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林德伸手抚摸,三花很快温顺地趴下了,尾巴高高竖起:“大叔,这是你养的猫?”
艄公回头看了眼:“自己跳上来的!这猫经常在湖边逛,捉鱼吃,有时候还会捉老鼠,至于养,平常给点剩饭剩菜,吃百家饭的。”
林德哦了声:“有名字吗?”把猫抱上腿。
“咪咪!”
全天下的猫都叫这个名字吧。猫蹬了蹬腿,小爪子抓蹭衣服,尖尖的,乖乖趴下了,很懒散。
艄公兴之所至,又给林德讲了好些有关云湖的故事,包括已经讲烂的雾月荷花、云湖重宝水苍玉,还有恋慕男女跳湖殉情的苦情故事,水鬼成精报复仇家的传说,种种不一而足。
林德闲闲听着,吹着满湖凉风,“您也是来云海寻宝的么?”
林德本想说不是,忽然起了心思,微笑道:“宝都出世了,还来找什么?”
艄公惊讶:“可到现在都没有水苍玉被找到的消息呢。来找的修士是一天比一天少,一点都不诚心。”
“谁说云海重宝就是水苍玉了,不是以讹传讹?”
艄公不懂修士界的事,但是这些年他拉过的修士多,察言观色能力极强,瞅着林德虽衣着朴素,气度却不一般,温和内敛,似乎很好接近,威而不露,态度立刻变小心了,声音也低了下来:“您知道什么小道消息?”
林德一脸高深莫测的微笑:“不算什么小道消息,云海重宝是水苍玉的传说本来就是没凭没据的流言,牵强附会,硬扯上的关系,我只能说,重宝不可能是水苍玉。”
“那重宝到底是什么?”
林德笑容变得玩世不恭起来,翘着脚摸猫:“我要是知道,还有闲心在这吹风?早带着宝跑远远的了。”
艄公“嗨”地长叹一声,继续撑船,若有所思。
来寻宝的人少了,湖上的花船也少了很多,清幽阔寂。
林德靠着软椅,抚摸猫头,悠哉悠哉。
猫趴了一会,不安分了,跳下来趴在船边,一只爪子伸出去了,看样子是想捞条鱼上来打牙祭,艄公有意放慢了速度,任由船缓缓漂动。
猫抓鱼很快,一爪拍下去,一条倒霉鱼儿被爪子拍出水面,头一伸叼住,鱼儿入口,马上转过身,要找个安全的地方独享美食,艄公给了个半张满是青苔的瓦片:“在这吃!”猫好像听得懂人话,乖乖地在瓦盆前趴下来,鱼犹在微微弹动,鱼尾扑腾个不停。
林德看着灵犀一闪,似乎有了什么头绪。
艄公撑了会:“回去么公子?”
林德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胡乱嗯了声。
等船靠上岸,三花吃了鱼,一下窜进芦苇丛里不见了,林德起身付了钱,回到岸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艄公回家,把今日在湖上的见闻讲给了老婆听,一副掌握了大机密事的兴奋神情。
没过两天,夜庐在云海最密集的地方张贴出公告,言明云海重宝已被找到,重宝当有天意之主,奉承天意,故重宝七日后在云湖岸上公诸于世,等待天意之主前来认物。确认天意之主身份后,不论何方人氏,均可进入教宗,封许大玄师乃至长老之位。
一石激起千层浪,云海不论男女老少都沸腾了,四处嚷嚷着重宝现世的消息,好像与有荣焉。哪怕不是什么天意之主,看一眼重宝也行啊!纷纷吆喝着要同去目睹重宝真容,同时一个消息以惊人的速度流传开来:云海重宝并不是之前传说的水苍玉,而是另有其物。
至于究竟是什么,传出来的消息却又语焉不详,最初的消息是从云湖上来的,于是有百姓猜是不是之前修士们一番大肆打捞寻找惊扰了湖神,实在是忍无可忍,于是出湖现世委婉地提醒一下凡人:莫要找错了地方。
不管传言如何变换,但是七日后重宝现世,寻觅主人的事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夜庐的人好生大胆,圈套做得这么明显,把人当傻子看呢?”
“呵呵,我看教宗的人这次是下了血本,摆出来的宝贝即便比不上水苍玉之流,也定是件非同一般的法器,要是能抢到手,也不算白来一趟。”
“师兄你要去?”
