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七二四
无边无际的白色浓雾,已经弥漫弥漫了整片人工湖区,又向远处山林蔓延。
几人被淹没在白雾,鸦雀无声,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一样。
而白雾还在蔓延,如若有人自上而下从半空中往下看,就能看见,白雾交错盘桓蜿蜒流淌。
如同被人硬生生从地面下抬起,降临现实的地脉。
“这是……许先生的术。”
第56章
不少灵师在关注着落乌台。
谁都知道这里有举办一场葬礼,也谁都知道落乌台主人不设门槛,允许任何人前来吊唁。
也有消息更灵通些的,知道徐淮的身份,猜测明天会来一定会发生点什么。
灵师们心思诡谲不定,却不约而同,不远万里地来到了虞京郊区,这幢别墅附近。
至于这附近的普通人……落乌台的别墅近山林景区,景色优美,但实在偏僻,大多是有钱人买下小住。这种人同样消息灵通,知道要出事,早早避开。
现在还住着人的,要么和飞宫有关,要么就是有其他灵师背景,而且大多早在许湛刚从飞宫回来时,就乖觉地地向落乌台示好。
����没人想得罪一个短短一天就让飞宫俯首,还能压制灵气的人。
但即使是他们,也没想到,他们会在这葬礼前夜看到如此可怖的景象。
白雾茫茫,如巨蟒在山林中游走穿梭。
往日求而不得的灵气不加节制地从地脉中涌出,温顺地任由一人驱使。
而灵气无视所有现实中的物质界限,无论灵师们此刻身处别墅内、别墅外,汽车里还是湖底树上,都平等地被裹挟在这条数公里宽,长度还在不断延伸的白蟒的腹中。
而且,他们隐约感觉到。
这白蟒似乎带着滔滔恶意。它的内部动荡着,像是饥饿的巨兽蠕动空瘪的胃袋,随时都有可能将他们消化殆尽。
是错觉吗?
不。
“啊!我的手,我的手臂,救命!”
附近山林中,忽然有灵师惨叫出声。他的手臂在白雾中消失了。没有血迹,没有伤痕,肩胛处只剩下肉色的平滑肌肤,仿佛从来都没有这条手臂一样。
“你干什么了!”旁边的灵师骇然后退。
“我看见了,他用源器收集灵气。源器也……消失了。”
源器连着他的手臂一起融化在了这片白雾中。
“坏东西,吃掉。”
地脉传来愤愤不满的情绪和信息。
“那就吃。”许湛说。
第一个、第二个、所有趁机在其中浑水摸鱼想要获取白蟒灵气的灵师,都不同程度地失去了部分肢体,或者彻底被白雾吞噬。
木偶飘起来,焦躁地绕着许湛转了几圈,想要贴近许湛,却被白雾拦住。
木偶红光闪烁,试图吞噬许湛身边的白雾。但往日里惧怕它的灵气,此刻却露出了凶狠的模样,朝它撕咬过来。
木偶的红光更盛,白雾奈何不了木偶,但胜在绵延不绝,每每出现空缺,新的白雾就又填补上去。始终将木偶局限在原地,无法真正触碰到许湛。
而许湛几乎和白蟒融为一体,本来还遥远的路程忽然变得极近,转瞬间,找到了一团混乱的人形灵气,和旁边的兽型灵气。
确定周围再没有其他灵师之后,许湛抬起手。
而在鹤云等人的视野中,许湛只是闭上眼数秒,接着向前伸手,手指微弯,像是触碰到了什么,狠狠往回一拽。
白雾之中竟凭空多出一团模糊的人形血肉。
“咦?”
