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抬着他的人健步如飞,很快跨进了一座大门,林德没来得及看清大门挂的是谁家的府邸。被抬猪一样抬进来,进了一间房才砰然落地。
“少爷,人带回来了。”
林德努力拧头去看“少爷”到底是谁,果然是那个面容模糊不清的余妖人,气得咬牙:“好啊,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个妖人!”
“妖人?”“我是天才”的扇子一合,余公子眼睛眯起来,事情变得有趣了,“怎么说我是妖人?”
反正奚存青不在身边,林德觉得他就是个出梦的突破口,大吼大叫:“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看你能不能看清你自己的脸!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我当然是余……”如上次一样,姓氏之后的名含混不清,林德大声喊:“我听不见!”
余公子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诡谲地笑起来:“听不见就对了。”
林德一下浑身毛孔齐齐炸开,汗毛倒竖:“你是谁?”
神态气质完全变了个人,他不是“余公子”!
扇子一下下地拍打着掌心,余公子漫不经心地吩咐:“你们都下去吧。”
室内的侍从侍女鱼贯而退,最后一人退出时带上了门。满室烛火摇曳,余公子在林德面前蹲下来,笑容邪气森森:“再好好看看,我是谁?”
林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原本气质相貌不定的余公子面庞渐渐稳定下来了,犹如秋雨天拭去琉璃窗面的水雾,变得无比清晰起来。那是一张美艳的脸庞,眼波流转极具狐媚子的风味,尽管貌相为男,仍显出倾国倾城的绝世风采。
林德想起来了:“你是……侍神之灵。”
这个名字撕开了现实与梦境的壁障,他清楚地回想起了一切,包括眼前这位危险的敌人。
他不知道侍神之灵是通过何种方法潜入奚存青的心魔劫象的,能做到这种地步,无疑证明他实力强大到了极高的层次。
“你想干嘛?”
“当然是想见见你。”侍神之灵的笑容异常温柔,“有没有想我啊?”
想你个头。林德不动声色,微微后仰:“别来无恙。”
“我当然无恙了,我好得很。”侍神之灵癫狂地高兴起来,他猛地出手掐住林德脖子,力气大像能瞬间粉碎脖颈,林德一口气没喘上来,脸迅速涨成了猪肝色,侍神之灵下手的力气完全是奔着杀人走,又似乎是为了泄愤,没有第一时间就掐死他,而是慢慢收紧力度,欣赏着他痛苦窒息的模样,直到彻底“死亡”。
林德没有死,一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车上,□□撕裂般的疼痛。
他还清楚的记得余公子变成了侍神之灵,然后掐死了他,自己没有从梦中出来,那就是跌到新的梦境了?
就是这屁股怎么这么疼……林德稍微扭了下胯,就疼痛得好像生娃儿了一样,痛得牙齿打战,索性当一具尸体一动不动,不停思考。
按照被掳进余府之后的逻辑情节,肯定被奸污再被扔出来了。侍神之灵侵占“余公子”的角色,直接掐死跳进了奚存青驾着车把他送回来的情节。
我恢复记忆了,奚存青还没有。林德表情痛苦。
也是,这心魔劫象本来是他的,梦的主人很难自醒。他想着,腰僵得痛。
不知道奚存青现在该有多难过……他叹了口气。
驴车晃悠悠,辗轧着一地清凉月光,回到了深夜里寂静的凤新镇。
在家门口停下,奚存青跳下来,小心翼翼地抱起林德:“醒了?感觉怎么样?”
林德勉强挤出笑容:“还行。”
奚存青叹了口气:“是我没用。”不再言语,抱着他进屋轻手轻脚放在床上,接触床铺的瞬间林德还是痛得面目扭曲起来,这个死奚存青,为什么要把梦拟得那么逼真啊!
