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他顿时下定了决心,要去看看唐松,试探他的心意为何。
“这事包在我身上。”
第662章 河台盟约
在拜访唐松之前, 林德还特意托人给周明润留了口信,说自己要去唐松那探探他的心意。反正他与唐松的会面肯定会被夜枭营的暗探查出蛛丝马迹,不如先给他通声气省得让他想七想八。
唐松对他的到来不觉意外, 热情招待寒暄一阵后。林德很直截了当地问起他的筹谋打算, 对结盟一事, 他有决断么?
“结盟?”唐松笑了下,“我觉得周明润打心底未必同意啊。”
“他心理不舒服也没有别的办法,你们三个旗鼓相当, 不可能一直这么僵持下去, 如果你不同意,他很可能会倒向华云府。”
“我知道。”唐松看上去对周明润倒向谁都无所谓的模样:“其实也不用非要结盟。”
“噢?说来听听。”
“他不趁机骚扰就行了。”
林德很快反应出他态度中暗藏的玄机, 周明润是断然不可能坐视唐松完全没有后顾之忧的吞下华云府坐大,吞并了华云府地盘兵力的唐松无疑实力远胜于周明润, 到时候除了发挥奇谋智计如何能以少胜多?几次以少胜多又如何扭转实力上的差距?
周明润不敢也不可能把胜利的赌注全押在智谋上的碾压,如果可以,还是实力旗鼓相当最令人放心。
他嗤笑了下:“你想得美, 他不可能答应的。”
唐松终于无奈地笑起来:“看来我只有和他结盟一条路可以走咯?”
“我可没这么说, 是你自己这么想的。”
唐松的笑脸更无奈了:“我知道。”
林德和唐松谈话时并没有屏退看守在外的卫兵, 卫兵明明白白地听到了所有,很快, 即将与周明润结盟的消息传遍了全军,周明润第二天早起知道这个消息的, 从对话内容看, 林德没说几句话,唐松就顺从了, 谈判之顺利超乎想象,比他之前派出的几波说客强多了。
消息传得满天飞, 唐松也没什么管束的意思,很快组织了一批使者带着丰厚礼物前来拜会,有林德的牵线铺垫,结盟会谈非常顺利,盟军双方各自保证自己的后勤,互不干扰,有行动互相通知,共结一线,对抗华云府。
使者会谈拟定结盟共事的细节后,就是正式签订盟约,盟约地点两方使者稍微争吵了一会,都想在自己地盘上定盟约,唐松使者团在这事上争执许久,突然改口说:“既然意见有分歧,那选在三河台如何?三河台暂且可算中立之地,有道门宗派见证,无有小人作祟。”
周明润不喜欢三河台这个地方,作为天宝郡的重要战略用地,他第一次在这吃了大亏,第二次又因为道门宗派入驻无法对其出兵干扰唐松后勤线,现在还要在污秽力量未完全清除的地方与人签下盟约,怎么都喜欢不起来。
连林德都对唐松的决定觉得意外,三河台有道门宗派坐镇安全无虞是不假,可那也是大战爆发后众识之海的污秽力量喷涌的溢口,从名义上看就感觉不吉利。
不吉利的感觉是直觉,他也不确定自己的感觉对不对,先给奚存青写了封信,问这样到底好不好,再火急火燎地找到唐松,问他到底怀揣着什么心思想法,偏偏选到了三河台。
“那里不是个中立地带吗?有道门宗派看着,总不会出什么事吧,省得姓周的怀疑这怀疑那的。”唐松给出的理由很简单,也无丝毫撒谎的意思。
他是真的随便想了下就定了三河台,还真觉得那很合适。林德发现这一事实相当无奈。
奚存青的回信证佐了他不好的预感。三河台的污秽力量和空间裂隙还未完全闭合,在这地方举行能够改变局势的重要会议,产生什么意外变化难以预料,不过既然已经定了,就不要再强行改变了。
“命运因果一事,一旦起始,哪怕改变过程,最终的结局也不会相差太多。”
林德不喜欢这么宿命论的说法,然而他回头想再劝说一下唐松改变心意不要这么胡闹时,周明润也同意结盟会约定在三河台的建议了,使者回复意见时还阴阳怪气了一下:“不知唐大人和三河台的各宗派沟通过没有?应该不是心血来潮随口提的吧?”