“富贵险中求,你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可这个风险也太大了,那可是教宗啊……”
阴暗之地,私密之所,风声传遍。
这个圈套做得太明显了,丝毫掩饰都不做,就差敲锣打鼓沿街叫喊:“重宝就在我手上,各路邪修快快跳进来。”
同时,云海夜庐这次格外高调,短短数天,就把消息传遍了承宣,这下不光是云海本地滞留的修士准备前去一探究竟,连外地知名大修都动身前往云海,想要见识传得沸沸扬扬的重宝究竟是何形状,其中就包括林德很佩服的“游鹤”镇门大修齐闲云。
一时间各路英豪争相前往云海郡城,云海重回昔日重宝初现的繁荣气象,一天之内起码有上千人涌入云海,更别提天空时不时亮起的虹光剑影。客栈旅馆家家爆满,连茶馆也顾不得做卖茶生意了,两张桌子一拼就是一张能睡觉的铺位,要价五银,爱睡不睡。
这就发生了一个很尴尬的情况,外来的大修没地方住,要么寻觅住处,要么自带小洞天法宝。
齐闲云好久没出山,消息不甚灵通,等他接到消息,起意想去参与这桩修士界难得的盛会。飞至云海不难,可难在没地方歇着,沿着街一直问,家家都说没法再住人了,无法,他只好找了个隐蔽地方,在树上盘腿而坐。
好在后天就是重宝现世的日子,不算太难熬。
云海空前繁盛。
正邪皆汇聚,浑水一潭摸。
一对从天宝来的姐弟走进这座如今炙手可热的名城,明天就是云海重宝现世的日子,街上的人流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弟弟东张西望,很快对街道失去兴趣,觉得和天宝街道没什么区别,就是走在路上的人修士多了些,嗯,多很多。和尚少很多,而且多是瘦瘦的游方和尚,或是膀大腰圆的武僧,披着华丽法衣的和尚没有。
“姐,我们去哪?”
姐姐道:“急什么,云海最出名的地方是云湖,我带你去那看看。”
弟弟撇嘴。
云湖很大,很壮阔,但是也没看出来比天宝的太一海更出奇的地方,而姐姐依旧兴味不减,跟一个坐在船头抽烟的艄公聊起天来。恰在此时,芦苇荡里窜出一只三花,姐姐想摸它,三花不情愿,拧身一下溜远了,弟弟玩心大起,跑去追,三花四条腿跑得比两条腿快多了,一下窜得没了踪影。
姐姐很快从艄公口中了解到云海富户的基本情况,除去一干赫赫有名的大家,风头最劲的当属信乐街的乔家。一个外地人来云海经商,屡屡遭到本地富商排挤乃至刺杀,每次都是化险为夷,屹立不倒,地位越发稳固,生意越盘越活,当之无愧的传奇,有得嚼头。城中有名的“王母香官”暮鼓,大姑娘小媳妇叫他大鼓,他也是乔家客卿,无形中为乔家加了不少印象分。据说乔老爷本人貌相年轻俊美,是个活了几百岁的老妖怪,其义弟林得水亦是从书院出来的天之骄子,早早入了教宗,为人随和可亲,经常上茶馆听说书,有人上前打招呼,还会给一把瓜子。
姐姐心里不断盘算。
活了几百岁的老妖怪?有点不好下手啊……
第208章 开门缉盗
云海重宝现世前些天, 夜庐在云湖岸边临时修了一座宽阔栈桥,栈桥一头修座八角亭,重宝就在八角亭内展览, 前来观赏的客人不得靠近重宝三尺之内, 边界用系着小铃铛的红绳拦着。
水下空中, 俱有人监管。
不远万里赶来的大修当仁不让地占了前头位置,离重宝最近,境界稍低者或租船在栈桥边上远看, 或在远处浮空而坐, 以远瞳术密切关注,有法术, 距离一般不成问题,富户则乘船靠远观镜观看。修为低下者挤在栈桥上, 离大修们隔了些距离,普通百姓则在岸上,离栈桥极远, 夜庐安排了传影晶壁, 视角定在一个角度, 正中对准放在石台上的琉璃罩,琉璃罩内放置红绒软垫, 可见屏幕边角看护人员的一角袍袖,图像清晰, 与亲临别无二致。
现在, 琉璃罩里还是空的。
辰时将到。
八角亭内,空气忽然阵阵波动, 伸出一只手,握着一方木盒, 上面清晰地贴着行云速递的单纸,夜游神接过木盒,那只手即刻缩回去,消失。
夜游神撕开单纸,八角亭地面忽然震动了一下,在岸上的人也能感觉到,一叠波浪突然冲上了岸,惊得人连连后退。
夜游神面不改色,将木盒放进琉璃罩内,木盒的锁扣被单纸糊着了,是个很简单的锁扣,轻轻一拨就开,里面躺着一只用白绸包裹的圆柱体。
胃口与好奇心一下被吊到了顶点。
怪不得在夜庐搜了好几天没找到什么重宝,原来让行云速递的人转了个大弯子!遥望之人咬牙切齿,一拳锤在窗台上。
湖上乘船的应阳秋感慨:“原来夜庐玩的是这手,甘拜下风啊。”
“怎么,这七天你也进夜庐找东西了?”
应阳秋讪笑:“哪能啊!我是与人起口角,被抓进去的,闲着无聊到处走了走。”
乔海印不置可否,与人起口角八成是他故意为之,为的就是进监探查,想来如此行事的“蛇”也有不少,怎么没被你撞上一两个?
