修,圆融统一。熬过了这一聚一散,进“藏海”者,法力深厚远超同辈,教宗中出名的天才弟子,多出此境。
而林德自己,注定是看不到藏海的风景了。
他稳定好境界,起来伸伸懒腰,无感情的女声道:“恭喜您通过橙虹试炼,学分三日后记入,请耐心等待。”
“可以继续去战黄虹吗?”
“规则上允许连续挑战,但是不建议,七虹试炼场大部分工作人员已散值。如果您继续挑战试炼中发生意外情况,将得不到及时救助,请谨慎考虑后果。”
“都散值了?”林德嘀咕,女声即答:“现在是酉时一刻,试炼场工作人员散值时间春分申正,秋分申初。”
密室大门敞开,外面静悄悄的,他回头问了句:“你叫什么?”
等半天没得来回答,林德纳闷地离开,试炼场就剩个看大门的疤脸汉子,抱着胳膊打盹。
他回去歇了一晚,再翻开法术书看了几页,练习几样新法术。破境后的感觉就是好,施展法术比凝神期更加轻松,能体察感知到的灵气变化更加细微敏锐,这种变化想来就是无数修行者不断孜孜以求变得更强的目标,人往高处走啊……
一连准备了半月,啃了大半本法术书,信心十足地进了黄虹试炼。
这次睁眼看到的画面,是一丛篝火,横架上垂下一口锅,水泡咕噜噜地顶撞着锅盖,脸感知到了水蒸气扑过来的热量,鼻子闻到了炖鸡的香气。
林德坐正了,有人过来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回头看去,那是一张沟壑纵横,苦大仇深的脸,仿佛林德欠了他百万银交:“换岗了。”
林德站起来,自然而然地脱口道:“鸡还没熟呢。”
“我看着,等会会叫你过来。”苦大仇深一屁股坐下,往篝火边上挪了挪,脱下手套一边搓一边哈出冰冷的白雾。
林德走出一段距离,就着篝火余光看了看自己,厚厚的棉衣脏脏旧旧,围巾手套一应俱全,还是能感觉入骨寒气,这么冷?
回头看篝火边上的“同伴”,还有路边山坡上的,路边下的,都有人影在站岗放哨,是护镖的队伍,还是什么?他思考着,一步步往火光渐弱的地方走去,与路边下一个哨兵错开了一点距离。
摸摸腰间,腰带上拴着一把制式军刀,一枚黑铁令牌,扯近了就着微光一看,令牌上铸的是“暴虎”,字下是怒张血口的浮雕虎头,凹槽处可见凝固的沉黑血痕。
我是一名士兵?林德掀起自己衣摆看自己穿了几层,棉衣下面是一层锁子甲,由于他破境之后体质亦有增强,竟没感受到这副锁子甲的分量。
他活动四肢,本身穿得厚就会影响动作幅度,其他倒没什么问题。
站了一会岗,篝火那边喊:“开饭了开饭了,坡上的兄弟们先下来吃,再是路边的,再是路下边的,一批批的来。”
坡上的哨兵渐渐下来,吃饭,他们吃得很快,不一会又逐个爬上去了。然后是路上的哨兵,六个人,分饭的男人笑呵呵的:“今天打到鸡了,多喝点鸡汤暖暖身子。”
林德接过饭碗,大口吃起来,饭粒很糙,浸满了热乎的鸡汤香味,肉丁两三块,乌青菜,荠菜,白蒿菜,没了。
菜是野菜,吃着苦苦的,肉丁实属不够,林德知晓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均是试炼场设计的幻象,不计较吃这点苦,可有士兵低声抱怨:“不给老虎吃肉,还指望我们去打仗?饭叔,前面的贵人吃的都是什么?”
饭叔小声劝道:“这肉都是分了又分才凑合着每人一口的,后面不是精锐的弟兄,吃得更差,知足吧。至于前面的贵人,哎,真的,强不到哪里去。”
士兵没再说什么,低头扒饭,再说下去,他要被扣上扰乱军心的帽子了。
吃完饭后,士兵把扒得干干净净的碗还给饭叔,饭叔拿叶子擦了擦碗,再盛饭,招呼路下的哨兵上来吃,林德看着有点不舒服,可眼下这个环境条件,也没法多苛求什么。
既来之则安之吧。
站了半夜的哨,有陌生脸孔过来接班,林德回到篝火边,倒头就睡。
次日清晨,伴随着饭叔揭开锅盖,营地上空飘满荠菜粥的气味,林德喝着荠菜粥,听到了朗朗的读书声,士兵肯定不会闲着没事干念书,只能是前面的“贵人”。
一营士兵喝完荠菜粥,貌似是长官的人一指他:“得水,收拾好这里,扫干净点。”
林德立刻明白自己在军中的身份就是修士,点点头,使水诀扑灭火焰,将木炭扔得远远的,地上的灰黑痕迹掩入地下,扫平整。深冬土质冷硬,还费了点力气。
做完这一切,他疾步追上队伍。
不一会,前面传话兵过来:“林得水,公子请你去马车一叙。”
公子?林德心里疑惑,仍是答应下来,加快脚步往前走,拐过一道山路弯,就看到了一辆马车,远不似正常富贵人家的马车,矮矮的,粗糙破旧,再往前走,看到拉车的竟是两头骡子,一点贵族排面没有。
林德与车同行,道:“公子,下士来了。”
马车帘子掀起,探出一张瘦瘦的,即便在这么困难的环境下肤色依然白皙的清秀脸庞,满是笑意:“林兄弟自称名号即可,不必谦称,上来吧。”
骡子拉的速度不算快,林德几步追上,掀起门帘,车内坐了两个人,一个是穿着陈旧儒衫的公子,另一个是头扎两把髻的小姑娘,捧着一本书看,心思自然不在纸上,悄悄抬眼看他。
“公子有何吩咐?”这车厢不坐太矮,林德进来半跪坐在摇晃的车板上。
公子不疾不徐地说:“以你的本事,当一名普通的士兵太屈才了,我想提拔你做随身侍卫,你可愿意?”
