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七二四
十次里面有五次会撞在一起,剩下五次在被徐淮严格否定的高危一栏。
许湛:……
是不是太保守了?这么小心,把灵师当麻雀养?
许湛在笔记里大肆反驳。
笔记任由许湛涂抹,它是死的,它既不会说话,也不会否认。等今年之后,它就会消失。
然后不知哪一刻起,许湛的烦躁就又叠加了一层。
仲陵秋活着,花予独活着,这么多人都活着,为什么徐淮就死了。
我为什么不能复活他呢?
也不为别的,反正活着的人这么多,为什么不能多他一个。
他的尸体落在我手里了,不复活,单纯收藏吗,显得我多变态。
可徐淮怎么复活……
许湛溜溜达达走到院长旁边,旁敲侧击了一下,结果院长微妙地看了他一眼,眼里清清楚楚写着几个字:我就知道。
“但不可能了。”院长说,“除非在徐淮刚死,意识还没消散的时候就稳住,现在已经晚了。”
“噢。”许湛说,“我只是问问,没打算真的复活他。”
他转头就走,听见院长在后面说,“有你在,他就算是复活,恐怕也只是普通人。”
许湛沉着脸去找桑览。
“你上次说想到仲陵秋切断链接的办法了,是什么?”
桑览歪头,古怪地笑了一下,“……你不是不在意吗。”
许湛:……
许湛冷笑,“知道仲陵秋做过什么,才更好推测他藏在哪儿,这么简单的事,还用我说吗?”
桑览盯他好一会,才慢慢的说,
“你要杀了仲陵秋,他已经没救了。许湛,你想想这个链接最初是做什么用的。”
是为了克制封印,让地脉挣脱束缚,让神复生。
“你是巫,他也是‘巫’。许湛,你还没想到吗?”
许湛想到了。
仲陵秋以巫的身份顺应了神。
他做了一笔交易,这比交易大到能让地脉主动放他自由。
许湛脸色微变,离开后直奔那个残夜的废弃祭台。越靠近,地脉意识越觉得不安。
“许湛!巫!”
“不可以。”它很焦躁地说,“我快要感知不到了。”
“放心。”许湛难得安抚了它。
他坐在祭台上,缓缓闭上眼睛,地脉意识懵懂但是清醒的声音终于消失的那一刻,驳杂庞大的恶意呼啸而来。
它们呼唤他,质问他。
“你为什么在这?”
“你来到外域就是一场算计,现在还要继续救外域,你甘心吗?”
“离开吧,离开吧……”
“或许在那边,你还能找到救下徐淮的办法……”
一道道蛊惑的低语钻入心中。
许湛又一次销声匿迹。
神碑乌光闪过的刹那,某处居民区外,老树的枝叶颤动。
“他去内域了。”
徐淮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正用树叶编一条细细的手环。
许湛过去都是用细长的草叶编,柳叶也行,但这棵是槐树的叶子没那么长,用枝梢又太粗了,所以徐淮试了很多次,这还是他第一次接近成功。
他编手环的时候神情很专注。英挺的眉偶尔会轻轻蹙起,仿佛在做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仲陵秋本来还警惕过徐淮的行为,可意识到徐淮是在做什么之后愕然又无语地放弃。
现在,从仲陵秋那边得知许湛被蛊惑放弃外域,徐淮也只是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把手里那片叶子掖进去。
仲陵秋却没办法这样镇定,
“他可能不会回来了……”
徐淮道,“就算他不回来,也是他的选择。”
“我们可以谈判了。”徐淮说,“这样下去,你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仲陵秋沉默片刻,“不一定。我看见许湛之前已经将神碑封印了一半,只是中途停下……”
徐淮把手环放在一边,抬眸看过去,“你没能力完成它。”
“我不需要完成……”仲陵秋道,“有人比我更想活下来。”
仲陵秋还活着,有些人却已经撑不住了。
比如曲信。
曲信被花弛救下后,花弛本来想让他留在对灵师事务所,可曲信没有留,又回到了落乌台。
内外域的真相不知何时悄悄流传出来,落乌台的灵师都已经隐隐有了预感,知道他们要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但或许也已经无路可走,大部分人居然都留了下来。
而曲信要趁自己还在的时间,尽可能地把自己的经验记下来。
地脉对他的影响实在太严重,他偶尔会看不见眼前的东西,只能看见一团团流动的灵气。不过幸好,这反而让他比之前理解的更深刻。
再加上从前段开始,他就有意识找出其中在灵器制作方面天赋更好的,还可以用口述的方式把自己的经验一一传授,到也不影响什么。
只是实在很忙,忙到某个深夜,叶天川忽然出现在曲信房间时,曲信都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曲信把床头的台灯调高了一个亮度,橘黄的光线在叶天川的脸上跃动,让他居然看得顺眼了一点。
“干什么?”
