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林德抹了抹嘴角边的血,他一下摔用的力气极重,摔得胃抽疼,声音闷闷的:“去哪里?”
“回我的宫殿。”他看着林德嘴角的血,神色冰冷。
大魔头的宫殿修在原来的清宵山上,山腰还有清宵山的断壁残垣遗存,林德看着不禁好奇起来:“这原来不是清宵山的地界吗,现在他们去哪了?”
问题一出口他方觉不对劲,扭头一看,大魔头奚存青注视着他,没有回答他的意思,林德兴起的一点好奇心瞬间冷了下去,扭头不再说话。
奚存青给他指定了一处地方住着,装饰华美的大屋,配两个面容稚气未脱的侍女,这就是住处的全部了。奚存青当着林德面说:“看好他,有事就来报告,他要是寻死,我要你们殉葬。”
他语气平淡的威胁话唬吓得两个侍女瑟瑟发抖,急忙跪下来连声称是。林德看着相当不满:“我到底是你什么?”
奚存青转头阴森森地看着他:“你是我发妻。”
林德不自禁吸了口气:还发妻呢!哪有这样的结发夫妻?
说完这句话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德啧了声,再看看两个刚爬起来的小侍女,还是怕得瑟瑟发抖,心里怪不是滋味的:“我不需要你们服侍,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向他打报告就正常报事,我不在乎。”
他先溜达了大屋一圈,这地儿大是大,陈列摆设也称得上奢侈,但显然在他之前没人住,没什么人气,一些细边角落都有灰,似乎是才收拾出来没多久。
林德坐在床上想七想八,想了半天冷笑一声,他终于还是厌倦了玩过家家的游戏,回到他现在本该的位置上了。所谓发妻的名头听听就行,什么事都比不上好好睡一觉重要。
思及此,他脱了鞋倒头就睡,一觉睡到下午,起来发现床边乌泱泱地站了一大群莺莺燕燕男男女女,顿时头皮发麻:“你们是谁?这是干嘛?”
众人见他终于醒来,纷纷跪下,口称公主吉祥。林德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公主?我又不是女的,叫我公主干嘛?”
为首花容月貌的女子说:“您是大王的结发夫妻,住承天宫,自然是称您宫主了。”
原来是此宫主非彼公主。林德听明白了,可这乌泱泱跪的一群人,呃:“你们这是……请安?奚存青叫你们这样的?”
“这等大事,何须大王亲自吩咐,本就是我们这些人应行的礼节本分。”
林德觉得自己更尴尬的,这是要开启宫斗戏了?可他已经与大魔头奚存青情感交恶,放在宫斗话本里妥妥是个不受宠排挤到死的结局。何况奚存青还有这么多人……这么多!
他头皮发麻,感觉头一个跟他说话的女子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不知道之后会使出什么手段。
林德镇定下来,清清嗓子:“我喜清净,以后请安这种礼节还是免了,无事不要打扰我。”
为首女子柔声道:“这怎好?您是大王发妻,我们这些后辈敬仰您是应该的。”
说的屁话鬼都不信。林德面无表情,语气平淡下来:“不用,都回去吧,我要吃饭了。”
大魔头奚存青的宫殿里别的没有,奇奇怪怪的规矩倒还不少。林德纳闷大魔头奚存青还是纯良少年农夫的时候连造反的念头都没有,怎么一念三百年,就把人间皇廷的臭毛病破规矩学了个十成十。
好在这些规矩对他来说基本没用,他不愿遵守,也没有啥啥太监拉着他劝谏,每日就料理自己和给两个小侍女做吃的喝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一晃这样的清闲日子过了四五天,一个人高马大的妖怪过来通传大王有事传召他。
“什么事?”
“请您过去赴宴而已。”
赴宴而已?林德仔细琢磨了下,来这么多天既不吭声也不来看,这场宴席十有八九是为了恶心他搞的,那么见到什么极富冲击力的景象好像都不稀奇,会是什么?
