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临近饭点，纳夫塔利不好意思地凑过来，人还没开口，肚子已经大声咕噜起来，把纳夫塔利想说的话都堵住了，尴尬地嘿嘿笑。
奚存青淡然：“吃饭去。”
纳夫塔利满面欢欣，跟着他们进饭馆。奚存青点的两素一荤，荤是为纳夫塔利点的，结果奚存青端起饭碗还没扒拉两口，纳夫塔利已经把荤菜吃完了。
奚存青默然一会，放下筷子：“当我请你。”
纳夫塔利不好意思地同时伸出手：“谢谢你好心人！以我家族荣誉起誓，我以后一定会还钱的！”说着把两碟素菜也吃了个精光，林德没来得及动筷子，见状干脆把自己那份饭也给他了，店里提供免费的淡汤，纳夫塔利一口气喝了三大碗。
第322章 双重树影
纳夫塔利饭量巨大, 奚存青和林德挣到的钱全搭进去了，送矿的队伍明天就要走，届时没人需要代写书信, 更难, 奚存青深深皱起了眉头。
“大哥, 我觉得……”
奚存青叹了口气：“我来说。”
他们来的目的是侦查，不是来请人吃饭的，纳夫塔利这个大胃王以两人现在伪装的贫穷人设实在撑不住, 请一顿饭仁至义尽了。
纳夫塔利打了一夜鼾, 早上起来蹭镇子水井洗了把脸，看到矿队早已牵好马, 拉着车要走，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矿队的人走了, 他再表演杂耍怕是更没人来看。
奚存青走过去，客客气气地叫了声：“纳夫塔利先生。”
纳夫塔利回头笑了笑：“总还有别的办法的。”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我去林子里找点猎物。”闷着头直接走了。
奚存青好生无奈, 纳夫塔利这举动, 好像他们对不起他一样。
纳夫塔利一去就是一天, 这天奚存青照样支摊儿，主营算命。矿队走了, 光顾摊子的都是小镇人，有的压根就不是为了算命, 故意问：“你算算我痣长在哪？”奚存青想看当然看得到, 但是他才没兴趣视窥一个人裸体，直接拒绝：“不好意思, 不算这个。”于是得了一顿嘲讽：“这都不会算，叫什么算命先生。”或问：“你能看你自己什么时候发财么？”林德敷衍几句, 又有的说：“自己什么时候发财都算不出来，还出来摆什么摊。”
奚存青不生气，毕竟自己确实不精于演命之术，能挣到两个包子钱就行了，然而生意惨淡，一个包子钱都难挣。
纳夫塔利打猎打了一天，傍晚拉来了两头鹿，由奚存青剖皮切肉，还是炖着吃，纳夫塔利一人干了一大锅，林德喝了点汤，奚存青一口未喝，安安静静打坐，纳夫塔利吃完悄悄问林德：“你们不吃吗？”
“我们可以长时间少食甚至不食也不影响，修炼体系不一样。”
纳夫塔利表示很羡慕，再说了一句：“以家族名誉起誓，你们的恩情我矢志不忘。”
林德笑着说不必如此客气，心里犯了愁，看他信誓旦旦的样子，总不好真的撕破脸皮让他滚蛋，有失风范。
奚存青静坐了一会，回想白日见过的面孔，都是闲得没事干的流子，本质上不坏。小镇年轻劳动力都下田去了，老年人在家做点轻活，这座小镇看着完全没什么不朽神树的踪迹，
青囊林有与草木共情沟通的术法，他们应该是凭术法找到蛛丝马迹，确定名单的。
明天……白天就不摆摊了，观察巡视一下小镇周边野外，或许能发现不朽神树信徒供奉的踪迹，普通信徒供奉神明还是要烧香的，到了晚上再巡视一遍。
奚存青如是计划着，纳夫塔利的鼾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睁开眼，看了眼林德，林德掏出自己的钱包，里面塞的最多的银票，半串铜钱。
两人无声的眼神交流了会，心有灵犀，达成一致。
次日纳夫塔利一如既往地去打猎去了，奚存青不摆摊了，检视小镇周边，林德主动出击，腼着脸一家家敲门问：“需要算命吗？”得来的往往冷漠或不耐烦地打发，有农妇看他年轻，可怜他给了他两个地瓜干，让林德哭笑不得。
不过地瓜干还蛮好吃的，吃一个感觉就差不多了，留一个奚存青吃。
奚存青在镇外踩点，没寻觅到香灰痕迹，难道不朽神书的信徒敬神不烧香？总不会是浇大粪吧。
挨到夜晚，两人等纳夫塔利睡下了再悄悄行动，夜晚的星火格外醒目，但如果不朽神树信徒真的不烧香……那就得另想办法了。
“你看那！”林德比他早发觉，靠的不是视觉，还是“灾厄”对同类气息的本能感知，信徒敬神，产生的微弱联系可以被林德感知到。
奚存青举目望去，没看到火光：“再走近一些。”
