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奚存青嗯了声, 定定地看了他一会:“修为上没多大进步啊。”
他这么一说林德面上挂不住:“我平时很忙的!在忙跟上别人的进度, 刚开始学的都是基础理论的东西, 作业又多,没很多时间修炼。”
奚存青听着露出奇怪的神色:“我不是告诉你这三年放轻松, 玩得开心就行了吗?”
林德气恼:“玩三年学分从哪来?没学分没法毕业。我又不是不学无术不思上进的纨绔,进来了好歹也要学点啥吧?”
奚存青稚气的娃娃脸好像惨不忍睹地皱了起来, 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其实……学分我可以卖给你的。”
林德愣了一下。
对了, 他差点忘记,眼前的人是书院成立以唯二通过紫虹试炼的天才。
光是紫虹试炼就给三千学分。
“你的学分……还算数?”林德觉得自己思考能力好像退化了, 怎么在逛七虹试炼的时候愣是没想到这出?
“怪我没和你说。”奚存青强忍笑意,五官舒展, 此时的他少了不近人情的隔膜气味,轻轻咳嗽,“你愿学挺好,太基础的简单东西不学也罢,平时还是要多挤出些时间放在修炼上的。至于学分你不用再愁。”
林德嘴唇直哆嗦:“一学分三千银交呢!”
奚存青说:“我有钱。”
奚存青在林德震惊的目光下拿出了一张银票,教宗戳印,信誉保证,持此银票可进任何教宗分坛要求兑现。银票上是林德出世以来见过的最大的数字:一千万!
千万银交啊!
奚存青拉过林德的手,把银票交到他手心上:“等会我去七虹试炼申请开个摊位许可,卖学分,你就拿着银票来买,现在书院除了院长,没人知道我们两个认识。”
林德木然点头,忽然生出了打劫眼前这个狗大户的冲动,千万银交啊!
和银票一起交到他手心的还有他摘来的长柄荷苞:“拿好,我走了。”
他从窗户翻了出去,轻巧地落在阳台上,纵身踏上飞剑,往七虹试炼那边去了。林德拿着银票后知后觉地想:窗户旁边就是门,他咋不走门?
该死的狗大户。
林德又羡又妒,找了个盆,打半盆水,斜着搁置荷苞,捻了捻荷苞尖,揣着银票走着去七虹试炼。
奚存青办手续办得很快,身份一说,没人敢为难他,而且道子的亲临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尚在七虹试炼的人,很快惊动了一干老师急忙忙地跑来瞻仰天才容貌。
奚存青对明里暗里的打量议论早已习惯,找了个合适的位置,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套桌椅,折了一张纸,正面写上“卖学分”,架在桌前。
远观的师生哗然。
堂堂教宗道子缺钱了?跑书院里卖学分?!
严格来讲奚存青根本算不得书院学生,他成名远比书院成立时间要早,通过七虹试炼仅仅是他众多传奇事迹里不起眼的一桩,已“毕业”多年的学生再返院售卖学分是否合理?
奚存青对议论充耳不闻,闭上眼睛养气凝神。
他受到的神力冲击至今修复得差不多了,只是那股精纯的庞大力量仍未消化完全,且参杂着某种无法理解的玄妙力量,他还在一点点解构分析,想完全消化神迹遗产还有很长时间,他要争分夺秒。
但他不喜欢隔绝人世去慢慢枯坐个几百年消化,他走的路也不允许。
不急,慢慢来。神迹遗产算是他诸多奇遇收获中最大的一桩了。
七虹试炼的主考官从自家洞府匆匆赶来,他只听说过教宗道子的名声,还未曾见过真容,今一见面,觉得道子面容年轻稚气得过分了,离他想象中或是口口相传的故事里地位崇高、纵横四海八荒的道子差距极大。
故事里的道子神采风流,俊雅迷人,白衣飘飘,谈笑间拂尘一挥可破百万魑魅魍魉,天下没有他去不得的地方,没有不对他倾心的女子。可……呃!眼前的人倒不是说气质相差太大,只是容貌上让人……让人感到有些许微妙的落差。
他定了定神,组织好委婉劝离的语言,上前拱手:“小辈参见教宗道子。”
道子睁开眼,主考官内心的荒唐感更甚,几乎要叫出声来:你咋那么像个娃娃?!