“许湛已经放弃外域了。”
“然后呢?”曲信反问。
“……他都已经走了,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哪怕你留在花弛身边,都比留在这里好。”
曲信实在不想理他了。他关了灯,躺在床上,“出去把窗户关上。”
叶天川真的把窗户关上了,人却没出去。
伸手不见五指的晦暗深沉中,叶天川走近了一些,摸了摸床头的柜子,
“你有多久没真的休息了。”
“你出去我就能休息。”
“你睡不着就会在床头柜乱刻,再过两天,你就能从这个柜子侧面拿东西了。”
“你记得倒是很清楚。”
或许是最近太忙了,也或许是死亡将近。曲信也没有再和叶天川争执的心情。
杀意也好,不甘也好,原来真的都可以被其他琐事占据,替换。
“你想做什么就直说吧。”曲信道,“我不保证帮你,但反正就这一回了,想说就说。”
“……我知道一条能从外域进入内域的通道,但只有持印者能打开。到了内域,你或许会没事。”叶天川道。
“真的有这么一条通道?”
徐淮捏着刚刚编织好的手环,定定地看向老树。
“它可以是通道。”仲陵秋说,“在飞宫。”
“你应该发现了,这么多次回溯中,许湛最先接触的总是飞宫的人。”
徐淮猛然间想起飞宫驻地的牌匾。
“天垂象纬,岁入飞宫……”
“对。岁是掌管时间的神,而飞宫……”仲陵秋道,“岁入飞宫初在丑,神移列驭直从坤。”
“飞宫是神巡的第一站。而我把流天镜送了过去。”
流天镜,也叫做留天镜。
“镜里的一切都是反的,地脉也是天脉。穿越镜中的星空,就是内域。”
曲信愕然,随即反应过来,“牧子衿告诉你的,他从落乌台回飞宫,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
“对。”叶天川道。
曲信目光微动,手指微蜷,慢慢按在床边的一个向倪晃殷文月示警的灵器上,“可以,不过我要告诉倪……”
话没说完,也没来得及按下去,他就头脑一昏,失去了意识。
“这就是你说的能劝住?”
牧子衿把手里报废的灵器扔了,“带上他走,倪晃马上就要发现了。”
叶天川扶住曲信,手指慢慢收紧,“倪晃他们未必不会同意。”
牧子衿手腕转了转,蝴蝶刀在手指尖开合,发出清脆的咔嚓一声。
“所有人都过去,这边什么都没有,那内域不也就完了?是找活路还是找罪受?”
他的声音比之前阴沉了许多,“如果不是为了带走曲信,你以为我会找上你?”
他们能找到的持印者中,只有曲信可能会配合。
“他们会带曲信回飞宫。飞宫驻地固化的术,加上流天镜,就是一个天然的祭坛。”
“但曲信其实是最不合适的一个,他被地脉影响太深了,他是最完美的祭品和容器。一旦进入流天镜,就会和地脉产生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