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这样不行,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他坐起来调匀节奏,心境平复,再次浸入水中,细细理入。
要统一,要听话。
这次好了太多,一缕气绵绵而入,流转周天,有了好开头,林德顺利跨过门槛,开始尝试着一分分扩大战果,理气、纳气、流转、吐出,身体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似乎变得更坚韧了……吧?能肯定是件好事。如果剑气淬体足够长时间,是不是就可以形成无上剑体了?哈哈!
直到理纳剑气如寻常呼吸那般简单自然时,林德感觉自己在海水中似乎变得轻盈了,也是,剑气本来就是气嘛,化虚为实,即为海洋。他现在有种强烈的预感,假如此刻他一头下潜下去,可以直接潜到这片海洋的最深处。
不过他现在还不想,成功突破第一步后,还有很多使用方法可以挖掘。如《阐幽契》所说,如果借用某种外力涤净人体污杂,开筋通脉,是不是就可以走上修行道路了?
可惜《阐幽契》只是设想,茫茫人海,先天不通的人多如牛毛,就算大能以海量元气强行打通,以后此人能在大道走多远都是两说,投入与收成不成正比,故没几个大修士愿为普通人灌气通脉。
例如白峻波,他是资质不行,感气纳气还是做到的,有魔药辅助,资质一跃为优秀的地步,自然有了堂皇大道。不过魔药副作用之厉害,一般人也承受不住。
以剑气涤脉,可行否?
可行。
林德睁开眼睛,抓起翡翠竹枝,在沙地上写下“感气”二字。
何为气?
剑气,元气,更是求道之心,求武之意气!
清夜雷鸣炸响,声音震耳欲聋,四野齐动。林德霍然抬头,有点茫然:“怎么打雷了?”
“你别管。”奚存青撑伞的手很稳,言语轻柔,“继续。”
第二步……林德决定命名为“幽通”。
剑气锋锐,胡乱接纳只会伤到自己,痛苦不堪。因此感气之后的纳气,首先要慢慢理,要细。幽幽一缕气,循序渐进,才能通,剑气流转周天,淬筋伐体。
林德自知自己身躯本就神异,与普通人不能同等而论,对普通人来说,这条路是不得已的幽僻小径,前行艰难,异常困苦。
又是一声雷鸣,声音比第一下还要大,雷光闪烁,竟然有些许金光浸透,沙地竹影飞转,翡翠竹枝映照雷光,隐隐金气喷薄而出。
林德专心致志,浑然没发觉翡翠竹枝的变化。
幽通之后,剑气淬体,最后结果肯定是经脉打通,不再混沌愚妄,灵气可感。用剑气生生拓出了一条道,自此登堂入室,从幽僻小径到煌煌大道,大业可期。
第三步,是为跨堑。
正式脱离了凡俗人体,跨过了如渊天堑。
第三下雷光彻底变成了灿金之色,天空亮如白昼,金光满溢,寺观的钟声四起,鸣和天地。翡翠竹枝表面凝出三道金环,色泽明丽粲然。
一滴雨落在林德头顶。
雨?
奚存青收伞,林德仰头望着清朗夜空,皎皎上弦月挂于高空,外弧绽出七彩光晕,内里金光淡淡,渲染得周边片云生彩,美轮美奂。豆大的雨珠淅淅沥沥落下来。
奚存青轻声道:“帝流浆。”
万道金丝,����贯串,垂下人间。
又以乔宅这边下得最密,
林德享受着天降福泽,“啊����”张大嘴巴去接去品尝,咂摸着什么味儿也没品出来。四周渐渐闹腾起来,三下雷声相继响起,一声比一声大,睡得再死的都被惊醒了,听到有淅沥雨声,月光下雨色金黄,震惊得大呼小叫,有识者纷纷拿出自家的锅碗瓢盆放到外面接雨水,四边邻居纷纷效仿,一时间热闹如白昼。
夜庐。
夜游神站了很久,第三下灿烂的金色雷光几乎晃瞎了他的眼,好不容易耐住疼痛,见得瑰丽月华和漫天帝流浆的奇境,轻叹:“云海要不太平了。”
奇异雷鸣,七彩月华,天降帝流浆,要么是天地重宝出世,要么是有人创造出了某样与天道契合的功法感想。传说先祖苍侯创字,天雨粟,鬼夜哭。眼下这三声雷闪,月华流浆,差不离了。
无论是重宝还是功法感想,都不可避免会招来邪魔妖道觊觎。
以往云海地位较偏,四季分明而气候温宜,盛夏不烈,深冬不凛,故而吸引了诸多世家大族在此置办府邸,让年轻子弟在此生活成长,老迈之士在此养老,城中治安管制严厉,久而久之便没什么妖魔鬼怪跑来找不痛快,郊区流匪小贼闹不到城中心,莽云素练算是个意外,若是他们没受人雇佣,无冤无仇的,不会犯下初雪血案。
异景一出,天下皆知,云海怕是要成为众矢之的。
雷鸣响彻天地。
在大树下歇息眯觉的老道一个哆嗦,惺忪地睁开眼,正好赶上第三下金光闪电:“我去!”一下跳起来了,揉揉眼睛定睛一看,月生彩华,漫光如潮,灵动多姿,真是美得不可方物。
“成了?”老道嘀咕着,低头掐指算数,算了一遍,不敢置信:“真成了啊?”这也太强了吧……才凝神初期吧,是不是太离谱了?!