他压下大不敬的念头,也许人家是返老还童了呢?面容稚气有什么关系,他是道子就够了。他将组织好的语言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且拜了一拜,希望道子能识全大体,撤摊走人。
奚存青平静地问:“不许我卖?”
主考官硬着头皮道:“此事实在不合情理,您已离开书院多年,按理来说学分已经作废,不能再用了。”
奚存青缓缓道:“当初书院刚刚成立,籍籍无名,学生都招不满,院主设立七虹试炼,邀请天下人杰前来闯试,可惜没什么人理会。院主想尽办法,搭上莫天纵和青若绿,请他们先来吃螃蟹,计划靠他们两个的名声树起招牌,莫天纵闲得没事干,去了,青若绿当时在做一张琴,没工夫,转头把事情丢给了我。”
他声音不大,中气十足,离得稍远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顿时议论纷纷,主考官头次听说这事,一脸愕然。
书院的七虹试炼都是蹭道子的东风扬名的,现在他要卖学分,转头说他挣下的学分作废?
主考官冷汗涟涟,哪还好意思再说劝离的话,满面通红地拱手,尬笑:“想不到道子与书院还有这么一段故事,此事老夫做不得主了,悉听尊便。”
眼看凭学分制度掌控学生毕业大事的主考官今天吃了个大瘪,羞惭离场,好事者吹起了欢快的口哨,引得哄堂大笑。
奚存青不言语,等林德来买学分。
好事来看热闹的人群并未散去,推推搡搡,终有一玄衣公子走上前去,客气地问:“不知道子大人除了卖学分,还想不想卖其他东西?”
玄衣公子正是明华堂的现任堂主傅玉山,他野心勃勃,志向颇高。道子亲临,他岂肯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结交机会,百般思量,率先踏出一步,即便做不得朋友,哪怕交谈几句,也能传成美名。
他这样的人奚存青见多了,修仙者行走世间,入世又出尘,终究还是要爱惜羽毛的,名声与因果的联系冥冥不可测,能少麻烦尽量少:“不想。”
傅玉山本就作了最坏的打算,遭到拒绝亦在情理之中,泰然笑道:“那在下想买两百学分,这是银票。”
奚存青默然,一时有些犹疑卖还是不卖呢?忽地心有所感,余光一瞥,林德站在不远处,拿着银票。
两人目光相对,他鼓起勇气,大步上前,走得气势汹汹,像来寻仇的一般。
“啪!”银票重重拍上桌,傅玉山眉头跳了一跳。
林德没敢公然说出“三千”,真说出来他可要成为众矢之的了,就伸出三个指头,奚存青了然点头,拿出压储物袋底下吃灰许久的书院通行证,朗声道:“交易成立。”
傅玉山睁大眼睛,林德他有些印象,但是不熟,眼下突然出现来买学分,道子还真卖他了?为什么卖我就那么犹犹豫豫的?
在银票交接转手的一刹那,他看到了银票上的数字,脑海轰的一声:一千万!
三千学分!
一时间木了,兴不起任何想法,而林德和奚存青二人已经起身,要去试炼场那边的老师办转移学分的手续,其他人哪怕只是远远围观,也能察觉出二人的交易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感觉在试炼场老师发出石破天惊的惊呼后被验证了:“三千?!”
“不会吧?!你卖三千?!”
声音沉寂下去,议论声更大了,而沸沸扬扬的议论随着二人出来,若无其事地各自散去,私底下传得愈发激烈起来。
林德苦笑:“这下一举成名天下知咯。”
“迟早掩盖不住的,这样也好,你以后玩起来没心理负担。”奚存青叉着手,浑不在意,说起话来像个百事操心的老妈子:“感觉书院怎么样?”