没头没尾的,也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能被提拔。带着满腹疑惑,林德恭恭敬敬地叩头:“愿为公子效力,忠贞不二。”
公子满意一笑:“从今以后,你就跟在车边,随时听令。”
“是!”林德抱拳,停了一会打算退下,公子说声:“且慢。”拿出一个细巧的刺绣荷包给他,低声道:“勿让他人所见。”
林德不动声色地塞进袖口,手腕硌到硬硬的东西,不知塞了什么锦囊妙计?他道:“多谢公子提拔。”就此下车。
他跟着骡车后面,有五大三粗的人走过来拍了下他肩膀:“兄弟,认识认识,我是原来的天权营教头程奎,现在是暴虎营的营长。听说你昨天用道术打死了三头大虫,很厉害啊!”
终于知道自己干了啥能被提拔了。林德一抱拳:“以术取巧罢了,论武功绝对比不上教头您。”
程奎勾肩搭背:“别说这些没用的客气话,我跟你说啊……”他压低了声音:“公子是不是给了你什么东西?”
林德眨眨眼睛,装傻。程奎嘴一歪,从兜里拿出一包杏黄丝绸包着的东西,揭开是枚精致的绿玉勾,水头玉色极是透润,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程奎努努嘴:“这是他收买我的,他给你了什么好东西,让我看看?”
林德自袖中捻出荷包,拉开口子翻出来,是枚小巧的纯金猫印章,猫蜷缩着,眯眼睡得很香,背部猫毛几个小漩涡,纹路刻画精细,活灵活现,憨态可爱。
程奎啧啧:“金猫印啊,让我看看……”大手抓去,林德速度比他更快,拳头握起来向下,程奎尴尬地收回手,打哈哈:“头回见到这么精致的玩意啊,失态了失态了,你也别这么紧张,大家都是袍泽兄弟,有什么事不是能商量的?”
林德面无表情,心想我信你个鬼。
第148章 故国幻梦
程奎虽居心叵测, 林德还是从他口中套出了不少关于这场试炼题目的背景设定。
这支一眼望不到头、有无数精兵护卫、贵族无比狼狈的队伍,是燕岚国都被承宣攻破前逃出来的皇室贵族。燕岚太子就在其中,除去一干公主王孙, 还有对皇室忠心耿耿的朱紫公卿、文臣武将, 世家大族的青年才俊, 一小撮伺候大人们的宫女阉人。
这帮队伍离国都已经很远了,最开始人心惶惶,恨不得没日没夜逃跑不停, 奈何护卫的精兵虽然比普通人身体更强健, 也需要吃饭喝水休息,急不可耐走出上百里之后, 身后没有明显的尾巴时,诸位贵人才松了一口气, 速度慢了下来。
他们要去往更南边的翳云七州,那里是云王的领地。翳云七州原本是少民领地,多山, 多雨, 多雾, 地势险峻,湿气浓重, 中原人来了翳云,难免水土不服, 上吐下泻, 便说翳云有致病瘴气,是块不得天宠的险恶之地, 历朝历代被当作戴罪官员降职流放的苦地。燕岚建国后,一系立了战功的旁支宗亲被封到翳云七州为王, 父子孙三代人武攻文怀不休,终于收拾得七州各民服服帖帖,安居乐业。
眼下燕岚破灭,燕氏亲王要么投降承宣,要么自立门户,直接宣扬燕岚太子已死在了皇宫大火。燕岚太子举目一片凄凉,反贼遍地,差点没急火攻心去世,唯有云王秘密派客卿前来接应传话,表示愿意奉太子为主,以翳云七州天险阻隔承宣大军,日后伺机复国。
虽然翳云瘴气的名头可怕,但承宣大军的铁蹄更可怕。别无选择,燕岚太子在云王客卿的指引下,举军逃往翳云。
暴虎营护送的“公子”,是燕岚王都有名的清珏公子,少有才名,善雄辩,写得一手好文章,燕岚太师赞其有宰相之气,是不世出的治世良才。
“离翳云七州还有多远?”
“还有一千多里吧。”程奎长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