他又算一遍,结果确凿无疑。挠挠脑壳,惊讶之后,说不出来畅快得意,喜上眉梢,人生得意须尽欢,此时怎能无酒?!
“当痛饮之!”拔出葫芦塞子,老道遥敬云海。
兀儿坳。
“大西勒,大西勒!”岩槊罗急匆匆前往大西勒住处,飞一般闯进门,“大西勒,刚才的雷声不对劲!是不是白神发怒了?”
一进门才发现,大西勒衣着整齐,靠窗一方小茶几,观景喝茶。弥漫着七彩月华的上弦月正嵌在积雪的苍劲梅枝之间,娇俏玲珑。
他不自觉放慢了脚步:“大西勒……”
大西勒笑容淡淡,放下茶杯:“放心,是好事。”
虽然笑容浅淡,陪伴已久的岩槊罗依然从那双眸子里读出了真正的欢喜,他是真的很高兴,为谁这么高兴?他衣装整齐,是不是一直在这里等待?等待那个好消息千里传来?
心里涌起了莫名的失落,他想不明白,安静地坐下来,怅然若失。
帝都,雷声轰鸣。
钦天监里,观星记象的灵台郎保章正乱成了一锅粥,人人都在紧张地筹算,推卜吉凶祸福。监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笔走龙蛇。
年轻女子抱着星图录好奇地问:“师傅,这次对承宣而言,是吉焉,为凶焉?”
监正百字一气呵成,放下笔沉思片刻,雪白胡须颤动:“祸福难料。”
第169章 以讹传讹
雨将停。
林德掂了掂手上多了三道金环的翡翠竹枝, 分量还是那个分量,只是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浩然玄意,放在手心, 倍觉神思清明, 想来有更多其他妙用等待发掘。
他转头看向奚存青, 庭院竹林被细雨打得沙沙作响,不得不让人想起那天月夜竹林里,奚存青捅了他一剑, 镇压大道的事。
他终是绕过了那柄通天巨剑, 生生踏了一条大有希望的武道。
而他能走出这条道,又脱不开奚存青的指引护法, 乃至至关重要提点他的老道也是奚存青师傅,天底下摸着了天的寥寥几人之一。
他此刻真的很想问一句:你后不后悔?
拦不住我。
而奚存青眼神那么平静清澈, 林德看着看忽然明白,当奚存青下决心告诉他世上还有一条道可行、可以让他走到通天之上时,便谈不上什么后悔不后悔了。
万一完全堵死道路, 逼其不得已走上邪路, 那真的是万般难救, 不得不诛杀。
于是他提点道路,为他遮掩气运气数, 安坐护法。
否则无人遮掩气数的林德,在有识之士眼里就是暗夜里一座喷涌岩浆的火山, 明晃晃地告诉是这里引发了天地异象, 他这后半辈子都别想好好过了。
林德忽然笑了一下。
千言万语,尽付一笑中。
“困了, 我去睡觉了,大哥晚安。”
奚存青轻轻道:“晚安。”
道别之后, 林德回屋睡觉,奚存青走出浣沙堂,走走停停,想了很多。
云海异景天下皆知,这个不太起眼、被很多官员当作养老地的地方一下走入众多人眼中,一时间众多修士纷纷涌进云海郡城探宝。
对云海居民来说,年过了之后一成不变的生活有了一点点变化,经常可以听到天上划破天际的剑虹啸声,在街头巷尾闲暇唠嗑,偶尔会有路过的人停下脚步,向他们打听初七那日什么地方有什么不一样的奇景异事,有的温和有礼,有的粗蛮霸道,满嘴威胁。连官府也暗中行动起来,寻找在初七夜晚降生的婴儿,夜游神向上级申请调入更多的人员力量,以防邪修暗中闹事。
某些见不得光的人或势力悄然潜入,暗中落子布局,意图浑水摸鱼。
一切可能会引起异景的事物被各方人士翻了个遍。
正在众人找得无比心焦之时,一则奇怪的传言流传开来,说云湖地下有件宝贝,初七的时候宝贝出世了,于是引发了天地异动,现在宝贝又沉入湖底,这宝贝灵性得很,无缘人根本抓不到他,唯等有缘人来取。