“还好。”
“结交了几个朋友?”
“不多,你问这个干嘛?!”
“书院不认识几个朋友算什么事?一个人过教室食堂两点一线有什么意思?无聊又枯燥,有两三知己朋友过着才不寂寞,有没有跟朋友下过馆子?试过几家?云海郡里哪家酒馆的菜好吃?”
林德确实和范文光小白等人下过馆子,但是学生哪下得起什么名家酒楼,凑合着在苍蝇馆子点一盘有些特色名声的招牌菜,一坛淡酒,就算开小灶饱口福了。
奚存青听着若有所思:“那你有没有去过烟花柳地啊?”
林德走着差点栽个跟头:“我哪去得起?你问这个,难道你去过?”看他的眼神也怪起来了,嗯哼?道子大人有钱有闲,出入上等的书寓馆阁似乎也不是那么意外的事。
奚存青一脸理所当然:“我没有,我想说的是在你没修道大成前,最好别去。色字当头一把刀,青楼又是红尘欲念最强的地方,沾染了,就很难脱身了。”
林德嘟嘟囔囔:“这破道理还要你教?”
奚存青脚步渐缓:“你说你结交认识了几个朋友,叫他们过来,一起去吃个饭吧。”
第76章 望海潮楼
林德扳着指头数人头, 范文光,小白,游景天, 一张八仙桌, 还剩三个空座, 请谁呢?思来想去,班上还有两个互抄作业、课上小声提示答案的熟人,差一个, 就拉拉那位卖他星雨剑的黄英达公子罢, 算结个善缘。
范文光听说赫赫有名的教宗道子奚存青要请他吃饭,顿时傻眼, 呆了好半天都没醒来。游景天拍着他肩膀,神色庄重:“好兄弟, 以后你看书院谁不顺眼,我就砍谁,就算我毕业去赤霄剑门了, 你一来消息, 我马上过来帮你砍人。”听得他哭笑不得。
至于另外两个熟人, 不巧的是一个早早收拾东西归心似箭地回老家去了,一个听说此事, 欢喜欲狂,狂笑数声, 笑着笑着下巴脱臼, 差点因此晕厥过去,吓得林德照着青囊林的《紧急救助手册》帮他摁了回去, 深感无奈。
还差一个,林德拉着熟人愁得很, 黄英达现在在哪呢?
走出宿舍楼,却见门口站着两个人,克制着焦急神色不停向里探望,说曹操曹操到,黄英达可不来了吗,还有傅玉山。傅玉山一见他,急切地走上前:“傅某恳求林兄为我引见道子,傅家必有大谢!”
真是着急啊,连自己家族的名头都搬出来了。林德想着,眼风扫到落后于人的黄英达身上,黄英达也是抱着一样的心思来的,不过他回想与林德的数面之交,底气不如傅玉山,踟蹰不前,一时没开口。
林德露出为难神色,含含糊糊地说:“座是缺了两个,可是……”
傅玉山忙道:“你我以后便是至交,有什么不方便的,若你不嫌弃,我愿尊请你为傅家客卿,修行上有什么需求,傅家一定会尽力满足。”
好一手傅家客卿!黄英达站不住了,暗恨傅玉山这厮实属可恶,寥寥几句就想把林德许成客卿,不仅能搭上道子,还能顺势助长傅家气势名声,一石三鸟!
“林兄,你赠予我的阴阳宝玉珠对我帮助不小,黄某思来想去,觉得一柄星雨剑抵不得宝珠价值,家中武库还有珍藏着几样祭器,不知林兄宴后可愿去看看?”
就这样,打起来,打起来!林德本来存了讹诈的心思,这两只大肥羊赶着让自己来薅羊毛,可不得狠狠薅上一把?思及此,他故作严肃:“大哥他慧眼如炬,我有什么小动作逃不过他的眼睛,难保他会不会认出来……”
黄英达这下可有底气了,顾不上身旁傅玉山的脸色,笑道:“你我相交数次,不是朋友,胜似朋友,是不是?”
