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荧鲤
亓序猜测,他可能还不知道任务的代价是什么,所以封景才会说,很期待看到他知道那一刻的表情。
所以他更不能让邬欲雪察觉到一丝一毫。
亓序刻意将声线放得极为平稳,他这个人,身上总是带着一种能轻易让人信服和依赖的气质,这也是邬欲雪会不自觉地依赖他的原因。
他从容不迫地开口:“乖乖,你不是也说了吗?他喜欢作弄你,那他的话就没必要听信,大概率只是气疯了,随便说的吓唬你的,不用想那么多,按照你本来的决定去做就好,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真的吗?”
邬欲雪似乎被这番话哄得安稳了一些,身体不自觉地,又往他怀里蜷缩了几分。
与其说他是在寻求答案,不如说是在寻找一个安慰。
因为事到如今,后悔也已经晚了,不管怎么样,他最终都还是要走上既定的结局。
更何况,不这么做,死的就会是他。
亓序微微低下头,笑着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语气笃定:“真的,不好好表现,我还怎么征求你的原谅?”
“好了,不许再胡思乱想了,我先喂你吃饭,下周就是月考,你打算参加吗?出于你的身体考虑,我肯定是不想让你参加的,但是如果你还是想考,我也尊重你的想法。”
亓序语调平稳地说着,刻意引导邬欲雪去想以后的事:“虽然我比你大一个年级,但很多学校都可以申请延迟一年入学,你想申请什么学校?我可以把我的志愿改成和你同一所,这样等下一学年,我就能专心陪你一起备考了,好不好?”
邬欲雪的眼珠微微动了动,似乎真的被他说动了。
其实本来,如果没有之后发生的那些意外,他和亓序的人生规划里,就都是彼此。
现在,亓序的这种说法,就好像让他回到了,一切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还没发生的时候。
他不自觉便被他带着走了神,下意识地回应道:“好……我要参加月考,但是谢霁青怎么办?”
这次考试,对谢霁青来说,应该也十分重要才对。
亓序摸了摸他的头:“放心,只要你想让他留下来,我就去和校方交涉,看在亓家的面子上,谢霁青肯定不会被退学,但是之后应该会受到比较严格的监管,至于月考,让他自己单独一个考场就是了,但是,现在还不能让你见他,等月考结束,我再让他过来见你,好不好?”
亓序把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没有任何需要邬欲雪操心的地方,邬欲雪听得有些发怔,只能呆呆地点了点头。
亓序看着他这副样子,失笑道:“好了,别再费神了,接下来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养好身体,给我一个照顾你、争取让你原谅的机会,别再想东想西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邬欲雪抱到身边,不动声色地将那只垃圾桶踢得远了些,随即打开自己点的餐,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喂给邬欲雪吃。
邬欲雪这一顿,吃得比往常多了些。
亓序起初还以为,是他的状态终于好转了一些,结果紧接着,就看见他那张雪白的脸上,露出有些难受的神情。
亓序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邬欲雪是在勉强自己,他连忙放下手中的餐勺,轻轻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递到他嘴边,焦急地催促道:“快吐出来。”
邬欲雪忍不住咳嗽了几下,还是将那些压根没咽进胃里的食物吐了出来。
亓序擦干净手,又用温热的毛巾替他擦了擦脸,一下下地给他顺着气,声音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抖:“吃饱了怎么不和我说,为什么还要硬逼着自己,继续往下吃?”