把林德放下来后,奚存青又起锅烧水,加了药包炖得满室药气。
一连数天,林德都待在床上,吃喝拉撒洗伤口上药全是由奚存青照顾,到了第七天林德勉强能下地,不过走路“端庄”了许多,只能一小步一小步的,别扭得很。奚存青扶着他慢慢走,对过往不提只言片语。
第875章 强行避世
休养了一个月, 林德终于可以活动自如的行走了。
回到布庄,宋明和掌柜的都只是问了他身体情况,对奚存青来为他请长假的缘由都是只字不提。
林德时常发呆, 思考。
死亡被侍神之灵验证为彻底不可行, 但直接向奚存青说这里是梦, 是他的心魔劫象,那肯定是怎么也说不动的,奚存青还会以为他疯了。
心魔劫象……心魔劫象……林德苦苦思索着, 心魔劫象就是为了让修士堕魔吗?不, 是为了历练心境,劫象往往与修士内心最在乎、最重要的对象有关, 所以在梦中,他遭此大辱, 也是劫象的一环。
只要他还继续“活”着,各种离谱的倒霉事儿就会源源不断在他身上发生,他和他两个总得先“死”一个, 等奚存青崩溃了, 这劫象才可能会结束。
又或者, 安法达贝把那台机器搬过来再电一电?说不定也能成。
后者显然是不行了,林德叹口气, 再在奚存青身边待下去,平静的日子要不了多久就会打破, 举案齐眉的日子有多和美安逸, 后面的生离死别百般磋磨就有多痛苦,这次有侍神之灵强行掐断跳过, 下一次可就未必了。
哎?侍神之灵为什么这么好心?
他想不通个中缘由关窍,也许侍神之灵是单纯泄愤?可是他的泄愤反而帮助了他恢复记忆, 这种赔本买卖怎么想也不对劲。
也许这背后还有什么深意,林德想不出来,他决定在这劫象尽力做点什么,不能再按照吃苦受苦的路数来了。
他决定远离。
记忆恢复后,他的境界实力也大幅度恢复了不少,直接蹿升到融雪境的水平,虽然完全不理解记忆恢复与境界实力的关联,但强大了总是件好事。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储物法器,在郡城将金银珠宝都换成了一张张小面额的银票和大把的宝钞铜钱,兑了一大包,分拣成两堆,大半留给奚存青,自己拿剩下的打算远离此地避一避。
跑到哪儿去呢?
想来想去,中原他涉足的地方有很多,奚存青没有灵根,没有修为,要是拼了命找他,估计也就在中原一带找。更偏远的地方如西域佛门祖庭呢?或许那里可行。
筹备好足够的钱,瞒着奚存青打包好一些衣服,留下给奚存青和布庄掌柜的信,一天深夜,林德趁着奚存青熟睡,悄悄爬起来,运法急遁远离了凤新镇。
离开比林德想象的还要轻松,就是对奚存青有些放不下的愧疚,不知道他看到留下的信,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反正是心魔劫象,当不得真!
林德硬起心肠,又觉得没什么了,现实和劫象不是一回事,等历练结束,奚存青肯定会理解的。
从中原腹地到西域祖庭,林德走走停停,足足花了一个多月的功夫才抵达西域第一个大城,也是西域商人前往中原腹地做生意的最后一大站,伽师城。
伽师城和记忆里的迦娜城很像,城市布局简直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伽师城没有希昙寺,城中完全是浮摩教的地盘,随处可见苦修的浮摩教法师接受路人的顶礼膜拜,沿街的商铺主人走出来给苦修法师们一勺饭食,一瓢水。
因伽师城与中原来往的商人众多,离城门不远处就有四五家兑换银行,林德放心地进店兑换,将部分银票换成了本地通行的货币,打算在这开启新的生活。
直到奚存青真的找上门来的那一天。
应该能过好几年吧?林德也没底气,想着能拖一时是一时,劫象里奚存青是凡人,四五十年就应该没了。
想到这层又回忆起第一次共同历劫象时的身份,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能熬一时是一时。
他在城中买了房屋,忙活几天置办家具用品,一点点安顿下来,还买了一些书,学习当地的语言风俗,争取尽快适应这里的生活。
伽师城气候干热,城中居民一般带竹编白色宽檐大帽出行,讲究的妇女或贵人还会在大帽边缘垂下纱幔,走动起来自然飘曳生风。不仅遮阳生凉,还方便遮掩容貌。林德觉得这个习俗真是不错,除了竹编大帽戴着头顶有些痛外。
每日学习当地语言,学累了就戴上大帽去书店逛一逛,去浮摩教的寺庙参观法会。
浮摩教尚节欲苦修,主张日常言行皆是修行,他们不行超度法会,只向信众反复宣讲,本世之苦乃是前世因果,因果孽障不消,则代代受苦,永无宁日,唯有入教门随法师们一起修行,才有可能消己身业债。