“奇怪了,你怎么碎成这样,我还以为你实力不错。”
面对自己意外造成的血腥惨象。他的语气里只有些许惊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安。
血迹顺着许湛的手流下,他先是用另一只手拿过青铜兽形状的源器,才松开那团勉强算是人形的东西。再轻轻一甩手,白雾裹到他的手上,再褪去时,整只手已经干干净净。
鹤云成为灵师已经20多年,何曾见过这样奇诡且范围巨大的术,和这样……看似正常,实际上行事诡谲仿佛疯子的人。
这个时候地上那人已经进气没有出气儿多了。
倪晃三人一声未吭
鹤云顿了下,说,“你不审一下他是谁派来的吗,还有要让他先打开源器才行……”
她说到一半,瞳孔骤缩。
因为徐淮的尸身,被灵气托举着,浮在半空中。
许湛笑了笑,他这时候的态度比刚刚平和的多,但这平和是傲慢的、居高临下的。
“多谢提醒,但不需要。”
“我刚才就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残夜的臭味了。”
和傀儡师同出一辙的灵气走向。
至于源器……
许湛刚拿到手的时候,就将这件罕见的源器喂给地脉。
白雾温吞地包裹住这件青铜色的源器,看上去毫无攻击力。可是两者接触的瞬间,许湛就清晰地看到,青铜兽周围环绕的灵气结构一层层崩解,接着内部也逐渐损坏。
当所有的防御都被暴力破坏掉的时候,许湛感知到了自己包裹着徐淮尸身的灵气。
他拦住继续吞噬的白雾,轻易地接管了这件损坏大半的源器,从中取出了徐淮的尸体。
年轻英俊的男人合着双眼,沉睡在青翠中的白雾里,和刚刚在水晶棺中没什么两样。
到这时,殷文月他们才敢小心地松一口气。
只要徐淮的尸体没问题,那其他都是小事。
但许湛目光扫过,神色却冷了下来。
他往前一步,伸出手,在半空中停了半秒,还是稍稍往下,抹平徐淮稍有褶皱的衣领。
烦。
衣服脏了。
等下还得重新换一套。
许湛脸上阴云密布,他很不乐意给徐淮换衣服,不仅麻烦,还不得不要把人从头到尾看一遍。
也不是不能闭着眼,但是凭什么?给徐淮换件衣服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干嘛非要遮遮掩掩的。
……眼不见心不烦。
许湛面无表情,伸手抓住不知道在转什么的木偶,把徐淮装了进去,才挪出视线,看向脚底下那团东西。
“我应该把你挂在别墅门口,这样进来的灵师都能掂一下自己的斤两,别再做这种自不量力除了惹恼我以外没别的用处的事。”
“你……”
那团东西还能出声。
许湛等了等,看他实在说不出完整的话了。白雾笼罩范围内,也再也没有残夜的人的气息,就给了他一个痛快。
这其实是许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杀人。
但他没有半点不适,因为他心中正汹涌着一种不可停息的愤怒。
不是他平日里故意将三分演成九分的厌恶,是真真正正的,对灵师的恶意。
如果徐淮能看见这一幕,就知道许湛进入了一个极为危险的境地。刚才的术,让许湛和地脉彼此呼应同化。
是他在影响地脉,还是地脉在影响他。已经分不清了。
杀,杀掉他们。
吃掉他们。
一个都不要留下。
“徐淮呢?”
徐淮可以不吃。
唯一一条本可以让许湛的理智回归的警戒的弦,却恰恰好,和地脉本身的意愿达成了统一。
到现在许湛已经连旁边的倪晃和殷文月都觉得厌烦,他稍微克制了下,干脆越过几人,往别墅走去。
“等一下!”
鹤云忽然开口,殷文月吓了一跳,快步跟过去,压低声音:
“鹤会长,许先生心情不好,要不明天再说。我、那个要是问残夜,我也知道一点……”
指甲盖那么一点。殷文月稍有心虚。
但鹤云只无奈地笑笑,“谢谢啦。但是是别的事。”
她快走两步,跟上许湛:
“许先生,方便聊一聊吗?”
“不方便。”许湛漠然道,“别拿你们灵师的事情来烦我。”
“徐淮也是灵师。”
殷文月倒吸一口凉气,用手捂住嘴,正要往前走的倪晃和曲信齐齐停下脚步,没有一个人再往前迈步。
许湛也停下,目光冰冷地看向鹤云。
可鹤云没有被他的目光吓住:
“这些日子,我也稍稍打听到了些徐淮做的事情和他的身份。但我说这句话,不是想借他的身份说服你做什么。因为你本来就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身份,不然你不会办这个特意面向灵师的葬礼。”
“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