这桩流事又把此次异景与前些年云海郡城全城水井冒泡泛黄泥汤一事联系起来,说那次是宝贝修炼大成之际,那桩事确实奇异得很,至今也没个解释,有流言牵强附会地解释,似乎变得确凿无疑起来,一时间偌大云湖上漂满了船只,每天都有无数人跳入湖水深处寻找宝贝,大湖捞针。
宝贝没找到,倒找到了数量海多的破旧渔网鱼钩,上千年沉入湖底的枯骨沉舟,乃至幽魂不去形成的水鬼都被下水的修士顺手捏死了个干干净净。
林德眼看着虚无缥缈的流言渐渐传开,生根发芽,口口相传之后变成了斩钉截铁之事,每个来云海郡城探宝的修士都信得真真的,一进城就直奔云湖,觉得自己这主意真是妙到家了。
更妙的是,天器阁在大年初八公布了新十大名刀的榜单,水苍玉一跃得魁,赶往云海郡城的修士迟了些日子才接到消息。仔细一琢磨评语:翠生白水,晶浸月华;呼天应地,刀中美人。嘿!翠生白水,白水不就是指云湖吗?翠生,是指水苍玉是绿色的?晶浸月华,不就贴合初七月华帝流浆之景吗?天下第一刀出世引发天地异动,呼天应地还用得着说?刀中美人……刀中美人啊!
一时修士们打捞得更起劲了。
林德在成淳山脚下的客栈听说书先生唾沫横飞,脸颊肉一颤一颤,万分激动,直把那水苍玉形容得风云变色,神通无穷,霸道无匹,好像一刀下去能把天捅出个窟窿来,老天爷听了都想骂人。
林德边磕着瓜子边憋笑,他真想拍拍水苍玉:听到没,别人吹你吹得可牛逼了呢。
说书人讲完云海异景,折扇“啪”的一合:“且说应天卷对水苍玉乃是十六字:翠生白水,晶浸月华;呼天应地,刀中美人。咱先说翠生白水,什么意思呢,听我细细道来。白水自然是指云海郡城里最大的湖泊云湖,云湖本来就有列于天下十大名景的云湖雾月之景,相传啊……”
林德手一摸,发现碟子里的瓜子磕完了,只好无聊地咽了口茉莉茶水。
翠生白水的意思完全颠倒了,“翠”翡翠湖出了白水晶似的水苍玉,传言却倒过来解释,而且出现时间对不上,不知天器阁那边的人听到传言如此该作何感想?
算了,反正不关我事,谁也不知道正主儿离开了云海,来武都了。
他拢了拢桌上的瓜子皮,一并丢进桌下的桶。咦,脚感好轻,定睛一看,不是木桶,而是橙黄白条纹的塑料桶,原来卖到武都了吗,可以啊,不由得笑起来。
拍拍手,林德走出客栈,远处的成淳山山头笼着淡灰色的云雾,山顶在下雨啊。
他发力拔足狂奔。
兀儿坳寨子没多大变化,春节的一些挂饰尚未取下,白雪新红桃符互相映衬,还留着一点残余的喜气。
“大西勒,我回来啦!”
大西勒在沏茶,抬头看到他,眉眼含笑:“回来就好。”
林德坐下来,拿起桌上温得正好的茶水一饮而尽,茶水味甜,生津解渴。
“大西勒,这半年学什么?”
“这半年你不用再与岩槊罗对打了。”大西勒告诉他一个不算意外的消息,“他说,你现在有两条路。他的建议是最好先把短的走完,有了基础,再琢磨新路,两路齐头并进,不现实,也容易分心,你觉得呢?”
“他为什么不自己告诉我?”林德有些郁闷,初七过后,奚存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虽然习惯了他神出鬼没,但是一声不响就消失,有指点还不当面告诉他,要大西勒转述,这叫什么事儿啊?
一时有些气闷。
大西勒温然笑道:“他先上山,说了与你有关的事,就回云海了,毕竟现在云海可是炙手可热,鱼龙混杂,他得回去照看着些,再在你家出没,对你哥哥百害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