听起来和佛门很像,林德在深入研究了解浮摩教后,感觉浮摩教的教义没有佛门那么复杂,有那么多流派,核心理念就是人生而负罪业。浮摩教的神来自很多西域本地的传说,年岁不算悠久,有些理论甚至有些漏洞和拙劣,将佛门与本地故事糅合起来,形成了那么一个说服力不那么强的苦修门派,就是这样的门派在佛门大难后鸠占鹊巢,大为兴盛,只能说是时也命也,强求不得。
在伽师城安稳度过了半年,他的本地话已能说得像模像样,也习惯了这里的吃食,作为中原与西域的重要贸易大城,除却一些太难运输的新鲜食材,能吃到很不错的正宗中原菜,日常生活没有任何不习惯的,或许只要一直这样躲下去,等待劫象中的奚存青自然“老死”去就结束了。
如是一年又一年。
偶尔他会想念此劫象中的奚存青,一想就心尖抽痛,若非万不得已,怎会抛下他一个人?只能用劫象与现实不同的理由强行宽慰自己,不用多想,不必多想。
真是漫长的劫象啊。
又是一年婆娑法会,伽师城满城香木青烟,烟雾缭绕的呛人,饶是林德这般体质颇好的人,都被呛得感觉有些闹鼻炎的兆头,看本地城民出行都用一方浸了水的纱布掩鼻,有样学样,总算好了不少。
婆娑法会奇珍异宝多,伽师城更是汇集中原与西域之大成。尽管林德已经游逛过这里很多次,林德仍逛得兴致勃勃,看看那个问问这个,尽管大多数以他的身家买不起,过过眼瘾也足够了。
没有收入来源,他花钱非常谨慎,抠抠搜搜地买了街边小贩一盒虎眼糖,边走边吃,一双眼乱逛。
就在这不经意间,他看到了一个人。
还有两只猫。
霎时间他如坠冰窟,本能地怀疑侍神之灵阴魂不散地也追来了。但转念一想,侍神之灵已经“掐死”过他一次,再次出现又是图的什么呢?他目的到底是什么?
或许我认错了?林德抱着侥幸心理快步绕了个大圈子前往疑似熟人前方街巷,不顾路人惊异眼神扒在墙头向那边张望。正面一眼确定:错不了,就是他。
千宝罗网的智念化身冬鱼,和他两只来路不明的左右护法猫。
要不要上去打招呼?林德犹豫了,这个冬鱼可能是冬鱼,也可能是侍神之灵,有“余公子”的前车之鉴在前,他不敢貌相,在冬鱼发现之前溜下墙头,思考自己该怎么办。
想来想去,他决定跑。
冬鱼这样的角色出现在伽师城实在是个不妙的兆头,或许下一环节就有追寻着猎物味道的鲨鱼出现了,然后七拐八拐拐到他身上,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他一做出决定便果断实施,以最快的速度找中人转手卖出房子,他的行李衣装都很少,半天就已经打包干净丢进储物法器,当初房子选的地段不错,修起来也没多久,很快中人就带着有意的客户上门看房,房子状态好,当场看得就很满意,拉拉扯扯讨价还价,痛快成交。
清点好财产,林德离开了满城雾烟的伽师城。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看刚好有一队商队载着大批货物缓缓出城,便问驼小厮这帮商队要去哪里,答曰迦娜城。
真他妈服了。
林德果断扭头就走,赶马小厮觉得奇怪:“哎哎哎,小哥,你是对迦娜城有什么意见么?”
林德头也不回地大声喊:“没有意见!那里是我伤心地,不想去了!”
说的是谎话,对方却信以为真,连忙道:“小哥不要走,我们就是路过迦娜城,目的地是罗什!你去的那方向是没人烟的戈壁滩,没吃没喝,鸟都飞不过去!”
一听前面没路,林德马上转头,笑容满面地拱手行礼:“多谢小哥提醒,既然如此,那我只好与你们同向同行了。你家掌柜的应该不计较吧?”
“没事没事,他哪记得住商队那么多人啊,来小哥,上车来!”
林德坐上车,与小厮攀谈起来,得知这支商队要去罗什贩卖货物,途中拐一下迦娜城补充饮水和干粮就继续向罗什出发。
“罗什是一座很富饶的城,那里出产西域最精美的刺绣地毯和纱丽,还出产全西域最好的酒,一定要去喝!”
“酒有多好喝?”
“这……我形容不出来,反正很好喝就是了!
一路上林德和小厮聊得颇为投机,问过对方姓名,也不是记忆里哪位熟人,一个没来历原型的角色。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同行。
商队果然只是路过迦娜城补给一些东西,歇过一夜后就继续前行,到罗什花了五天时间,一到城门脚下林德就发现,这里的城墙和城市布局和迦娜伽师两个地方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街道走向都一模一样,原本见识新地方的兴奋也迅速被泼了一盆冷水清醒过来。
奚存青到的西域城市少,所以不管走到哪座城市,都是和迦娜城一个模子出来的。
认清现实后,林德连品尝美食的热烈心思也熄了,所谓美酒好肉,全都食之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