唐松使者自不甘示弱,反驳道:“那是自然,三河台驻扎的宗派我们早有交流,区区腾出一块地方签字罢了,就看周主公肯不肯来。”
两方言语斗了下狠,不太客气地散去。林德得知大局已定,也是无可奈何。
不光他意外,就连接到消息的三河台各方修士也觉得意外,虽然三河台的空间溢口被控制到了最小范围,而待在三河台地带仍能感受到污秽力量带来的影响和波动,对修士而言,这个地方很不舒服,更遑论凡人了。
应约而来的周明润以前只是从情报文字上感知到爆发秽乱的三河台有多恐怖,现在亲眼目睹才知所言不虚,半边天都是阴沉沉的怪异乱云,强烈的不详气息笼罩着大地。罩护着侵蚀之地的道门大阵流溢着灿灿金光,灵流强劲,却丝毫不能让人对这里的不适感觉有半分缓解,正与邪的力量的强烈碰撞消磨,无时无刻不令人想快点离开这片极端矛盾的地方。
这就是现在的三河台。
周明润心情莫名沉重,前来迎接的使者团上前礼赞尊名,两列吹角相迎,排场极大。
唐松在一干心腹的簇拥下前来迎接,两人不是第一次见了,一番虚情假意的寒暄客套后,并肩前去盟约会场。
会场外围有不少修士看着,唐松还小声解释了几句。这些人不是他特意请来的,都是各宗派年轻一点的弟子,对当今两大势力即将缔下盟约的事比较好奇,又被师长严令不得靠近,所以都在外围远远望着瞧热闹,不归他管辖,也没什么恶意。
“此番情理我自然明白,唐将军有心了。”
盟约会场上早已摆好若干供天祭品,司礼官捧着玉书吟诵盟约文书,敬祷上苍,天地作证,以血誓盟。
歃血为盟的流程周明润不陌生,以前和赵小路歃血为盟结为兄弟,走的是江湖流程,在打进帝都之前的三方会谈,也是面谈草拟协议后就算完事了。现在唐松主持操办了一场正正经经的歃血为盟仪式,起先还有点不习惯,听从司礼官唱仪走完仪式流程,庄重严肃的环境下,也不禁态度肃穆起来。
歃血为盟结束,唐松忽然说了句:“周主公,我有一事想问你。”
“何事?”
“你觉得份盟约能持续到何时呢?”
周明润神色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现在思考这个,为时太远吧?”
“不远了。”唐松的笑容变得有些奇异起来,怪异得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透过他的躯壳说出近乎诅咒的命定之言:“盟约尚不能持续多久,你的兄弟义气又能持续多久呢?”
“唐将军。”周明润皱眉,已经开始觉得唐松神态颇有些不对劲了,难道这是林少爷的什么安排?“你是不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
“没什么。”唐松的表情似乎松动正常了些,“没什么,很期待接下来的合作。周主公,但愿合作顺利,更但愿,在我们彻底分道扬镳后,我能留下个全尸。”
尽管周明润巴不得其他将领都成冢中枯骨,但眼下起码表面上应该摆出真诚合作的良善态度的场合上,唐松毫不忌讳地挑破真实想法,不光觉得怪异,还有些莫名其妙。
唐松是不是中邪了?
想法一闪而过,再看唐松,他的神色又变得从容自在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三河台有众多正派修士看守,况且唐松不管怎么说也是一方领袖,有气运在身,不可能有邪祟上身吧?周明润思来想去,也只当他是突然有感而发,故而说了一通神经兮兮的话。
作为一方领袖,对盟约的本质若不能看透,也太辜负他一路走来的才略了。
盟约上发生的一点小插曲被周明润抛之脑后,缔结盟约之后,终于可以真正筹谋起攻打华云府的大计,两位领袖和名下众多文臣武将磋商了半天,制定出具体的作战计划后,各自开始准备大战该储备的物资和后勤保障。
中原局势新一轮风暴即将刮起的前夕,林德悄然离开三河台,前去教宗山门去探望奚存青。
奚存青带着他给的神力已经回山门不短时日了,除了中期回信解答一下问题报平安,其他再无动静,也不知道山门的重启研究得出了什么东西,没准神力快用完了,正好给他补充一下。
回到玄颜山,奚存青理所当然地不在,不过那两个在山林觅迹上收下的弟子还在,便问可曾见到道子回来,皆是摇头。
“他就没回来过?”林德有点纳闷,想想也在情理之中,他大概会先上朱楼与值任的副宗主谈妥事宜,然后直接进驻重启研究的秘密场所,不必专程回一趟玄颜山。
一位弟子补充道:“尘光副宗主倒是过来了一趟,不过没说什么。”
林德看了看山头:“我去山上看一看吧。”
尘光来一趟就走,不可能就是为了检查卫生吧?