“稍等。”林德站起来,“容我整理好着装再去。”
实际没什么可整理的,林德就换了件外衣,调理了下自己心境,便跟着妖怪去赴宴。
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殿内漫溢开来的酒味和脂粉香浓,以林德现在的修为,不可避免地闻到混合的复杂气味中绝不可忽视的淫靡味道,嗯,还是没超出他的预料。
邪魔妖道聚众饮酒厮混,场面自然是混乱至极。不出意外地□□横陈,甚是□□,林德脸抽了抽,心想果然是标准的大魔头作风,属下都是浪荡张狂性子,不可救药也。
他抬头想看奚存青身边坐了几个,隔着老远仔仔细细数人头,他感觉出高座上的莺莺燕燕对他投射而来或同情或嘲笑或鄙夷的目光了����所谓发妻,不过如此。
奚存青推开黏在身边的侍妾,面沉似水:“过来。”
林德没动:“怎么,你还想当众宣淫不成?”
“我叫你过来!”奚存青怒喝,响彻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震动,嬉笑的妖魔们都止了声,一齐注视着林德。
作为这乌七八糟的地方唯一一个正道修士,林德难得的心生慷慨浩然之意。想不到我一个差点被当作邪教分子看管消灭的家伙,在这种情况下也能正派起来了!
抖抖袍子,信步走到大殿高座上,轻飘飘地扫了地上满地横陈玉体:“我和我夫君说话,你们还待在这做什么?”
第878章 心火良药
林德理直气壮地下驱逐令, 当即有靠近的侍妾想搂着奚存青胳膊撒娇,而奚存青眼里只有他,声音发了狠:“滚蛋!”于是一地美好的白花花的□□光速披上薄纱衣服散了个干干净净。
即便如此, 残留下来的脂粉花香仍浓得让人想打喷嚏, 林德刚坐下来就没忍住, 一连打了两三个。奚存青挥一挥袖,桌面的花香味立刻一扫而空,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林德抬眼:“叫我何事?”
奚存青沉默了半天:“我纳了很多侍妾。”
所以关我屁事, 你又没问我的意见!林德绷着脸一言不发。
奚存青见他沉默, 不得不问:“你……你觉得……你是什么想法?”
林德反问:“你要我如何?是哭天抢地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是要我贤良淑德劝你努力开枝散叶子子孙孙无穷尽也?”省省吧!
奚存青表情有些扭曲:“你不在乎我?”
林德没想到他能解读成这个意思来, 好生无奈:“你是魔王,我总不能当着你下属面驳你面子。”无论哭闹还是故作大度, 他都觉得没必要。
一切皆虚,一切皆妄。
奚存青去牵他的手,软绵绵地说:“不要生气。”
“你不高兴, 我就把他们全赶了。”
林德垂下眼:“我没有不高兴。”
奚存青有些急了:“是我犯的错, 我就是……我没有碰他们, 我只想知道你到底还在不在乎我。”
这样的试探方式还真是……有点显蠢。林德心中长叹,握住他的手:“那你愿意答应我一件事吗?”
奚存青眼中燃起了希望:“你说。”
“我要你脱离邪道。”
奚存青的表情瞬间扭曲了, 林德也知道,入魔道的人再难回头, 何况是奚存青这样的大魔头, 就算他改邪归正了,正道不容他, 原来的下属不可能放过他。
“不再吃人肉,喝人血了。”林德吸气, “你曾经是人,我也是。”
奚存青凝视他许久:“前者,我不可能答应你。”
“后者,我努努力,或许会做到。”他神色诡谲莫测,慢慢挨近林德,贴着他脸颊呵气:“但是我修的功法,让我对人肉人血有瘾,你想断我这瘾,以后只有你来了。”
我想喝你血,吃你肉。
只有你是我的心火良药。
林德想起了以前在桫椤洲上读到的舍身佛经故事。高僧割肉喂鹰或饲虎,现在故事的主人公轮到自己了,真他妈风水轮流转,霉运到我家,啊不,我好像一直都运气很差来着?
牙尖刺破肌肤,粗粝的舌头湿滑地在颈间贪婪舔舐,一滴一丝都不肯放过。林德被他抱得越来越紧,思绪也慢慢变得轻飘飘起来,仿佛马上就能脱离尘壳,直升入天。
混沌茫然的时刻不知过了多久,奚存青抬起头,与他交接了一个充满血腥气的吻,铁锈味尝着林德自己阵阵反胃恶心想吐。
林德松开他,双目完全变成了妖异不详的猩红,嘴唇还沾着新鲜的血,他慢条斯理地说:“我想吃你肉。”
林德直视着他:“你想怎么吃?煎着吃炸着吃煮着吃?”
