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七二四
而如果想做到这一点,可以大量的、频繁的使用时间回溯。
许湛无法回溯时间,但他也有别的办法。
他一手攥着木偶。
粗暴的、直接的。
去模仿那天险些被地脉同化时,地脉带给他的感觉。
良久,恢宏交错的灵气脉络应许湛呼唤,再一次徐徐展开。
以他为中心,虞京、迁城,乃至更远……
凡地脉所在,就是他的眼睛。
第55章
数公里外,山林边缘。
灰绿色的烟雾停下,落在一个矮胖男人手里,果然是一件青铜色的兽形源器。
矮胖男人脸颊上的肉颤动,嘿嘿冷笑,
“我就知道傀儡师那疯子嘴里没几句真话,说什么许湛用术精奇莫测,有可能是那边的人,不照样是轻轻松松被我甩开了。”
“我看他就是不愿意动手。徐淮,徐淮,全天下就他一个好人吗,计划杀他的时候没人站出来,他死了之后一个个地开始装模作样了,哼,等我回去就禀告……啊!”
矮胖男人惨叫一声,抓着青铜兽源器的手猛然松开,整个手掌血肉模糊,鲜血顺着袖口流下,很快就濡湿了整条袖子。
青铜兽向下坠落,被一个男人接在手中。他穿着一套稍显传统的改良西装,对襟立领,一排白色的纽扣在夜色中十分鲜明。
正是矮胖男人踩点时看见的殡仪馆的工作服。
“原来你也是灵师!比我胆大,居然混了进去。”
那人一顿,矮胖男人立刻趁机快速打出一道利刃般的攻击。
眼看着男人躲也没躲,即将被攻击撕裂胸腹,他脸上露出狰狞的笑。
“敢抢老子的东西,去……啊啊啊啊啊啊!!”
攻击落在穿着殡仪馆工作服的男人身上,如泥牛入海,没惊起半点波澜。而这一次,矮胖男人的另外一只手也皮开肉绽。这回比刚才更加严重,直接裂出森白指骨。
“你不应该打徐淮的主意,就算他死了,他的尸身也不该被你们玷污。”
“这是什么术……你别过来,你是什么人。”矮胖男人剧痛难忍,倒在地上,恐惧地往后蹭。
“我是什么人……好久没人问过了。”
那个殡仪馆工作人员又往前一步,低声道,“我是被时间遗忘的,不能留下姓名、不愿意暴露的人。”
矮胖男人脸色顿时灰败,嘴唇颤抖。
明明这么说,却还是半点不遮掩地站出来,那亲眼见到他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你不能杀我,徐淮的尸体在我的源器里,如果我死了,你们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打开,明天就是葬礼了!”
“没关系,我会让你自愿说出来的。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先换个地方。”
他伸手要抓住矮胖男人,矮胖男人眼中凶光一闪,周遭灵气迅速被压缩凝结成……
成……
“灵气呢?你抽干了灵气,我根本没感觉到……”矮胖男人不可置信。
但那个殡仪馆的男人也错愕地抬起自己的手,缓缓在空中划动两下。
无事发生。
他们的灵气没有被剥离,被抽取,被影响,他们明明还能感觉到周围的灵气,但无法使用。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种奇妙的无声的回响,从落乌台的方向遥遥而来。
凡是回响的涟漪所波及之处,无序的、自由的,温和的灵气,都以同一种频率,同一种节奏颤动起来。
那是地脉的回响。
许湛的身体依然站在落乌台的人工湖旁,鼻尖能闻到海棠若有若无的幽香,但意识却仿佛沉入地下,深入地脉。
不。
是地脉为许湛上升,欢欣的、愉悦的,迎接许湛的到来。
进入我,加入我,融入我。
进入我,加入我,融入我。
意识和身体无限遥远,仿佛要奔向另一个更宏大、更玄奥的领域。
许湛狠狠地一咬舌尖,腥甜伴随着刺痛,拉回了他的一丝神智。
但许湛没有停下,他维持着这一丝薄弱的神智,近乎冷酷地压榨出更多的清醒。
同化?