前进上百步，终于看到一点火光了，奚存青微微皱眉：烧香的？
半夜来烧香？
信徒烧完香，起来踩踩，脚划来划去，收拾好痕迹走开，目送他走入小镇建筑交错的阴影中，奚存青上前查看。
香灰不多，微光照耀下，供奉的草木茎下土地似乎在蠕动，香灰在奚存青注视下融入土地，浑然一体。
怪不得白天没找到痕迹，被草“吃”了。
“能追踪到什么东西吗？”
林德蹲下来，轻轻抚弄草叶，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他说：“青囊林那边还没追踪到不朽神树本体？”
“不确定，或许早就追查到了，关于这方面的消息青囊林封锁得很严密����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林德斟酌了半天，坐下来盘腿：“让我先静一静。”
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刹那而细微。香灰蕴含的愿力通过草木根茎融入大地，融入与“灾厄”极其相似的存在，它的范围概念无穷大，令他从内心深处感到战栗。
不朽神树或许只是一个代号，这片大地的一草一木都可以成为��的眼睛。
但是……似乎有两个影子？
“大哥。”他睁开眼，面色严肃，奚存青一看便知道事情不简单了，蹙眉：“很严重？”
林德抓住奚存青的手，就差把他的手拉到心口了，奚存青脸上闪过不自在的慌乱，随即恢复镇定，闭上眼。
镇道大剑微光����。
剑内走出一个白衣人，容貌幼嫩，宛如刚过总角的孩童：“外面是不能说？”
“对，我怀疑不朽神树的本体没想象得那么简单。”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与这片大地的草木相连，真身所存之地或许在幽界，在靠近众识之海的地方，��在人间界还有一重影子，也就是��与信徒联系接受供奉的影子，确确实实是一株树的模样。
“青囊林想彻底清剿不朽神树的话，铲除信徒是办法其一，不朽神树本体却在众识之海附近，太难了，太难了。”林德都想不通不朽神树本体怎么会待在那，该说��是强还是弱？
正常的神灵不需要靠近众识之海也能用出力量，而不朽神树需要在脆弱的界相边界驻扎下来，透过众识之海操纵位于人间界的影子……矛盾大了，难以置信，而且目前对不朽神树本体也知之甚少，“信徒他们有什么传过什么来历神话？”
“……就自然成灵那一套，说修炼万年受了劫飞升，下来渡化拯救万民来了。”
林德啐了口唾沫：“肯定不是一回事。”
奚存青心想教宗到现在也没法确定灾厄君王的来历呢，林德也不肯说。
不过抛去来历不谈，眼下最严重的问题是，如果青囊林清剿了不朽神树信徒，那藏匿于幽界的不朽神树会不会冲入人间界报复？
“你觉得��会不会冲进人间界？”
林德摇头：“这可不好说。”
如果，如果做好最坏的打算，不朽神树被青囊林和御甲门的举动激怒冲入人间界报复，这边该如何应对？
硬着头皮打么？打或许打得过，只是一位来历不明的神明如何才能确定已经被“杀死”？古老传说中只有天帝对战“虚空”、“幽深”算得上弑神，而且更严格的来讲是天帝将自己与二位古神一同封印进了小幽界，一位神明是很难杀死的，不死彻底的话后患无穷。
青囊林知道他们要准备对付的对象有多棘手吗？还是早已做好了准备？
奚存青突然也想看看青囊林在这次行动中究竟能表现出多大的实力了，还有御甲门，御甲门的大匠师巡梭七州，该不会也要向古人学习，准备打造一个困神之笼吧？
假若真是如此，他只需坐等即可。青囊林能收拾就好，不能收拾，不朽神树冲入人间界作乱，任何一个宗门都无法视而不管，奚存青相信以十大宗的力量，联合对抗一个信徒稀少的神明不是问题。
何况他身边就有一个神明的信使站在他身边……忽然就安心了很多？
奚存青在衡量插手与不插手的利弊时，林德同样在思考：可不可以吃掉不朽神树？
青囊林在排查信徒，做的是把不朽神树的人间根底基础刨出来的事，御甲门似乎在下大棋，肯定对不朽神树不利，暗中观察准备随时出手力挽狂澜的教宗无形中是站在他这边的。等青囊林毁坏不朽神树信仰根基，人间界的神相影子被摧毁，不朽神树本体变得虚弱，奚存青护法，再不放心和熟悉幽界的太阿天帝合计合计，造个“门”，就有机会潜入幽界下界相吞噬不朽神树，极大增强己身，成功概率还是很高的。
唯一的问题是不清楚不朽神树来历，对方还住在脆弱的幽界下界相，一着不慎打崩了界相，后果恐怕比巫云之灾更严重，必须慎之又慎。