奚存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低下头一口咬上他软绵绵的胳膊肉,大力拉扯着往喉咙深处吞,像是无齿的蟒蛇要把这块肉活生生扯下来咽进肚子里。
林德皱眉忍着疼,忍了半天也没见他活生生啃下肉来,好像就是在嘬肉,嘬了半天才松嘴,被他咬的那块肉跟拔了火罐一样,青紫淤血中还留着一对标准的牙印。
他转头,一句话都懒得解释。林德捉摸不透他心中所想。
说要吃肉,实际只是嘬个味儿就完事了?还是奚存青发的誓言潜意识里影响到了他?
他不解释,林德也不问,闲着无事,拿了他桌上的酒喝,酒一入口就发觉极辛烈,辛烈得甚至有些发苦,呛得他捂嘴咳嗽起来。
“这酒太烈,不好喝。”奚存青说,“你喝这个。”
他递来一个熟悉的葫芦,以前做农夫时灌的是干净的河水,现在灌满的是疑似人血的可疑液体,这叫林德怎么敢喝?面不改色地推辞:“我不喝酒,给我上茶。”
奚存青表情瞬间有些扭曲,似乎是奸计未能得逞的不甘心。林德心想幸好没喝,不然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奚存青快速恢复原样,声音不带感情:“上茶。”
还真的有茶上,林德一闻这个茶味就觉得熟悉,绝对是殷云谷出产的古树茶,他问:“教宗怎么样了?”
“为什么要关心他们?”
“这茶是从教宗山门夺来的吧,不然市面上可没有这么好的茶。”
奚存青的表情带了点思索和回忆,仿佛对茶的来源自己也不能确定,既然林德给出了预设好的答案,他就承认了:“是。”
林德浅浅抿了口,突然贴近他,唇齿相依,将这一口清香的茶渡了过去。奚存青瞳孔骤缩,恍然被亲吻的人、清香的古树茶唤醒了什么,颤抖着伸手抱住了他。
林德松开,捧着他脸认真地注视:“奚存青?”
“是我。”一开口,熟悉的宛如朗月在怀的感觉又回来了。
林德忍不住有些想哭:“这破劫象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奚存青喘了口气,抚摸着他头发低声劝慰:“得水你听我说,你冷静一下,是我,都是我。你还记得我主动显化出来的玄戈吗?劫象中的我就和玄戈一样,是不同境况下的我,也相当于可能转世重生的我,你把我看作是同一人就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然会……”奚存青突然表情扭曲起来,他的气息衰弱又断续:“中了它的计!”
大魔头奚存青又回来了。
他呆呆地抱着林德,林德也没有挣开他。
他飞快思考起了奚存青未完的话语。不要中了侍神之灵的计……就是他侵占“余公子”掐死他跳过的那一段?
原本以为它是糊涂了,为了逞一时之快出口恶气不顾一切。现在看来,似乎是他想得过于简单了,他没有像侍神之灵那么了解心魔劫象的特殊之处,侍神之灵出这一手绝对是居心叵测。
玄戈和奚存青本体一样是正派作风,故接触起来不觉得有什么,而眼前的奚存青是彻头彻尾的邪魔妖道,本能地就觉得想要敬而远之。
侍神之灵让他想起来现实的记忆,不是出于好心,而是要让他有意识地把现实与劫象中的奚存青看成不同的人。
如果他没有想起现实的记忆,劫象里的他就不会故意开避三百年,而是陪着奚存青一起堕魔,深爱,直到万劫不复,身死道消,劫象才能结束。
现在他早就想起来了,别扭地拒绝承认眼前的奚存青,殊不知正好落进了侍神之灵筹谋好的陷阱里。既然林德把大魔头奚存青看作独立的个体,那么与众识之海有所关联的侍神之灵绝对会对此下手。以它的权能力量,或许也能像他捞出“清珏”一样,从众识之海剥离出真正意义上完全独立的大魔头版奚存青,这样既能狠狠恶心到他,还能给自己创造出一个强而有力的帮手。
是了,他的目的一定是这个。
现在该怎么办?本该定好的走向因为侍神之灵的横插一脚而彻底转向,现在马上改变态度共沉沦的话……也太突兀了,八成会让大魔头奚存青起疑心。
“得水。”大魔头奚存青浅浅地呼着气,“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林德伸手抚了抚他背后的发,“你瘦很多了,都能摸到骨头了。”
奚存青闷闷地笑:“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