握着重宝的夜游神从容道:“今日重宝现世,重宝承禀天道,教宗不愿独占,当为重宝寻觅天意之主,只要能与重宝心生感应者,即是天意之主!”
这句开场白纯是拖时间的废话,岸上的百姓热烈欢呼起来,气氛烘托足够,在辰时满城寺观的钟声下,夜游神缓缓揭开包裹重宝的白绸。
站在一边看护的大玄师骤然出剑,一剑刺断了随风潜入的无色丝线,剑风一卷,“丝线”纷纷落地,随即剑尖一指,剑芒突击,湖上有人自知事情败露,连忙逃窜,被数人一拥而上一齐制服。
白绸掀开,露出翡翠浓绿温润的一角。
翡翠竹枝现世,一头四道金纹。
遥望之人感受不到竹枝气息,只知形貌,却见栈桥离重宝最近的大修呼啦啦全站了起来,边界红绳铃声不停,夜游神厉喝:“坐下!”
能坐前头的大修哪个修为都不弱于夜游神,可他一声厉喝,无人不敢违抗,乖乖坐了下来。
就在他们坐下来的一刻,夜游神忽然伸出手,掐住虚空,握出一个半透明的人影来:“柳合道长,在教宗面前使出窍神游的手段,是不是过于班门弄斧了?”
唤作柳合的道人讪讪笑道:“这不是第一次见到天道气息,上前想一探究竟嘛,失礼了。”
夜游神没继续追究的意思,小心放好竹枝,将木盒白绸一并收走,盖上琉璃罩罩盖,本来阳光灿烂的天景渐渐昏黑下来,速度奇快,一看便知有人暗中操控。
夜游神神色不变,吩咐:“尽快疏散百姓,离开云湖,湖上观众最好一并撤退。几位尊者,重宝现世,难免会引得邪修窥伺,强敌已来,为世间大义,不让重宝沦入恶人之手,还请你们出手助力一二。”
这下几人实打实地愣住了,一时神色各异,此时云湖上空完全暗下来,有如入夜,鬼哭声响起,一人阴森森地道:“夜庐小儿,速速把重宝丢进湖里,否则湖边上万百姓的性命……”戛然无声,鬼哭声随之弱了下去。
夜游神道:“教宗此次行动,已与行云宗联手,意欲一举涤荡云海魑魅魍魉,诸位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下他们不得不信了,行云宗出身的大修,最擅长的就是隐匿、一击中害的突袭,少有人能在行云宗人静心等待一招突袭中活下来,方才那位奴鬼之修显然就是行云宗人出手,枪打出头鸟,一下结果了性命。
暗沉的天空霹雳炸响,雷火天降。
齐闲云一步迈出,正气凛然:“魑魅魍魉之辈,也敢使至阳雷法?”
袖中飞出一把钢骨铁面伞,上铸密密麻麻的符文,铁伞张开旋转一圈,雷火尽被铁伞吸引,从转如焰火。乌云再降血色闪电,极细一束,以湖为镜,转瞬从湖中扭曲张扬出来,冲着八角亭飞来。
柳合怒目圆睁,张口一声“呔!”血色闪电寸寸粉碎。
有人踏剑而来,有人刮起怪风欲迷人眼,云湖大浪滔天,冲出一只机关巨兽,吼叫着一头撞在八角亭上,灵阵震动。
这下无人再敢继续在八角亭待下去,纷纷飞出,各凭手段,揪出暗中毒蛇,不用过多废话,血拼就是了。
弥天乌云被一剑斩出一条裂缝,灿烂阳光照映之地,一人哈哈大笑:“如此盛会,鬼魅齐来,怎能没有我飒枫行者?”剑光暴起,浪切百尺,尽头迸出一团血花,一道血影飞循而走,“哪里逃!”
云湖成了火光交织的战场,夜游神看守琉璃罩,安然不动。邪风刮走了八角亭上琉璃瓦,翻涌的湖水冲上亭子,雷火余波烧焦了翘起的飞檐,一道剑气扫过亭柱,留下细微不可察的印记。
万般杀机起伏,我自岿然不动。
夜游神自己也很好奇,这翡翠竹枝为何有天道气息?
如果心神沉入,会体验到什么玄妙天机?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想去触碰那节温润的翡翠竹枝。
有人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夜游神陡然惊醒,就听得一声惊呼,挨了一剑的女子噔噔后退,咬牙冷笑:“好手段!”虚空中又复出一剑,女子被剑势所逼,连连后退坠入湖中。
八角亭下,有无数红绳交错形成的大阵。
女子坠湖,红绳交错收紧,最是无情利刃,水下漫开一团血雾。
浑水一潭,有人摸鱼。
罩住翡翠竹枝的琉璃罩表面粲然流光,轰然炸开。
一道翠绿流光冲破八角亭,冲向远方,一时间争斗中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一齐向流光追逐而去。
夜游神一愣,大吼:“追!”亦飞出八角亭,八角亭内空无一人,只剩下个孤零零的石台和被炸成碎片的琉璃和软绒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