林德不想做什么傅家客卿,他哪会不明白傅玉山的借势心思,点头道:“嗯,都怪我平时学业繁忙,不善交际,不然一定能讹你几顿馆子打牙祭,这次算我请你的了。”
黄英达一喜,笑得云淡风轻:“哪里,朋友之间的请客吃饭能叫讹么?”
傅玉山的脸色更加阴沉,不得不开出了更重的许诺:“林兄,往日是我疏忽了与你的交情,这次你许我入宴,下次我傅家族长八十大寿,请你来喝寿酒,我傅家女子个个才貌双全,秀外慧中,老祖宗会很高兴为你做媒。”
林德神色微有不悦,客卿都不想做,还做你家女婿?
傅玉山真急得口不择言了,在他看来想讨好人莫非财权女色三样,不想用女色拍马拍到了马蹄子上,搞得林德瞧不起他来。随口就把自己亲族姐妹当货物一样卖出去,明明十八九岁的年纪,已沾了一身官场老油条的腐臭味,摆出一副成熟做派,实在不讨喜。
傅玉山心中暗道不好,看到他脸色明显不对了,却想不通哪里出了差错,不得不咬牙直言道:“先生愿为我引见道子,我愿出三万两敬献于您!”
一旁的黄英达摇扇一顿,眼珠子快瞪出来了,乖乖,三万两!论黄家的家底,三万两拿是拿得出来,不过想拿出这么一大笔钱,非要经过大家长的手审查仔细不可,家中其他成员极少能攒下三万两身家来,很大一部分银钱存在名下商铺,预备做资金周转的,轻易动不得。
傅家到底还是比黄家强太多,作为嫡系子弟,还没到接手生意的时候,一开口就是给三万两,他娘亲这是平时有多宠他啊。黄英达心里嫉妒得很,扇子不觉摇快了几分。
不过转念一想,傅玉山要大出血花三万银交才能搭上的关系,他搬出家里那几件没人用得动的上等祭器就行了,人比人气死人,世上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心中大为得意,折扇轻摇,虚情假意地为傅玉山“美言”道:“修仙者,不外乎法侣财地。林兄财有了,还有世上最顶尖的朋友,书院更是云海有名的风水宝地,独独在‘法’上面比较缺啊。傅兄想交结朋友,岂会不明白投其所好的道理?”
我倒是谢谢你的指点啊!傅玉山咬牙,气得想给黄英达两拳。
法,可以说是功法,法器。上等品阶的都是稀罕货,饶是傅家巨富之家,收藏的珍稀法器功法都是藏了又藏,传授慎之又慎,总数不超过十根指头。
眼下为了搭上道子,也顾不上别的了,咬牙道:“林兄缺法,傅家收藏的法器功法不多,但个个都是精品稀物,林兄愿为我引荐的话,功法你可任意挑选。”
林德浑身舒坦,狐藉虎威的感觉真好,黄英达神助刀啊,不然傅玉山哪舍得吐出这么多。神色淡淡:“傅兄求见之意如此恳切,我怎会拂了你的面子,你与我一道去吧。”
傅玉山得了承诺,终于松了口气,暗自懊悔当初有眼不识泰山,如今被狠狠出了大血,那可是整整三万两啊!还要向族长恳求开放宝库,不过有道子的幌子,让他松口应该不是难事。
总之最艰难的一步已然跨过,剩下的就是如何在道子面前留下好印象了,若是能指点几句修行上的问题,那更是妙不可言,以后说曾受道子点化,谁敢反驳他的不是?
游景天等人在院门外等候已久,看林德终于领着三人出来了,忙问道子要请他们到何处吃饭。林德道事前奚存青说要请云海郡城最好的酒楼,要他先去找人,他去问哪家是最好的了。
傅玉山道:“云海最好的酒楼是望海潮,道子向他人询问,八成得的答案是这个,我们径直去望海潮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