不急，不急，须得仔细筹谋。林德期盼守望者和青囊林探子能给出点更详细的东西来，不然对敌人一无所知，这仗还怎么打？
两人嘀嘀咕咕一番，退出紫府，若无其事地回到营地歇息。
小镇实在没什么工作机会，只能跟着纳夫塔利一起打猎，剥制鹿皮，猎取野猪肉，运气好的话还能卖给小餐馆赚三顿饭钱。餐馆老板说，下一个商队快来了，预定了座位房间，得多储备点食材，给他们开了单子，照着单子上打猎。
纳夫塔利最近纯靠打猎维持日常吃食，贩卖野味的钱一点点攒起来，饭馆老板给的生意一结清，他把债还上了，终于松了口气：“我欠你们的债终于还清了，多余的钱是感谢你们近些日子的烹饪手艺，非常感谢你们的付出，我马上要离开了。”
奚存青坦然收下钱：“纳夫塔利先生要去哪？”
“今天下午那伙商队就会来镇子上，我打算向他们再打听打听消息，如果运气好有线索的话，可以确定翳鸟大概的活动范围，总会找到的。”纳夫塔利还是那么乐观。
第323章 夺天地工
纳夫塔利翘首以盼的商队终于来了, 这伙商队走的是木材货，人数比上支矿队还要多，几家客栈酒楼撑不住那么多客, 剩下的人自然租借当地人的屋子挤挤凑合着歇息, 还要补充干粮和水, 洗刷马匹。饭馆老板认得他们，出钱请他们干几天临时工，包吃, 并委婉又坚决地说明, 纳夫塔利不在包吃范围内。
整得纳夫塔利很是伤心。
林德安慰他：“没事，你前几天打猎弄来的肉够吃几天的。”
木材商队人多, 一到中午饭点，忙得几人脚不沾地, 点菜送菜，满堂喧哗，包吃的餐也还行, 奚存青借餐馆的灶给纳夫塔利做吃的, 纳夫塔利感激涕零：“亲爱的朋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偿还了, 以后你要来西洛公国游玩的话，请务必告知于我, 我会用最周到的服务报答于你。”
奚存青道：“旅行西方的事还远着的，现在还不合适。”他也没多精心烹饪什么, 稍微切切下锅, 快熟了掰扯几片白菜下去荤素搭配，放点调料完事, 每次纳夫塔利都能吃得很香，这个男人真是饭量大又出奇地很好养活。
纳夫塔利向商队打听翳鸟的事, 奚存青和林德借着送餐的机会几乎把镇子本地人的面孔认熟了，林德认出了那个不朽神树信徒，他右手有点残疾，不知患上了什么病，会时不时抽搐一下，平时用来干活的是左手，看得出来不是先天左撇子，干活总比正常人慢一拍。
可能就是为了祈求怪病痊愈吧？
守望者传来了新的情报，青囊林的摸排工作已经完成，御甲门的安排布置比青囊林还先一步完成，他们很快要有动作了，只是不确定何时展开。在青囊林内部的探子也没消息传来，奚存青猜主管行动的人并未安排具体日子，之前的摸排行动说不定让信徒中的上层人士有所察觉，这边要行动就要打个突然袭击。
林德听了情报问：“御甲门布置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清楚。”奚存青叹气，他没告诉林德的是，安排进御甲门的人现在都还在御甲门宗门内，没一个能参与到这次行动来的。更详细的情况他暂时不知道，可以预判他们的身份已经遭人怀疑了，只是御甲门碍于教宗的面子没有出手拔除，不过那些人的边缘化是必然趋势。
现在这个对御甲门行动一无所知的局面……真是叫人难办。
林德也纠结得很，了解不多难道要硬莽上去？白神就是他的前车之鉴，他可不想如白神一般翻车。
等，还是要等。
货运木材的商队在小镇驻扎三天离开了，迎来往送，又来了一帮采药的，逗留一天就走，纳夫塔利多日忙碌下，人瘦了一圈，不过依旧人高马大，一人吃饭顶得上三人。
待彻底清闲下来，无所事事打猎了两天，小镇忽然地震了。
不是普通的东摇西晃的地震，而是敲鼓一样，一下接着一下的低沉的震动，大地好似变成了紧绷的鼓皮，剧烈震动之下人的视野上下颤动糊成一片，奚存青迅速带着林德飞上天，纳夫塔利反应也不慢，作了个漂浮术飞起来，惊魂甫定：“what fuck，发生了什么？”
“可能有什么东西爆炸了。”奚存青说话的时候大地仍在震动，千山万叶簌簌，群鸟飞惊。
震动意味着御甲门对不朽神树动手了，青囊林不可能比御甲门慢多少。
他闭上眼，去感知天地灵脉的变化，变化幅度相当剧烈，全部在偏移位置，灵脉是无形的，地质变化可以稍微改变，这个时间相当漫长，而如此剧烈的位置偏移，只有夺天地之工的人造阵法能创出如此奇迹。
要用大地灵脉去对付不朽神树位于人间界的神相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