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来哉
烬尘向来爱笑,也不知是不是信了那套爱笑的剑修运气不会太差的说辞,不管在宗门广场上被编排得有多身败名裂,都一笑置之。
这下却冷面无言,甚至连一惯的风度气派都不再维持。
他垂眸看向怀里的人,薄唇紧抿。
“秋见棠。”
“……啊。”
“将其他弟子都安排出去,今夜之事取消。”他沉默一瞬,“请墟屿子来一趟,带上他峰里所有能治心脉暗伤的药。”
很快,偌大的卧房只剩下几个人。
魔尊被放在了那张之前被他亲手震碎又重新修好的卧榻上,烬尘探了探他滚烫的额头,指尖一缩。
“继续说。”他没有回头,但顾小闲知道这句话是在对自己说。
“那天晚上就是这样,”顾小闲拼命回忆,“他白天还好好的,跟我们一起去看了煞鼎的榜文……晚上他打坐却不像平常那么久,很快就回来了,等我们准备去叫他早起练剑的时候,发现他在床上抽搐,眼睛闭得死紧,怎么叫都不应。大窦师兄说他是梦魇,让我们压着他的手脚别叫他伤着自己。”
“梦魇?”
“对,做噩梦!我问大窦师兄他经常做噩梦吗,怎么会发作得这么厉害,大窦师兄却说……”
“他说小浆师弟有心魔!”
烬尘的手指在魔尊额前停下,乱发下有一道疤,浅浅嵌在肌肤里,随岁月淡化。
他在上边摩挲很久,很久。
几百年前就为这疤心疼过,再次看到,心疼竟一分没少。
“让他虞山派的师兄过来一趟,我要亲自问他。”
……
夜慈早有此预料,被叫来的时候,胸中已打好十份腹稿。
“来了?”
烬尘却很随意,没摆宗主的架子。
魔尊闭关的那十年,夜慈没少在惊蚀海跟这位传说中的大能猜拳,俩人虽然还没熟到可以告诉对方自己暗恋谁的地步,但也算是有深厚的拳友之谊了。
“虞山派弟子窦伏,见过烬尘宗主。”他决定先把戏演全。
烬尘笑了一下,“你们虞山派这一路过来,应该挺辛苦的,走了很久吧?”
“也还好,不过走了半月有余。”夜慈对答如流,这个问题在他腹稿第一页第一条。
有种堂测刚好考到自己最熟的重点的暗爽。
“半月…那倒也不算太远。”烬尘点点头。
“不过你们不应该是御剑而来的么?若是御剑,一日就能到了。”
糟糕!中计了!!!!
这人讲话怎么跟猜拳一样,出其不意得好讨厌!
近几百年来天上都归正道大宗所管制,他们魔修想光明正大地御剑来正派的地盘,根本不可能。
魔修要么御兽,要么只能靠他们惊蚀海特有的传送符才能快速到达想去的地方。
“哈…哈哈,不瞒烬尘宗主,我与师弟身份低微,门内分给我们的佩剑质地太差。若要御剑千里,以我二人的体重,根本承受不住。”
夜慈为自己精湛的演技而自豪,有这才思敏捷的天赋,回去以后再有人说他靠脸吃饭,他也能有理有据地反驳了。
烬尘饶有兴趣,“你那小师弟看起来那么轻,还能压得坏一柄剑?”
夜慈面不改色:“这轻不轻的,光靠看也看不准不是。”
“哦,那要说抱,我也是抱过的。”
“……”
“……………………????”
谁来告诉告诉他,他不过是被执事长老揪去罚抄了一晚上的书,怎么一回来尊上就被辣手摧尊了!???
他脑子转得都要冒烟了,两眼闪起金花,没想到他自诩惊蚀海第一厚脸皮,当遇到更厚的脸皮时,除了觉得帅不过对方,就连厚,也厚不过!!
“啊这……”
“好了,不与你说笑了。”烬尘深表理解,“看来你们虞山派的境况确实清苦了些,连普通弟子的佩剑都要苛刻。”
“回头我就书信一封,联合其他大宗,好好批判批判你们掌门。”
夜慈:“……”对不起了,无辜的虞山派掌门!
“你师兄弟二人在我宗内也住了些时日,饮食起居可还习惯?沧阳宗山高露重,比不得虞山气候温润。”
夜慈:“挺好的…贵宗一切都好。”
除了你这个宗主不好以外。
不要再这么热情了好吗????
烬尘放下茶盏,忽而换了个话题:“你师弟平日里也是这样吗?”
夜慈一愣:“这样……是怎样?”
“好像动不动就生气。”烬尘仿佛想起什么特别有趣的事,“听说上次在演法堂,云翁不过随口说了句玩笑话,他把桌子都拍碎了。”
“是什么样的玩笑,能惹得他这么生气?”
“……”我不信你真不知道!
夜慈压下白眼,道:“是…云翁戏称您和魔尊是两口子……”
“原来是这个,”烬尘好似置之度外,拿出了一种自己并不是主人公的悠闲,“但这传言在宗门广场已属传统了,还值得他那么生气?”
“因为我师弟他……”
“他如何?”
“他,”夜慈眼一闭,豁出去:“他有非常严重的断袖恐惧症!一听到男人和男人之间的艳情传闻就会五脏俱焚,生不如死!”
烬尘:“……”
“他…这么讨厌断袖?”
“可以说是恨之入骨!”
殿内一下便静了。
许久之后,才又听烬尘略显微苦淡涩的声音。
“那他……有可能喜欢个头比较高,长得比较英朗的女子吗?”
“……”夜慈嘴角自发地抽搐起来,“可他、修的是无情道啊……!”
“噢,也是。差点忘了。”
“不过他真的很适合转修合欢宗。”
两个人好一番酣畅淋漓的谈天说地。
到最后两句,都没发现彼此早就已经说漏了嘴。
第19章
等两个人都回过神时,烬尘已经收起笑意。
“你就直说吧,”他问,“你们此次潜伏于沧阳宗,到底是为了什么?”
堪称史上最快的露馅,压根不在夜慈的排练范围内。
他面色窘迫,好半天才答:“烬尘宗主,什么事我都能告诉你,唯独这个,不行。”
他说完,还赶忙补上一句:“真不是我不愿意说,我若是说了,回头尊上知晓,我是真要被挫骨扬灰的!”
烬尘倒也没有刨根问底,只是思索片刻,又道:“那看在我们当年也曾月下划拳,相交甚笃的份上,我再问你个别的?”
“好说好说,你先问!”
“你告诉我,他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打坐?”
“除了这个。”
“练剑……”
“?”
这用你说?
“尊上他就只喜欢变强,除此之外,我是真不知道别的了啊……!”
“这样吧,”烬尘不再跟他绕弯子,“你我再猜一局拳,我若是赢了…”
“我不跟你猜!”
夜慈一听到“猜拳”二字,心中就涌起一股深深的阴影。
“我怀疑你就是有千术,十年,三千六百五个日夜,四万三千八百三十个时辰,你就没输过!”
这根本不是运气问题,这他娘的是诚实的问题!
“无他,唯拳熟尔。”烬尘挑眉,“我怎会用那不入流的招数?”
“……”
可你整个人的品德看上去,从上到下,从前到后,从左到右,也没有显得很入流啊??
“说吧,究竟怎样你才能告诉我你们的真实目的?”
“怎样我都不会说的!”夜慈坚定得宛如即将渡劫,主打一个不怕雷劈。
烬尘早就料到此回答,也不恼,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扇子一收。
那面上的春风直转秋霜。
“东域侯君,”他冷声道,“你也不想被人知道你在我沧阳宗做过的那些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