山顶的辉煌观阁一如既往地静悄悄,林德在门口站了会听动静,抬手敲门。
“宗主大人?”
院内传出熟悉的声音:“是得水啊,进来吧,老夫正好没什么事。”
林德推门而入,一进门就看到老道人正仔细地照料一盆栀雪,花期已过,绿叶稀少。
“坐吧,就坐这。”老道人摘下一片叶子,浮在空中,林德“坐”下来,好像真坐在一片叶子上。
“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第663章 提前准备
“多谢宗主关心, 事情顺遂,没什么大碍。”
“听说周明润已和唐松结盟,不日将挥师北上, 攻打华云府。天下和平之日, 指日可待啊。”
林德当然明白, 老道人口中的“指日可待”最快也是两三年后的事了,华云府实力强劲,就算两家联手, 北上攻打并不容易。
他浅笑:“眼下看来, 确实大势将定。”
老道人放下剪子:“你和存青的事……”
林德猝不及防,脸顿时红了。
有那么一刹那他怀疑老道人会直接对他出手, 只要他死了,大概也就没这回事了吧?
“天下既定, 大概只需五年左右,新皇必登玄颜山封禅。天命以为王,使理群生, 告太平于天, 报群神之功。主导封禅仪式结束, 存青就该接我的位子了。”
林德脸颊滚烫,期期艾艾:“这么快的吗。”
“时间不久了, 有些事也得提前做好准备。不然憋到封禅仪式之后说,那不惹得上下人心大乱?对存青名声亦是不利。”
林德完全不敢提啥意见, 迟钝地点头:“那是, 那是……”
老道人哎了声:“早在我收他入门下的时候,就查过他姻缘有异, 除此之外命格可谓完满,只是当时没想到, 此异样会是如此。虽然吾等老朽见惯了世之种种,心态豁达,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而于其他涉世不深的年轻修士或是凡夫俗子而言,你与存青的缘分仍是过于惊世骇俗,困难重重啊。”
一席话说得林德心情沉重起来,更加手足无措。
“但是该面对的总还是要面对,没有取巧之法。存青成长到现在,该见识过的都差不多见识过了,还有遭受过太大的困境,我想,这也是命运的一种安排吧。”
“就……就直接公布吗?”林德眼睛都直了。
“不会如此直接,总得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嘛,此事我已和两位副宗主商量过,当然还要征询你的意见。”
“那两位副宗主的意见是何如?”
“就是……”老道人稍微斟酌了下词语,“日后你与存青的接触,大可大方些,不用再避讳说是挚友关系了。存青身为道子,一举一动都有人关注,只要你们两个不再言语避讳遮掩此事,消息自会迅速传开,不要害羞,不要害怕,该来的总会来。”
老道人言语安慰并没起到多少作用,林德也知道老道人提的方法是最平和稳妥的办法,挺过一时非议风波,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如是他脸依旧滚烫,半晌说:“存青……他知道吗?”
“他早知道了,他的反应和你一样呢。”老道人随和地笑起来,林德恨不得现在就找条缝钻进去,尴尬地打哈哈:“是吗。”
“该了解的你都了解了,来,拿着这个,去找存青吧,他在等你。”
老道人给的一只纸鹤离开掌心后自然飞起,为林德指引方向。林德向老道人挥手告别,跟上纸鹤。
小纸鹤扑腾着翅膀,速度不慢,林德跟着它左转右转,穿过两道无形屏障,远处见到的平平无奇的山峦陡然形象大变,山上多了好些建筑,路上没什么人。
纸鹤完成了使命,在空中焚尽成灰。林德脚踏实地,往前走了几步:“大哥?”
他怕自己的声音太大打扰到里面的人,也不敢随意走动,叫了两声,忽然想起自己还有金铃镯啊,忙拉出来振了两下。
稍站了一会,奚存青倏然出现:“你来了?”看到他的一瞬间他是高兴的,随即隐忧之色浮现,林德抢先道:“我就想来看看你,你携带的神力用完了吗?”
“还没有。这里不太方便,我们去别的地方说吧。”奚存青牵起他的手,腾空而起。
奚存青选的落脚之地乃是一片清幽的山林小径,似乎刚落过一场雨,砂泥湿润,林风清爽。漫步其上,奚存青小声说:“既然你来了,师父应当对你说了那件事吧?”
林德再次脸红透了。
“师父说得很有道理,此事宜尽早披露,留给我们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顶多十年,封禅之后我就要继任宗主了,如果一切顺利,当是继任之后完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