邬欲雪的脸贴进他温暖的胸膛里,声音闷闷的:“……不想让你太担心了,哥哥。”
“……”
亓序死死地咬紧了牙关,竭力克制了许久,才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我担心你,但更不想让你勉强自己。”
邬欲雪现在就像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所以尽可能地在别的方面弥补,罕见地乖乖听话。
但是亓序更宁愿他不要这么乖。
见过曾经那个鲜活恣意的邬欲雪之后,就会愈发心疼,现在这个小心翼翼的他。
亓序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俯身将他打横抱起,带回了卧室。
他把他轻轻放进柔软的被褥里,俯身亲了亲他的脸颊,柔声说:“那我现在陪你睡觉好不好?但是你饿了要叫醒我,我起来给你做饭。”
邬欲雪乖乖点了下头。
刚一沾上床,邬欲雪便像是寻找巢穴的幼鸟,紧紧地拱进了亓序的怀里。
兴许是经过亓序的安慰,他没再那么不安,这一次,入睡得比先前快了许多。
但是睡梦中还是不太安稳,时不时就要睁开眼睛,去确认身边的亓序还在不在,有没有出事。
所以亓序一夜都不敢合眼,就像小时候那样,一直轻轻拍着邬欲雪单薄的脊背,哄着他,只要邬欲雪一醒,他便立刻低下头,碰碰他的鼻尖,告诉他自己还在。
这样反反复复,至少确认了五六次,邬欲雪才终于彻底安心地,沉沉睡熟了。
接下来两三天,亓序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邬欲雪,监督他吃一日三餐。
邬欲雪除了每天抽出一小会儿时间,简单地复习一下功课,其余的时候,基本都窝在亓序的怀里睡觉,好不容易,才被亓序养得气色稍微好了一些,脸上伶仃挂了点肉。
中途,亓序不得不抽出空来处理学生会积压的事务。
翟忻为此还专门跑了一趟S级生的宿舍,小心翼翼地敲门进去,便只看到亓序一个人坐在茶几前的沙发上,抱着笔记本处理工作。
他也是第一次来亓序的寝室,目光忍不住在这间暖色调装修的室内逡巡了一圈,没看到想看的人,有些失望。
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后,他立刻讪讪地把手中的资料递到亓序面前:“会长,这是月考的座位分布表,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吗?已经把谢、呃……谢霁青单独分到一个考场了。”
话说到一半,他看到摇摇晃晃从卧室里走出来的人,险些咬到了舌头。
邬欲雪午睡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出来寻找亓序的身影,压根儿没注意到,客厅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他走到亓序身边后,自然而然地就被他面对面抱进怀里,脑袋往他肩膀上一搭,很快就呼吸均匀的又睡着了。
那裸露出来的半张雪白漂亮的侧脸,浮着一层淡淡的、睡出来的红晕,白色的棉质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单薄的脊背随着呼吸,均匀的起伏,翟忻险些看得失了神。
亓序抬起一只手,稳稳地环住了邬欲雪纤瘦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按了按,随即低下头,安抚性地吻了一下他温热的脸颊。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抬起眼帘,不带丝毫感情的看向翟忻:“座位表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还有什么事吗?”
翟忻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毕竟亓序以前在外人面前一直是温和有礼的样子,他还从来没见过对方……这么有攻击性的样子,然而到了邬欲雪面前,温柔的又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怪不得最近论坛里一直在讨论,邬欲雪来了学校却一直没有去上课,原来真的是一直待在亓序这里。
对方这副把人看得死紧的样子,简直就跟金屋藏娇似的。
不过,这种事放在邬欲雪身上,倒也显得十分合理。
毕竟,他看起来,就像是那种需要捧在手心里,精心照料的样子。
翟忻立刻觉得,这段时间代替亓序加的班不苦也不累了,更别说,亓序还给了他家一笔极为丰厚的报酬。