融合?
那要听谁的?
就你几十年来被灵师伤了毁,毁了伤,最后只能小发雷霆淹下几个城市还被回溯了的破动静。你打算让我和你融合,变成和你一样的弱智吗?
地脉为之一静,接着变成了滔滔不绝的连绵的愤怒,但这愤怒不是针对许湛的。
‘灵师,坏!’
‘吃掉!吃掉!’
明明没有声音,但是许湛确确实实‘听’到了清晰的信息。
……而且智力似乎也没有比木偶高多少。
“可以吃,我帮你找能吃的灵师。”他果断道。
“骗子!徐淮!骗子!”
徐淮……刚刚地脉是说徐淮吗?
许湛怔住了,好半晌才继续向地脉传递消息,
“徐淮是骗子,我不是,我说的是真的。”
他顿了顿,语气古怪地问,“你一直想吃徐淮吗?”
地脉许久没吭声,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湛感觉那种庞大的危险的吸引随着他们的对话稍稍减弱了。
他勉强克制住自己的焦躁,又等了等,才听见几道犹疑的信息。
“想吃,不想吃。”
“很近,尝尝,吐出来。”
“吃掉,就没有了。”
怪不得……怪不得是徐淮几次提及已经濒临被同化的边缘,但只要暂缓使用能力,过段时间就能恢复。
地脉放过了徐淮。
徐淮为灵师奔走,却从来没将毁灭过乾天长,吞噬过无数灵师的地脉视为敌人。
他称黑絮为地脉的瘢痕,只说‘是灵师们做的太过了。’
灵师们享受着徐淮在无人知晓处的牺牲,地脉却自始至终看着徐淮,一次次把他从危险的边缘推回。
还不如把灵师喂给地脉算了。
许湛冷静了几分:
“你说他是骗子,是因为他失约了。他死了,没办法帮你处理西河矿洞的瘢痕了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许湛说:
“我帮你处理,我要先找到带走徐淮的人,”
地脉同意了。
即使说徐淮是骗子,也还是接着又相信了许湛。
许湛的意识弥散在地脉中,他和地脉交流了许久,但在现实中不过一瞬。
在鹤云等人眼里,许湛只是闭上了眼睛,缓缓抬手。
映着月色的粼粼湖水,绿草野花和鹅卵石覆盖的地面,都一点一点渗出浅淡的白色雾气。
“这是……”鹤云怔住。
“灵气。”曲信低声道。
倪晃伸出手,一缕白色的雾气从他的手中穿过,没有触感,也没有雾气的潮湿冰冷,看似存在,又似乎不存在。
他神色复杂,“凝结成雾气的灵气,我当初还能使用观象术的时候,都没见过这么清晰的灵雾。”
鹤云欲言又止。她已经四十多岁了,也算是有些阅历,可虚活了这么多年,也只知道灵气爆发时,偶尔会浓厚到在空中形成粉末状结晶,从未听说过雾态灵气。
可这两人为什么见怪不怪的样子。
鹤云下意识看向殷文月,殷文月精神一振,
“其实我们也没见过,只是听许先生说过。”
那是傀儡师遁走之后,倪晃向许先生问起地脉瘢痕的事情。
如黑絮般的瘢痕一旦从矿洞洞壁上飘下就不能用肉眼看见,大量黑絮凝固在矿洞洞壁上,凝成实体,就像是灵晶一样能够被灵师看见,这很还好理解。
可倪晃疑惑,他们为什么能看见傀儡师所使用的黑色蛛网。
“许先生说,因为那是人使用的,本质上也是一种术法。”
殷文月在白盟只有被人讲课的份,哪有给别人上课的机会,更别说是鹤会长,他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灵师不能看见地脉,也不能够直接看见灵气,但是施放术的时候,灵气凝结成的形态是可见的。现在灵气可见,说明……说明这是……”
她反应过来,冷汗涔涔,环视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