所以他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会长,我听我爸妈说的,你外公……亓老先生,好像打算在你这个月的生日宴上,给你物色新的订婚对象。”
“他已经向好几个有合适人选的家族都递了邀请函,只不过因为你之前在论坛里回帖的那件事,现在还没人敢应下来……但是亓老先生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我怕你不知道,所以提醒你一下。”
作为和亓序关系相对较近的人,翟忻清楚的知道,前阵子亓序和亓老先生大吵了一架,不用想,肯定是因为邬欲雪。
那天亓序回到学校的时候,整个背部都已经被血浸透了。
翟忻搀扶着他去的校医务室,只是草草处理完被荆条鞭打出来的伤口,亓序就接到了邬欲雪的消息,不管不顾地赶了过去。
到现在,翟忻也不知道他背后的伤口,后续有没有好好处理。
亓序闻言,眉头猛地蹙紧了,第一反应,竟是看向怀里的邬欲雪,怕他听到。
见他熟睡着,没有什么反应,亓序才回道:“我知道了,之后如果有什么新情况,麻烦你再通知我。”
他早就该解决家里这堆烂事了,只不过一直顾忌着外公亓崇礼年事已高,所以才迟迟没有动作,差点一次次失去邬欲雪。
之所以和亓崇礼吵架,也是因为亓序看到车祸新闻后,失了分寸,打算立刻赶到医院去找邬欲雪,结果被他派人拦了下来,照例拿荆条打了一顿,最后他还是趁被罚跪祠堂的时候,跑出来的。
亓崇礼一向好面子,不会当众把亓序抓回来,亓序才得以回到学院,和邬欲雪相安无事的待了好几天。
但是估计,他在论坛上回的那条帖子,已经触及了亓崇礼的逆鳞,会做出逼他订婚这种事,也不奇怪。
不过亓序也早就留好了后手。
若是真到了非选不可的那一步,他要在亓家继承人的身份,和邬欲雪之间,二选一。
那他毫无疑问,只会选择后者。
第69章 自虐
圣西维尔学院的月考一共考三天,每天考两门,时间安排得倒不算太满。
邬欲雪和D级生分配在同一个考场,不过因为谢霁青被单独分配了一个考场,所以整个考场里,邬欲雪眼熟的也就只有一个宋钰书。
因为担心邬欲雪的身体会吃不消,所以亓序看他看得非常紧,即便自己的考试,不少都和邬欲雪的考试时间冲撞,但是为了不让邬欲雪考完试落单,一个人等自己,亓序几乎每门考试都会提前交卷。
这也就导致,连续三天,宋钰书都没有找到和邬欲雪说话的机会。
直到最后一门考完,亓序被监考老师稍稍拖住了脚步,只能发短信,让邬欲雪在考场门口等自己。
连续几天都对着邬欲雪欲言又止的宋钰书,终于找到了和他说话的机会。
他追出去的时候,邬欲雪正独自站在走廊的栏杆边。
那双纤白的手松松地搭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视线穿过栏杆缝隙,没有焦点地,虚虚落在楼下成群结伴往校门口走的学生身上。
第一次月考结束,圣西维尔学院迎来了开学后的第一个小长假。
不少寄宿学生,尤其是D级生,终于有机会回一趟家,并且还是在考完试后,因此大多数学生脸上,都带着放松喜悦的神色,看起来像是卸下了多日以来的沉重包袱。
这样一来,更显得邬欲雪周身的气场十分冷清。
他像是与整个世界隔离开来了一样,漂亮的脸上表情冷淡而漠然,像一具没有生气的精致人偶,和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
这几天考试的时候也是,因为邬欲雪很少来学校上课,大部分D级生即便知道他,看过他的照片,却也是第一次离他这么近,几乎没有人不在偷偷打量他。
即便他只是往那里一坐,那副安静漂亮的样子,就足以吸引整个考场的视线。
但是从头到尾,对于这些或明或暗的打量视线,邬欲雪都无动于衷,所以也没有任何人敢上去和他搭话。
即便宋钰书之前和邬欲雪相处过一段时间,知道对方脾气其实出奇的好,但是看到这样的邬欲雪,也不由得心生几分怯意。
他隐隐觉得,虽然看上去邬欲雪和之前还是一样的外表冷淡,但是很多东西还是不一样了。
以前的邬欲雪,只是用外在冷淡的壳来裹住自己,现在的邬欲雪,更像是整个人都从这个世界抽身出来,冷眼旁观,像他自己不属于这里一样。
宋钰书犹豫良久,知道再不说就来不及了,不由得咬咬牙,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和他搭话,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干巴巴地喊了声“小雪”。
邬欲雪听到声音,眼珠微微动了动,转过头来,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开口:“有事么?”
宋钰书局促地摸了摸脖子,夏末秋初,天气还不算很凉,但他却穿着高领外套,把脖颈遮得严严实实。
他小心翼翼地问:“小雪,你知道谢霁青……那个精神分裂症的事吗?”
邬欲雪听到“谢霁青”这三个字,终于稍稍有了点反应,抬眼看他:“知道,怎么了吗?”